《乌落》妖务

4、回忆的伤痛

　　喜欢苏翌没多久，华嫣就随之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大家闺秀，样貌美艳，行为举止优雅有礼，不论是哪个男子都不免沉迷。但是那时候言蓉还是被苏翌迷得团团转的时候。整个心思都放在怎么整他，以达到在他心里留下更深痕迹的目的。从而忘记了原来苏翌也是男人，也会被女子吸引。

　　发现这个事实是中元前，他做了一个鬼面去给苏翌试戴。可是一推开门，却看到平日翩翩儒雅的苏翌抱着华嫣，吻得如胶似漆。言蓉从来没见过苏翌露出那样的表情，微微羞慊中，带着淡淡的迷离。华嫣被他吻得身子酥软，几乎是被他纤长的手稳稳托住。平时拿着檀木狼豪的手有淡淡的青筋，他凑近的时候可以闻到清浅的墨水味。那样他熟悉的手竟然托着别的女人的腰。

　　他理解女人为男人带来的诱惑，但他没有想到不论穿着还是神情举止都十分禁欲的苏翌也会如此。也只能说明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女子。

　　两人创造的画面如此美好，使言蓉很快退了出来，并细心地关上门，走路也是用轻功离开。

　　也难怪，华嫣虽然没有死去，但失去记忆这件事的打击比之前的还要大。也难怪苏翌会这样对待他。

　　想通了，他也就不再纠结，他从房中找出药和棉纱，粗粗包扎了，才走至楼下。那料堂中坐的一人，使他不能再走动。

　　文烨。

　　他手持一柄青陵剑，眉间的忧郁一展无疑，他看着言蓉，沉声道：“你这又是何苦？”

　　言蓉一愣，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文烨脸上闪过一丝犹疑：“我早便猜到你的伤势，最后下马的是你，最爱吃却来得最晚的也是你，你说说，我岂能不担心”说着他探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脸色一黑，冷声道：“简直胡闹！”

　　言蓉叹道：“你不用管我，只不过我回去养伤的这段时间，你要小心苏翌，他的心思千变万化，要抓住其中一丝都难”

　　文烨白了他一眼：“我不像你，只是因为挂念，而一败涂地”

　　言蓉笑了笑，拿过剑笑道：“谢了”说着走向门外。

　　“等等”文烨叫住他，拍拍他的肩道：“我陪你”

　　话音刚落，一只羽剑就差点射中了文烨的手臂，钉在门框上，颤巍巍地抖动。

　　言蓉看向二楼的宋昭玉，他一脚踏着栏杆，看着言蓉的眼里冒着幽幽寒意。言蓉冷笑，继续往前走，又一只羽剑飞来，言蓉左脚一偏，右脚离地划了半圈。幸而躲过，左脚却不能再支撑，单膝跪在了地上。文烨眉心紧皱，无奈宋昭玉有羽剑在手，他一步也走不得，只好向宋昭玉拱手道：“皇上，言大人有伤在身”

　　言蓉喘着粗气，汗水大滴大滴地落在地板上。但好在他意识尚还清晰，当年迫使他与南世君割袍断义的正是宋昭玉，文烨曾发誓过要他在他手下俯首称臣是莫大的耻辱，所以才会被关进地牢将近三年。可是今日，文烨称他为皇上。

　　言蓉撑地而起，抬头朝宋昭玉笑道：“你不就是要微臣留下，那么臣遵旨便是”

　　宋昭玉一愣，随即大笑道：“今日不枉此行”

　　他按住文烨阻止的手，低声道：“我没想到苏翌如此卑鄙，看来他请皇上来真有他自己的道理”

　　文烨皱皱眉：“那你的伤……”

　　言蓉摆摆手：“无碍”

　　次日，再次见到言蓉，苏翌竟然装作很惊讶的样子，还笑道：“言大人怎么不走了？”

　　言蓉趁低头时，暗暗擦去汗水，笑道：“皇命难违”

　　苏翌眼底划过一丝挪谕，没有说话。

　　言蓉大概也猜到他想到了什么，闭上了嘴巴，安静吃饭。苏翌也坐下来，用膳。看着对面的人，姿态如同几年前般优雅，在回忆中不免怀疑，以平民之身进入翰林院的苏翌，到底是什么人。

　　他垂下的眼眸微微一动，抬眼朝这看来，言蓉尴尬一笑，镇定自如地低头猛啃。

　　客栈外人声鼎沸，听在言蓉耳里却十分烦躁，他忽然想到珺禾说过，生病的人最忌吵闹。想起逐渐加深的伤势，言蓉皱皱眉，不过好在言蓉幼年随父亲在军营里历练过，又习得一身好功夫。身子会比常人恢复得快，昨日发起的烧，今日也退下了。

　　言蓉摇摇头，不再想。

　　文烨素日不爱吃早膳，不过宋昭玉也在言蓉吃饱了后姗姗来迟，他就有些奇怪了。想起昨日他的所作所为，言蓉就有些胸闷。

　　正打算无视他的言蓉，却被宋昭玉给发现，还说了一句令他喷饭的话：“小蓉蓉~昨日有了朕，是不是睡得更好些了呀？~”

