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引·沉浮六国》拂袖_天下

9、似假亦真 蓝国遥二

　　蓝国遥二十三年十月。
　　天气已经微微转冷，蓝国皇都大街两旁却是人头涌动，即便是从深宫出动了大量的守卫都镇压不住激动的人群。这一天，是受民拥戴的陌王蓝陌出征北上的日子，皇帝蓝遥携众皇子在帝都宫门外为陌王送行。
　　一路上倒也好不热闹，所过之处不断有民众高呼“陌王千岁”，更有人携了一家老小来瞻仰这位帝国的守护神，蓝国的战将！
　　蓝陌一身乌黑的铠甲，高高地坐在马上，身形挺拔，好似一棵巍然的松树，传递出坚定地力量。然而脸上却是不变的笑容，皇家的威压之中透露着寻常的亲切，生生得将与百姓的距离拉近了几分。
　　反观蓝遥，一声声“陌王千岁”听在耳朵里却不曾有什么表示，只如往常一般拉长了脸，透露着专属帝王的威严，好似对这种情形早已熟知一般。
　　其余的皇子不断在偷偷地打量着蓝遥的脸色，奈何蓝遥的表情实属平常，根本无法教他们窥探出一丝一毫的心思，几人心中也暗暗有了较量。
　　城门外，蓝遥与蓝陌手持酒杯相对而立。同样两道挺拔的身姿，同样睥睨天下的气势，一个是帝王，一个是王爷，不得不说，此时的蓝陌在蓝遥面前丝毫不曾有何逊色。
　　“陌儿，此次出征切要小心，莫要急功近利，自身安危才是最为重要。”
　　“是，儿臣知晓，父皇莫要担心。”
　　“如此便好，为父便就在这帝都里摆好酒席静候你凯旋的消息。三军归来之际，便是这庆宴开席之时。”
　　蓝陌点点头，仰头喝下手中的酒，转身纵马而上，全身气息陡然变化，先前的温润早已荡然无存，浑身萦绕着专属军人的刚毅之气，还未入战场便令人感到一股肃杀之意。夹紧马腹，扬长而去，身后浩浩荡荡的大军整齐行进。
　　陌王府后院的庭院内，秋风萧瑟，却是透着令人舒畅的凉爽之意。风芷亦卧于躺椅上小睡，微风吹过，扬起衣裙上的层层白纱。
　　当随欣跟着碧影到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情景。隔得太远，随欣看不清风芷亦的容貌，只觉此刻这般宁静恍若仙境，一时有些许向往，却是不忍打破这份美好，直到风芷亦睁眼开口才回过神来。
　　“这府里你可是主事？”
　　随欣垂着脑袋，又忍不住偷偷看了眼风芷亦，即便蓝陌先前早已说过她并非真正痴傻之人，可到底不是亲眼所见，此时刚见一眼，随欣便被风芷亦的气势震住了，当下敛了敛眼帘，却是不敢再去看第二眼。
　　风芷亦与蓝陌不同，蓝陌时常挂着温和的笑容，温柔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之气，而风芷亦的气势却是直面而来的彻骨之寒，从不曾有所掩饰。
　　“禀王妃，奴婢不过这王府中的一下人，却是做不得主，王爷此时不在府中，府中一切事务自是由王妃您决定。”
　　“虽然如此，毕竟本妃刚来王府不久，有很多地方不是很熟悉，一时难以接手，陪嫁来的这两个丫头就更没什么本事了。”说完还轻叹了口气，一股忧愁爬上眉梢。
　　随欣暗腹，这个王妃果然不简单，虽然表面上甚是单纯，可字里行间却处处藏着玄机，难得的是竟教人挑不出一点错。
　　“王妃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差遣奴婢去做便可，奴婢自当尽心竭力。”
　　风芷亦轻笑一声：“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风国地处南方，气候一向温和，我们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倒也正常，身子难免有些不适。这不，本妃的贴身婢女寒霜昨儿个夜里着了凉，今儿就起不了床了，她们虽是两个丫头，却也陪伴本妃多年，多少也是有几分感情的，本妃正寻思着给她找个太医来瞧瞧。可·····”
　　“王妃放心，奴婢这就去请太医。”随欣自是听出了风芷亦话中之意，低着头皱了皱眉，倒也不敢在明面上与她对着来。
