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戏梦江湖》念依

13、风满楼

　　一连几日程越和尹峰都在这客栈中谈天说的的，好不乐乎。今日亦是如此，不过今天屋外略有些吵。
　　原来那日几乎和尹峰他们前后两天入住的炎离堂等人似是今日要离开客栈，由于和他们住的很近加之近日诸多门派都有人在济蓝城中，尹峰本就还在‘赶路’中自然不会想被人发觉每天和肖崇景通信往来。他们也派人查了下这炎离堂为何来此。
　　炎离堂是西域武林中有名的门派，只是闲少和中原人来往。炎离堂的功夫不同于中原各门中的武功套路，尹峰和肖崇景也是因为分为鹤云城的城主和副城主才对江湖各派有研究，加上他们的衣着很有特点，长相也不似一般中原人，身量高大，面色略深，行事做风也都有西域人的样子，那日才会一眼看出。
　　特殊时期自然也吩咐了青堂的人去探查他们入中原的目的，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只是炎离堂的消息向来少得很，而且只几日时间尚未清除，只知道那个领头的人叫亥陡，是炎离堂的护法。不过看来他们和秦刀门的事并没有什么牵连。

　　这日午时过后，程越和尹峰吃了饭，按之前和肖崇景一同算好的从肖崇景告知邱甚他发书会鹤云城的时间，加上鹤云城到这的路程，今日酉时左右尹峰该进济蓝城了，只待天色暗时，他假装从城外赶来。只是尹峰现在满脑子思考的都是如何告诉程越这件事，而丝毫没把秦家的事放在心上。
　　程越本是个没什么脑子的人，但就是再没脑子，一个和和气气每日同你说话的结拜兄弟，从早起到饭后都不怎么说话，而是时不时看看你又不和你目光对视，你总会察觉出点问题来。不过程越的优点不止是大方，他还很会自我安慰，想着大哥这做大事的人总有点烦恼。又本着安慰别人的良好品质，吃了中饭后，他对尹峰大献殷勤，这反倒弄巧成拙尹峰更不知所措，就这样两人一个好生客气，一个好生尴尬，硬是挨到了天黑。
　　事实证明，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是时间久就能像出来的，尹峰生生的想了几天也不知怎么开口，索性随他去吧，带着程越到秦家不用自己说，那群江湖人也会尹城主尹城主的叫个不停，程越自然就知道了，也不用他费尽心思想怎么开口。事情决定，告诉程越收拾行李，只说是到他师傅的好友家中做客，师傅的友人家遭了难要尹峰帮忙，肖崇景他们已经在那几日了。
　　可以出门遛弯，还是尹峰师傅的好友家，这尹峰是个大侠，他师傅就是大侠的师傅，自然功夫更好，那他的好友也差不到哪去。可怜我们的程越程三公子怎么就忘了，他的兄弟尹峰是个武功卓越的大侠可他自己却不怎么样，果然人都是灯下黑。
　　跟着尹峰极其小心的偷偷溜出城去，再假装进城，连棕棕的都没有骑，吓得程越以为尹峰要弃马，他又抱着棕棕连哭带闹了一阵子，才被尹峰说服只是暂时要棕棕留在这，他才罢休，这一下搞的天更黑了些。两人到了城外，等在那里的鹤云城弟子和墨易都有些心急了。看到程越墨易没什么反应，只是其他的随从有些纳闷这人看来也不会武艺，怎么他们鹤云城连不会武功的废柴都收了吗，奇怪。
　　众人想上前先拜见尹峰，尹峰一挥手“众兄弟不必客气，咱们早些进城去吧。”其实尹峰还没做好要程越知道身份的准备，程越也傻呵呵的跟着他心中的一堆江湖大侠进了城，只是他心目中的另一个大大侠的家却和他想的有天壤之别，无疑成了对程越的又一次江湖之旅有了深深的打击。

　　武林中各大门派或是与秦家有交情前来帮忙，或是出于正义，也或是为了不为外人知的原因，总之今日的济蓝城因秦家的事齐集与此，竟比之两年一度的中原江湖各派的比武大典弄得都要热闹。眼见秦家的情况，大多的门派都各自在城中寻了住处，不过今日皆因鹤云城的尹城主终于到来都留在秦家，一时间这秦宅好不热闹。
　　自从出了第一次被黑衣人袭击，递来神秘书信秦家就一直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一面追查这事，同时尽量封锁消息，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多武林人士齐集秦家。

　　“哎，这秦老爷子是咱们这武林中少有一见，宅心仁厚，有情有义的大侠，无论是什么人做下这等事都不为我们武林正道所容。”
　　“是啊，一定为秦老讨个公道。”
　　“这秦家也不知怎会招惹这等无妄之灾。”
　　“不是说秦家得了早年的刀圣刀谱吗，这才得人来抢。”
　　“如今，大家都在就等尹城主来了。”
　　‘话说过来这鹤云城到此的路可比我们灵月教近多了，怎么还比我们晚来了两日，不是说秦门主在第一次被袭就让人送信去了吗。’
　　一旁赫衣的一个齐山派的青年也加入交谈，‘哎，这鹤云城这些年在武林中出尽风头，哪里还管这些，人家自然是要晚来，叫我们所有人候着的。’
　　这时青城的人也加入谈话，‘没，听说他们先遣了墨堂的堂主来了，尹城主不是一向公正公义，惩奸除恶的吗。’
　　“哼！那算什么，咱们各门派哪家不是门主参加，不是说连老江湖泰斗，向来不问江湖事的天水寨老寨主都过问了吗，就是远在雷遥南边都派弟子来了。”
　　“咱们江湖不就这样吗，什么嫉恶如仇的江湖大侠，不过沽名钓誉罢了。”
　　‘是啊，他鹤云城不是与秦门一向亲近么，没准就是为了这个才遭了毒手，不说是索魂楼的人做的吗，一定是这鹤云城平日得罪了，他们不好直接招惹，这才拿秦门开刀。’
　　这些人越说越热闹。全然不顾如今场合，果然是人都是落井下石的好手。