　　言蓉头埋在饭里，已经不敢想象苏翌是什么表情，但是解释权他还是有的：“多谢昨日皇上照顾微臣的伤”

　　宋昭玉语气一变，狠狠地瞪着他：“言爱卿，你不会忘了昨夜朕为你劳心劳力的过程了！”言蓉又是一喷，额上却覆上了暖暖的东西，只看到宋昭玉那张狐狸脸渐渐地压下来，然后在他的头上蹭了蹭，像猫吃饱了鱼一样满足地喟叹：“万幸，已经没有发热了”

　　言蓉第一次因为宋昭玉的靠近而脸红，权当是感动，他没有想到他自以为的身体好全是拜宋昭玉所赐。也没有想到会有人为自己这般操心。所以当宋昭玉调侃他是不是看上朕了后，他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只不过言蓉一时感动却忘记了，宋昭玉，堂堂上沅皇帝，是个得寸进尺之人。在他第一次没有反驳他的话后，就赏赐了他一个吻，言蓉只觉眼前一黑，一亮。他温热的鼻息就久久留连在他的脸上，似乎是不忍散去。

　　那时候言蓉都有种感觉，他已是宋昭玉的人。撇开这些，他看向苏翌，而他只是淡然一笑，似乎对这等事已习惯了。

　　言蓉冷下脸来没有说话，感动归感动但他觉不可能遂宋昭玉的意。他对人千篇一律，用之再弃之。宋昭玉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也不顾言蓉如何想，自顾自地吃着差别待遇的早膳。

　　一向喜爱美食的言蓉，差点产生了要嫁给宋昭玉的想法。趁没人发现之前，言蓉满头冷汗地走出了客栈，宋昭玉昨日在他进门前便发现了他的伤势，不会照顾人的他，竟然把他带来的金创药全给用完了。而且笨拙的包扎技巧疼得他昏了过去。

　　他径直走至医馆，买了几罐伤药。耳旁便传来细密的谈话声：“听闻上沅出使使者来我朝谈判，可是真话？”

　　“真假我们一介平民如何清楚，不过单先生说过，若是他在这南耶的一天，就不会令南耶陷入危难之中”

　　言蓉眉头一跳，继续听到：“单先生？是单行了？”

　　“不错，正是他”

　　言蓉走出医馆，街上行人来来往往，陌生得令言蓉心烦。单行了，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能说出这等话的人，与皇帝交往密切也不会奇怪。难道当年文烨一事，他还有不知道的吗？

　　回到客栈，他的心绪一直难定，思虑许久，他朝苏翌的房间走去，沉下心好容易敲了敲门，竟然没有人在。他皱皱眉，狠下心来，推开了门，门内的摆设和他人一般无趣，只不过窗前檀木桌上有一副未完成的字画。看样子似乎是华嫣？

　　言蓉正要退出来，身后却响起了淡淡的询问：“你在做什么？”

　　言蓉眉头一跳，只听得劲风自耳旁划过，他的一缕长发随之悠悠落地。额上流下一滴冷汗，速度竟然也没有快过他！他想着，脚步还未来得急移动，就被他制住，双手紧紧被他缚在身后，他快速点了他的穴位，闪着蓝光的剑刃抵住了言蓉的喉咙。冰凉的杀气环绕在颈间，使他打了一个寒颤，他镇定道：“我不过是来告诉你想知道的消息”

　　刀锋一偏，搁在了他的脸上，反映着晨光，闪得他睁不开眼：“哦？你怕什么？”身后人一说话，言蓉便僵住了，太近，以至于他温热的鼻息都喷在后颈，感觉就像在轻轻舔咬，只是没有细致的感觉。言蓉闭上眼，向前动了一步。

　　苏翌似乎没有料到他会傻到逼向峰刃，立马放下了剑，看到一抹鲜血与冰蓝的剑身交融，颜色妖艳神秘，犹如地狱蓬勃生长的彼岸花，发着致命的诱惑。苏翌眉心一皱，轻轻抹去他脸上的血迹，一条淡淡的伤痕顿现。

　　言蓉原本就有些回不过神来，他对他做这样的动作，早就吓疯了。但表面还是淡定地退了一步道：“你要找的人我会帮你找到”

　　苏翌放下手，一身素白长衣显得他笑得更加温和：“你有这个信心，我自然信你”

　　言蓉暗暗腹诽，信他才怪，却还是笑道：“多谢”

　　“不过”苏翌淡笑道：“文将军那里你怎么办？”

　　言蓉想了一瞬：“每个人都有面对的东西，并不是逃避就可以的”

　　苏翌挑挑眉，眼神逐渐深邃：“你要面对的又是什么？”

　　言蓉刚想没头脑地回答，是你。咳了咳掩住那份尴尬，他笑道：“我一生轻松，没可面对也没可逃避的”

　　听了这话，苏翌撑着头略略思量，半闭的眼眸似一抹宣纸上无意的青墨，一头乌发也好似泼墨般潇洒随意。

　　见他在思考，言蓉识趣地走了出去，刚走没几步便被他叫住：“若有时间，带我去见他”

　　言蓉笑道：“我随时都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