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戏梦江湖》念依

25、火气

　　林晚带着林御并未回先前的客栈，而是在镇子东边找了家新的。林御为了证明自己已经不再是小孩儿了，因为不只追他们的人连程越也这样说，所以坚持今晚要自己一个房间睡，原本林晚还不放心，说什么也不答应，可敌不过林御的软磨硬泡，便答应了。
　　林晚想着算了，大不了自己晚上精神些，总会看好了林御，刚刚夜市的事他是再也不想发生了。
　　“嘻嘻，师哥晚上要做好梦啊。”得到满足的林御心情很好。
　　林晚却还是担心，“你半夜不要踢被子，不要着凉，要机灵些，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关了门，林御将今晚程越送的簪子拿了出来，在灯光下反复看个不停。看了眼窗外，哎，夜还不够黑呢。

　　送了林御回去，程越几乎是一路狂奔回了鹤云城在这镇上的分堂，虽然是狂奔但其实也没快多少，但他终于回了分堂，眼看着堂中冷清的很，没什么人，好容易见到个厨房做菜的小童，拉过人家刚想问怎么回事，那人见了程越跟见了鬼似的，啊啊大叫着拖着程越向内堂跑。
　　这程越又被迫加了五百米的冲刺，留在堂中的分堂主见了程越，又是一顿摇，张了大手在程越身上一气乱拍，再确认人是程越也的确没受伤之后，终于将程越好好放在了椅子上，程越庆幸自己在被这堂主摇散之前终于被放开。

　　这堂主急急发了信号，又遣人去接尹峰。程越在镇定后听着堂主的叙述，才知道自己闯了祸，这一晚上他见义勇为可是忙坏了这分堂的人，尹峰发了信号，这整个分堂几十号人都出去找自己了，这尹峰也是真急了，今儿晚上找不到程越明日怕是要发急调令，遣周围城的弟子也来找。
　　程越心下一暖，大哥对自己真好，也坐不住了，到门口去等尹峰。

　　尹峰原本对与程越走失没这么急，夜市上是觉得有些不寻常，可也是想着程越和自己走散的可能性大些，可之后自己遇到的人，突然让他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寻常。
　　避开那些人继续寻找，可也没什么线索。在得了弟子传信来，说程越已经回到他们留宿的地方了，尹峰多少得了些安慰，可依然是放心不下，急急往回赶。尹峰得了传信一路脚底生风，施了轻功就速速回了分堂，在门外看到程越的一瞬心才安定下来。

　　好生看过程越确定这人和他门出门前一样，一点伤也没有，才想着细细询问程越失踪这一段发生的事，这程越不过分开了这么一点时间，和失踪绝对扯不上关系，可这事看在尹峰心里就是要小事化大。
　　这一晚上忙着找程越，也着实折腾了一番鹤云城的一堆人，尹峰也吩咐大家早些休息，而程越则被他拎回了程越的房间，没错是拎。

　　在程越事无巨细的叙述了刚刚自己，英勇将有危险的小少年送回家的事。正在他说的绘声绘色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这屋子里有点过于安静，下意识看着尹峰，怎么说呢，他从未见过尹峰这种表情，也形容不上来，很冷静而且感觉尹峰似乎离自己很远。
　　从认识尹峰以来，这人在程越的心里就是和救命恩人、少侠、热心、仗义、磊落、光明这些词划在一起的，而且虽然尹峰从没说过，但程越心里知道尹峰对自己很好，甚至很娇惯自己，因为和尹峰在一起，真的和他自家大哥在一起的感觉一模一样。而现在尹峰的反应虽然程越形容不出，但他很清楚的知道，尹峰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就是因为尹峰和他自家大哥很是相像，所以程越把握的很好。可对于如何补救眼前的困局程越倒是不知如何是好。因为他大哥几乎从不和程越争吵，宠着他的方式也很正常，不会像他二哥，越喜欢就越是表现的不屑一顾，越是欺负的欢。所以大哥生气的时候也很少，也没怎么和他发过火，生过气，可他见识过他大哥和手下的兵生气发火。那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保证你看了头回，绝对不想看二回。
　　而眼下程越虽然觉得尹峰不会像他大哥那么夸张，毕竟那常年领兵打仗，又长戍边关的将军总是有些异于常人的脾气的。可看起来尹峰这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

