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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幕 十六岁,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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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月的夜,微寒。
安歌提着灯,在当初送他离开的小渡口等着他归来。
从他离开时起,她等了第十个年头。
春风伴着潮起潮落,她拉紧了身上的衣裙。
听说,皇帝十年前赐婚,他娶了宰相家的千金。
听说,八年前,宰相家的千金诞下龙凤胎,夫妻恩爱和睦。
听说,六年前……
她叹了口气。
忽然,远远望去看见隐约有只小船向这里行来。她想,会不会是他回来了。
她丢了手里灯笼,一着急,踏进了水里。
她怀着满心欢喜等着远处的小船行来,待小船到了近处,才发现是位衣衫华丽的妇人带着一儿一女。
安歌有些失落,转身打算提上灯笼离去。才发现灯笼已经燃烧成沫,轻叹一口气,准备离去。
“姑娘,请问谢沉家中该如何走”那妇人叫住安歌,安歌听到谢沉这名字时,微微发抖,单薄的背影有些凄凉。
原来是他的妻子和儿女。
良久,冷冷声音似泠泠玉珠掉落在地上,一颗一颗:“随我来吧。”
她头也不回,兀自朝着曾经他们一起研磨读书,吟诗作对的小屋走去。
春风拂过她发瑞旁,将一头青丝吹得有些散乱,露出些许白发。
“夫人是京城谢大人的妻子吧”她开口,声音中有着说不出的凄凉。
妇人“嗯”了一声。
“那谢大人为何不回来”她问。
“我相公他尚有事务缠身,过两日便到。”
安歌不再说话。
她引着谢沉的妻儿到了那个小屋,便离去。不多停留,她怕触景生情。
他们是邻居,她是富家小姐,他却是个穷书生。
自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伴他寒窗苦读。
虽然谢沉十年未归,小屋却仍旧干净。书桌旁的墙上挂着一副已经泛黄的丹青,画中女子笑靥如花。是十年前的安歌,那时的她眉眼带笑,眼神那样澄澈。十六岁,真是花一样的年纪。
“姑娘可知,那画上是何人?”妇人问她。
“不知道。”她摇头,转身离开。
【二】
她每日在小渡口摆一个茶水摊,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中,生怕错过了他。
此时,她正望着远处发呆。
孤帆远影,江水悠悠。
“姑娘,姑娘。给我一碗茶。”有人在她眼前用手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
轻叹一口气,给那人倒了一碗茶水。
昨夜,又梦见他了。
“姑娘可是在想什么?”那人问。
“在下周恪,请问姑娘芳名?”周恪又问。
“安歌。你可愿听我讲一个长长的故事?”她放下手中的茶壶,坐在周恪身畔。
不知何时,昨夜妇人牵着孩子,站在小渡口。
“十多年前,她才十六岁,花一样的年纪。她与邻家少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邻家少年说一定要娶她,她就等啊等。可惜,她是大户人家,父母不允。少年誓要金榜题名,许她十里红妆。她夜夜伴着少年读书,为他研墨点灯,只盼少年能金榜题名。
她记得,有一年,他们倚在红墙边。少年许了她一世长安。那一天连绵多日的大雨终于停了,脚下的青草还是湿漉漉的。
她的鞋子湿了,她阿娘肯定要知道她偷偷跑出去玩了,免不了又是一顿训斥。
可是她无怨无悔,那是她这一生最快乐的一天。
她常常搬一把琴到后院,深夜奏起,与仅有一墙之隔少年的笛声琴瑟和鸣。
她晚上总是偷偷跑出去,伴着少年读书。有时候阿娘不让她出去,她便翻墙,弄得衣服和脸上都是尘土。少年便笑她,小花猫。她总是娇嗔两声。
有一日阿娘不许她去与邻家少年私会,恰巧前些日子少年给她描了幅丹青。可是少年找不到她,便把那幅丹青挂在屋里,一挂就是十多年。
有一日,少年说,我要进京赶考。
那一天她撑着伞在蒙蒙细雨下送他乘船离开。
她夜夜提灯等着少年归来。
后来她听说,少年金榜题名,她亲眼看见少年娶了别人。
可是她依然等着少年,耗尽了最美的年华。
她等了十年,未见少年归来。”
周恪眼神中充满着一种莫名的情感,才缓缓说:“故事中的姑娘不值得。”
安歌轻叹,“是啊,不值得。”
妇人蓦然忆起昨夜那幅丹青,或许是故事里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