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戏梦江湖》念依

8、心事初露

　　“哎“
　　“哎，
　　“哎……
　　在程越叹第六十七次气的时候，尹峰终于和他说可以休息了。
　　“来，慢些，我来扶你，渴了没，喝点水，这里距下一个镇子有些远，我们不快些赶路真的要睡在这荒山野岭了。”

　　程越被抱下了马，揉揉腿，这骑马实在是颠的厉害，真不知道那些书上说的，骑马乘风，日行千里是怎么个情况。“这幕天席地才是大乐趣，咱们仗剑江湖图的不就是是放浪不羁吗？睡这荒郊野岭才是正途。”说着冲尹峰挤挤眼。
　　牵好了马，回过头听程越这谬论尹峰笑的摇摇头，“先不说你这些胡话是从哪听来的，就说说你这养在大宅子里的公子怎么每天满脑子都是这胡思乱想的，还仗剑江湖，你这马也不会骑，武功也丝毫没有，怎么敢一个人就这么跑出来，就说你那日在路上学人家路见不平，多危险，没遇见我怎么办，那人真是恶徒你又当如何。”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脑袋好生长着呢，”说着凑到尹峰身边蹭着他，“要不是我路遇那恶霸出手相助，哪里能认识尹大侠你呢，你说是与不是。”
　　“是、是，咱们程公子聪明着呢，哎，都是我们瞎操心。不过，我说你别总一口一个大侠的叫着，刚刚不还惦记着我是奸细吗”
　　“尹大侠大人大量，我那不是开玩笑么，真是，小气，对得起您这一身功夫吗，对得起您着长相吗，对得起我们棕棕吗，我们棕棕这么好的马，怎么能跟着个小气鬼呢。再说不叫你大侠叫什么？”

　　尹峰放弃和他计较的念头，心里想着这孩子贫起来没个完。“看着我也年长你几岁，叫声大哥吧，我去捡些树枝，等下咱们在这湖里抓两条鱼烤来吃。”说着起身走了。
　　这边程越的脑子里不断的响着，“叫声大哥吧，叫声大哥吧，叫声大哥吧……”这就是戏里演的义结金兰，同生共死吗，不对也没隔手指放血，更没立什么誓言，这结义不得备下乌牛白马，焚香起誓，告知天地么，我这闯江湖怎么也得接个金兰吧，不然说出去怎么能算江湖中人，再说结了义这救命之恩就不用还了吧，我这跟着上鹤云城就名正言顺了，自己怎么着也算这江湖翘首鹤云城的家眷了吧，瞬间成为人生大赢家啊！

　　尹峰找到些干燥可燃的树枝回来后，就看到程越这里自我脑补，看自己的眼神有点直，像什么呢，对，又想第一天一样，得，自己又变桂花糕了。
　　放着程越不理，走到溪边，看准游过的鱼，看到小的就放过，大的便一手催动内力，手掌一转，一提就把鱼弄上来了。抓了三四条就又走回程越身边，拿出火折子生火，程越这边胡思乱想的结论就是一定要弄个结义大哥，对象就是坐着自己对面正在生火的这位黑裤蓝衣，样貌端正，路上会轻功，会武功，每每抢着付钱，下了水又能抓鱼的尹峰。
　　下定决心就朝着目标做，于是他嘻嘻笑笑凑到尹峰身边，“尹大侠，哦，不，尹大哥这么厉害一会就抓上来这么多鱼。”
　　尹峰看他不再是痴痴傻傻的样子，而是凑过来看鱼，还当他真的饿了，‘赶了两个多时辰的路饿了吧，等下这鱼就好了，可以吃了，不过没什么味道，你讲究一下，今日看来是走不出山了，明日我们就找个附近的村镇好好吃一顿，休息一下，再有两日我们到了秦刀门就好了。’
　　被他这么一说程越觉得真的有些饿了，‘秦刀门，是做刀的吗？有没有适合我的，贵不贵。’
　　‘你说你做梦都像行走江湖，怎么江湖上的事都不清楚。’尹峰觉得有些奇怪，他这武功不好家里舍不得，或是自己吃不得苦都可以说的通，不过这武林中的门派也都不太知道，连听了自己的名字都不知自己是谁，还当着他的面乱说什么城主太老。