　　相比程越的心惊，尹峰却还是保持的很是镇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这就说完了，没其他的了。”
　　“恩，说完了。”程越老实回答，一时猜不透尹峰心思。
　　“行了，睡吧。”尹峰抬腿就要往外走。
　　程越立即做了个很明智的觉得，手死死拉住尹峰的袖子，不让他走，“大哥，别这样，您有什么说就是了，这样我不太适应。”
　　尹峰看着他笑了笑，不过这笑容没有减轻程越的负担，反而加快了程越的心跳速度，“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怎么咱们程侠士，这累了一晚上了，也该歇着了不是吗？”
　　“别别，大哥这说的什么话。”
　　这下尹峰终于了一丝表情——急躁，生气。“我说的什么话，找不到你，我这在夜市上急的跟什么似的，后来遇到那些人，想你什么武功都不会，担心的要命，招了手下全镇的找你。你呢，见义勇为的不亦乐乎啊。对了，咱们第一次见面你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去，对吧。”

　　程越又想起，刚刚那堂主看到自己时说的话，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让尹峰担心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要帮那人，也忘了尹峰了。“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
　　刚刚听到程越说这晚上的事，是真的生气，可想着几乎是同样的情况两人相遇。又看着程越急的说不出话的样子，心中的火已是所剩无几了，他不这样他就不是程越了，他尹峰得意的不就是这样的程越吗，“哎，算了，你也没什么错，你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只是我，我不该发脾气。”
　　“大哥，真的是我不好，我这人有时脑子不管用的，想着一件事，另一件事就不转了。以往在家中我爹常说，我是有点小聪明，可遇了大事就没用了，有时不知怎么回事，祸就闯了。”程越是真的开始自责了。

　　尹峰伸手揽上他的肩，“好了，不聪明怎么了，人好就是了，再说大哥觉得你聪明的很呢，我这么个城主不也让你拐着成了兄弟了吗，今天你也受了惊吓，早些睡。只是记得从前你呢是想自己闯江湖，如今有了大哥，就不是一个人了。”
　　宁静的夏夜里，烛光打在尹峰脸上，像度了层金光，这尹峰说的真诚，程越也铭记于心。以至于很久以后，当程越伤心绝望，无助彷徨时，当一切尘埃落定时，他仍然记得清清楚楚，有那么一个人说过，他程越不再是一个人，而说这话的人叫尹峰。造化弄人的诡谲和无奈就在于曾经的人事早衰，可说过的这些话却依然深藏在你心中。
　　不是曾经的山盟海誓是虚假的，更不是和你说出这誓言的人不靠谱，而是任谁都敌不过似水流年。

　　好热，满眼的火光，周围都是四散的人群慌乱吵杂的声音，一个青衣男子拉着自己跑，自己好小，步子迈的也好小，那人转身弯腰抱起自己，接着向前跑去，自己抬头却怎么也看不清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又仔细的瞪大眼睛看，自己总想着回头，因为相反的方向有个更小的小人儿，面目有些模糊，完全看不清他的脸，他听着那小孩子似乎是在哭，似乎喊着他的名字，又好像不是，可突然一切又都消失不见。
　　程越满头大汗的醒来，大口喘着气，定神看了看周围，是在自己的房中，外面天光初亮，真是，好久了，好久没做这个梦了。默默从怀中拿出那半块玉石，握着那黄色玉石的手又紧了紧。又翻身躺下。‘鹤云城吗，可千万别叫我失望才好？’

　　即使是杀人无数，武艺高超的杀手，在看到昨天还跟着自己一同找人的手下，几乎是同一个样子死在自己面前时，还是多少有些触动的。古宅旧屋，鲜血四处，尸体横陈，呈现一幅让人心惊的画面，个个死不瞑目吗，这么干净的手法，真是让人佩服呢。
　　“呵呵，有趣，真是有趣。”赭衣人笑了笑向外走去，吩咐跟着身边的人，“将这里清理好了，再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