　　待随欣离开后，风芷亦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显然随欣的表现令她很是不满。静默了许久才开口向碧影发问。
　　“寒霜现在如何？”
　　“昨儿夜里在冰水里泡了一夜，天气转凉又没有用内力护体，这会儿高烧不退正躺在床上。”
　　碧影原是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自家主子的规矩她自是知晓。看着碧影欲言又止的神情，风芷亦冷冷开口道：“如若连这点苦都受不了，又有何资格能跟在我身边？”
　　等到随欣带着太医来到寒霜房里时，风芷亦与碧影早已等在那里。
　　“王妃，这位是容悠太医，他是我们蓝国医术最好的太医。”
　　风芷亦点点头看向容悠，神情淡淡，眉目清秀，一身生人勿近的气息，风芷亦暗暗惊讶，只一眼便知此人并不适合这幽深的宫帷，只有那一方自由的天地才该是他的归宿，却不知他因何被禁锢在那阴冷的深宫。
　　容悠给风芷亦行了个礼，脸上平静，仿若万物于他皆不过浮云，好比向一汪深潭投下一粒石子，却激不起半点水花。倒教风芷亦想起了君云轩，显然君云轩虽是悠然，却到底比容悠多了点执念，无法做到容悠这般心无杂念。
　　“随欣你且下去忙吧，容悠太医，倒要劳烦你出手医治本妃的丫头。”
　　风芷亦既开了口，随欣也不好违背，看了看容悠，应了一声“是”便下去了，容悠却没说什么，径直走向病床上的寒霜，丝毫没有对本该痴傻而此刻精明的陌王妃表示半分惊讶，仿若她本该如此。
　　“如何？”
　　“本为轻微寒症，因未及时治疗，虽不伤及性命，却需休养三日。”容悠收回搭在寒霜脉上的手淡淡回答，语气平缓，好似他本就不曾有喜乐。
　　寻了处地方坐下，风芷亦淡淡开口：“容悠太医在宫中可有些日子了？”
　　“容悠自小就被老太医收养在宫中。”
　　“你可喜欢呆在宫中？”
　　“在与不在，可有什么区别？”
　　“本也没什么区别，从来就只有适不适合，但依本妃看，宫外更适合你。”
　　“师傅丧期未过，等再过几日，守丧期满了，我便离开。”
　　风芷亦笑笑，终究是凡人，并未成仙，原也不是无欲无求的。
　　“若要辞官，只怕不是那么容易。”
　　“容悠只想离宫而已。”
　　风芷亦挑眉，敢情他是打算直接跳过辞官，逃出宫去。
　　“容悠太医可有把握？”
　　“容悠并无把握，可，王妃，不是有把握吗？”
　　风芷亦一愣，随即笑了笑。
　　“可惜啊可惜，可惜容悠太医你不在我风国。”
　　“王妃方才说过，宫外更适合容悠。”
　　“确实，助你出宫不难，但你要帮本宫做两件事。”
　　容悠神色未变，仿若早已料到：“何事？”
　　“其一，寒霜感染风寒，需要静养，这几日不便人打扰。其二，你出宫后随我去见一人，见过此人后，我便放你归于自由。”
　　“一言为定。”
　　容悠写下药方后便由碧影送走了，风芷亦坐在原处仿若沉思良久，神情一变，似是最终下了什么决定。
　　碧影将容悠送至门口便返身了。容悠刚要出府便被随欣叫住。
　　“容悠太医留步，不知寒霜姐姐的病情如何？我俩虽相识不过几日，却情同姐妹，随欣实在担心得很。”
　　“无妨，只是感染了风寒，只需吃下几帖药，再静养十几日便可。”
　　“十几日？怎得如此严重？太医可知她何时得的病？”
　　“依脉象看来，是昨晚染上了风寒。”
　　“真真病了？”
　　“姑娘此言何意？若是信不过容悠自可另寻他人。”
　　随欣一惊，一时心急不想竟露了马脚，忙道：“太医哪里的话，您的医术信不过还有谁的医术能信过？随欣不过是一时心急，免不得胡言乱语，您莫要见怪。”
　　容悠只道了一句“无妨”便离开了。随欣见状也只得走开了。
　　不久，从陌王府后院飞出一只信鸽直直飞往北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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