　　堂中秦家少主还似镇定的端坐正中，只是衣袖中的手握的发白，身边好像很热闹喧哗，不过又好像离自己好远，与他丝毫的关系都没有，他只记得爹还没有清醒，去仙衣谷的人还未回来，爹爹早年的好友派了新的鹤云城主尹峰前来，早年自己也曾随爹爹前去鹤云城祝贺，那是四年前，自己还刚刚十一岁，也才只能打半套秦家拳，自小就怕人好不容易和爹爹出次远门心中也是开心。跟在爹爹身后，时不时抬头看着那个一身豪气，人人称赞的少年城主也不过比自己大上十几岁，却是万人瞩目，心中好不羡慕。
　　在回家的途中，爹爹第一次用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自己，严肃的说若是有朝一日秦家遇了难，谨记这江湖中有两处可求其中一人是仙医谷的白医仙，只是怕他多是不理会，一是这尹峰师徒。自己牢牢记得这话，那时也不解的问父亲，平日来家中的叔叔伯伯不好吗，那尹峰是厉害只是爹爹也只见过一次。
　　爹爹笑笑不说话，只说他还小，等一日他被骗的多了，哪怕只见一次面的人也可以分辨他会不会骗人，等了许久自己趴在父亲怀中都快要睡着时，爹爹才又语气略有苦涩地说，他和那人一样，无论是做好人还是坏人，他们的骄傲都让他们不屑于骗人。
　　邱甚有些忙碌的招待各门派的人，撑着这秦家最后的门面，就算是秦家遇了再大的难他也会帮少主，支持秦家东山再起，以抱秦门主的知遇之恩。
　　‘来了，来了，尹城主他们到了。’门外一个秦家守卫略有些慌忙的向大堂跑着报信。堂中也略有骚动。
　　邱甚喝住那守卫“急什么，慌慌张张。”说着走向秦承冀，恭敬的说道‘少主，尹城主快到了。’
　　端坐于堂上的少年被这一声叫醒，从深深的回忆中回过神来，镇定了下开口道“邱叔，尹城主和这些江湖前辈都是来我秦家帮忙的，咱们都一视同仁，以礼相待，我更是小辈，咱们去门口迎下吧。”
　　这秦承冀年纪虽然小，平日也不爱说话，但对人都是极恭敬，和秦久一样对任何人都是诚意好心相待，也让邱甚很是欣慰。“好，少主您在这就好，我去迎。”
　　“还是同去吧，不要让人家觉得我们秦家遭了难连礼数都没了。”秦承冀说着又向已列为堂中的各派掌门鞠躬，‘各位前辈，尹城主马上到了，我先去门外迎下，各位在此稍侯。’这就要往门外走。
　　堂中各派掌门也都派弟子前去迎这位江湖难得一见的少年英才。

　　尹峰知道等下等着他的怕是不只秦家的事，还有这他自己都烦的要命的武林众人，不是厌恶什么人，只是他喜欢直来直去向程越这样的，只是他从没想过那些人才是正常的，程越这样的叫缺心眼或是从小被娇惯的不知道什么叫人性。
　　这武林中错综复杂的事情他实在不想理会，只是从他答应师傅接下这位子，他就是逃不掉了，所以也越发珍惜程越，果然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向往。
　　但至今都没告知程越真相，也怕程越等下又弄什么语出惊人的金句，或是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给他自己招了什么麻烦，趁着还未到秦刀门务必要交代些。“程兄弟，等下我们要到的是我师傅好友家，叫秦刀门，他们出了些麻烦。”
　　程越自然和尹峰同乘一匹马，紧紧抱着尹峰生怕掉下去，不知今日大哥怎么骑马骑的比平日有些快，“恩，我知道，大哥中午的时候说过一次了。”
　　“这秦家是在江湖中有些名气的，今日很多江湖中人都齐集在此，等下怕是我们会先议事，我会吩咐墨易带你先去吃晚饭。”
　　“哇，很多江湖人都来啊，都是什么人，有那日大哥给我讲过的那些门派吗，太好了，我果然适合闯江湖，这才离开几日，我就有机会见很多江湖英雄了。”
　　尹峰暗自叹了口气，这才是他担心的，他知道程越对江湖有近乎狂热的爱好，不然两人也不会相遇，相对的程越对大侠这两个字完全没什么抵抗力，不然他恐怕也不会如此简单得了这如玉一般通透的人做兄弟吧。可是今日实在不是什么介绍他认识江湖大侠的好时机，等下的情况自己可能也没办法好好照顾他吧。“我们来这都是为了秦家的难事，今日先办正事，改日我再介绍更多的人与你认识如何。”
　　“我等下跟着你身后不说话，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好不好啊！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去吃饭，这些天我们都一起的啊。”说话声音很低，略有些讨好在其中。
　　尹峰对他向来没什么抵抗力，本身也不想他离开自己便答应了，‘那等下你紧紧跟着我，不要乱说话啊。’

　　众人等在门外不过片刻，便可见不远处几人骑着骏马朝此处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