　　程越坐在地上，手上胡乱拔着地上的草“我小时候的事记不太清了，可能太小了，我家中的两个哥哥加上我那个严厉的老爹都对我很好，在家里随我闹，我想要什么他们就给我什么，只是有一点，就是不许我练功，连武林中的事也不准我打听，可能一心想我入朝为官，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想，就是我带着身边的小厮去听两场茶馆里的先生，胡乱说些江湖戏文，回了家陪我去的小厮就得结结实实挨上一顿板子，无论我怎么耍脾气，怎么闹都不行，我想着这皇帝不听话，要弄个青楼女子当妃子，满朝文武都说这是除了女妖精了，这太后就闹绝食，可是我闹绝食，我爹就罚家里的厨子，要给那厨子一顿板子，赶出我们府里，吓得那厨子半夜到我门外又哭又闹的，磕头磕的梆梆的，我做在屋里都能听见，最后我知道了。”说到这抬头幽怨的看了尹峰一眼。
　　‘你知道什么了？’尹峰也很捧场的问他。
　　“这太后的招不管用呗，皇帝还是挺给她面子的，估摸着可能也是皇帝不喜欢那个青楼女子。”
　　尹峰一时有点跟不上程越的跳跃性思维，显然他对这皇家丑闻没什么兴趣，而是更想听程越的故事。
　　‘后来我就投降了，生怕那厨子还没挨我爹那一顿板子就先磕死在我门前了，挨，这八成是我那狐狸二哥出的主意。’
　　“你家中有两个哥哥？”尹峰有些好奇的问
　　“恩，我大哥很是宽厚，不过不住在家里，我二哥就和那肖崇景差不多，长得人模人样，那心思没人猜得到，嘴也毒的很，不过就着那好皮相，又会装，他那些同僚们对他都喜欢的不得了，来我家要求结亲的人都快把我们家那高高的门槛踩平了，幸亏高。
　　不过对我还不错，就是我娘死的早，一点印象都没有。说到这看到尹峰投来略带同情的神色，尹大哥你不用可怜我，我对我娘真的没什么印象的，这东西或是人，一开始就没有总好过得到了再失去，你知道没有了，也好过总惦记着，怕就怕你还有可能得到，就拼了命的争，却挣不过命，又不甘心，这一世就这么糊涂的过去了，好像我爹那些小妾们争得头都破了，觉得有可能当夫人也还是小妾，呵呵，有趣吧，明知道没可能还争，人都傻的有趣，明知道却停不下来。”

　　程越说的轻松，可尹峰却是笑不出来，最初遇见他时在街上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被自己救了的傻傻的样子，低头不说话的委屈样子，害羞脸红的样子，和肖崇景斗嘴的样子，让那些怪人吓得害怕的样子，抓着自己依靠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现在的样子一种让人想要疼惜却又忙着安慰别人的样子，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表情。明明认识不过几日，为什么真实的熟悉的多过自己相识多年的人。
　　平静的湖水被一颗石打乱就是他现在的心情吧，好像有什么已经改变了。这感觉太奇怪，尹峰这二十三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以至于在很久以后在那思念到无法入眠的日日夜夜里，在那酒入愁肠多到数不清的月夜里，尹峰都回忆起，那看似软弱的俊俏少年在这无名的湖边第一次向他吐露心声，那天日头那样好，风那样和煦，明明是他先遇见了这人，怎么会被别人抢走，明明知他那样痛苦但为什么那时不抱住他，明明察觉了什么但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晚，为什么不知道这就是喜欢就是爱，明明想靠近又为什么不多了解他一点，明明他这样真为什么不多相信他一些，为什么……。可是一切都不是最初的样子了，那少年的心思再与他无关了。

　　“额，尹大侠，鱼好了没？”程越饶是脸皮再厚也被尹峰看的有些局促。
　　尹峰这才回过神，看看鱼，又翻了个面继续烤，“恩，快了，你去湖边洗把脸吧，再一会就能吃了。”
　　程越起身走去湖边，恩，这水凉凉的洗洗果然感觉好了不少，程越又回身把棕棕牵到湖边，这马随尹峰的性格好相处的很，又在一起几日，现在程越一点也不惧怕它，反到是喜欢的不得了。饮了马回来尹峰的鱼都烤好了，又拿了两个水囊过去。
　　鱼程越自是吃过不少，正经宫中御膳的红烧鱼，京中有名大酒楼里的姜丝醋鱼，学着西北夏国习俗做的蒸鱼都是极品，可这什么都没加的烤鱼可是头一遭。
　　接过尹峰递来的鱼，看着品相不是那么好，可拨了已经烤脆的鱼皮，里面都是白白的鱼肉，吃下去出奇的清爽，真的是只有鱼的味道，不知为什么一点都不腥。加上昨晚被吓了那么一次，今儿早上吃的又少，最后尹峰又去抓了几条这才满足了他的胃，两人一马得意继续这山中的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