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蓝浔之死 昏暗阴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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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阴湿的大牢时刻弥漫着腐朽的味道，即便是地上那一堆柔软的稻草也不知在何时沾上了湿气，早已不足以供人取暖，只有那几缕阳光偶尔从墙边的铁窗里洋洋洒洒得照进来，微弱的，却正好照在那个直腰而坐的男子身上。
男子虽身处牢房，却无半点旁人的落魄样，他腰身挺直，一丝不苟，似是个富贵子弟，虽只是个背影，却不难感受到他身上的傲气，谁也想不到，在这破烂不堪的普通牢房里盘腿而坐的却是昔日高高在上的蓝国太子蓝浔。
此时的蓝浔盘腿坐在枯草堆上，双目微闭，并不理睬一旁时不时出现的老鼠声，素来阴沉的脸上此时却满是平静，反倒显得那沉重的手铐和脚铐看起来竟似是摆设一般。这个男人，褪去了一身的深沉，柔和了不少，竟较之前更为出众，确实叫人惋惜啊！
毫无疑问，那局棋，蓝浔输了，纵他精心策划多年，却始终不及蓝陌棋高一着。自古胜者王，败者寇，此刻蓝浔的处境便是最好的证明了。
牢门外大堂里摆了一张方桌与两张长凳，两个身穿官服的狱卒正在互相敬酒，一人矮小瘦弱，生得尖嘴猴腮，另一人生得虎腰熊背，蓄着满脸的大胡子，看上去倒也忠厚。
只见那大胡子双眼迷离，两颊生晕，显然是已醉了七八分，举着酒碗瞥了蓝浔一眼，嗤笑一声，扯着嗓子道：“不管往日里再怎么富贵显赫临了不也是到了这司狱大牢，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平白还端什么架子。”说完，大笑着喝了一口酒。
那瘦弱的狱卒闻言也看了蓝浔一眼，见他并无甚反应，倒像是并未听到大胡子的耻笑一般，竟是一动未动，眼中精光一闪，扯了扯那大胡子，凑近道：“大哥，你瞧他干坐在那，竟也不恼，怕是还有什么转机，你还是莫要再说了，当心祸从口出。”
大胡子不以为然，摆摆手道：“嗨，哪里来的那么多转机？他犯的可是谋逆的大罪！太子又怎么样？逼了宫，还不是一样要被杀头？”
“大哥，正因为他犯的是谋逆大罪，却被关在这普通牢房内，才更是奇怪，按理说，像他这般身份的人，犯了这种大罪，不是应该被着重看管起来么？如今被关在这里跟个普通囚犯一样实在蹊跷。”
“要我说，兄弟你是想太多了，他谋逆的罪名已经定下了，就算活下来也至多不过是个平民了。像他这种平日里享乐惯了的主子哪里能习惯穷人的生活？只怕不过半年便忍不了自杀了。”
只见那大胡子抱着酒坛摇摇晃晃地朝蓝浔走去，踹了几脚牢门，似是在唤蓝浔，可蓝浔却不曾理睬他，甚至连身子也未转过来。
大胡子本就醉的七七八八，顿时来了火气：“哟！还挺有骨气，差爷我告诉你，在这里，从来就不缺有骨气的人，你知道他们最后都落得什么下场吗？一个个进来的时候背挺得比谁都直，被抬出去的时候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面目全非，任凭你再硬的骨头，进了这里，就没有不断了的！”言罢，将手中的酒坛狠狠砸在地上。
一部分酒水溅到蓝浔身上，还有碎片弹起割伤了他的手背，可他却岿然不动，若不是他身形还有一丝细微的起伏，大胡子怕是要以为他已经断气了。
蓝浔没有反应，那瘦弱的狱卒却是被大胡子鲁莽的举动吓了一跳，正想上前拉他离开，却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却来不及再做什么，转眼间便来了四个狱卒，二话不说地将他和大胡子拖了出去，不管他二人如何挣扎叫喊，都未曾有一丝停留，动作间皆是井然有序。
有些人，即便是落到了泥里，也不是任何人都能随意践踏，他有他的傲骨，是旁人无法理解的执着。至始至终，蓝浔的不理睬便是对那两个狱卒最好的回应。
不久，沉而缓的脚步声传来，有一陌生的狱卒恭敬而利索地将牢门打开，蓝浔睁眼看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笑得温润的蓝陌。
蓝陌屏退狱卒，一拂衣袍，竟也毫不顾虑地席地而坐，两个同样出色的男子对视不语，若不是在这牢房之内，倒也是道风景。
“大哥在此处可还住得习惯？”
“托三弟的福，还算舒适。”
蓝陌叹气道：“你我兄弟本不该如此，母妃出事前，在众多兄弟中就数你我二人感情甚好。我本也并非要你性命，皇位之于我，也是多年来的梦，其实你我都一样，因此我更是理解你。我原也早替你寻了处安静地方，可惜······”
蓝陌顿了顿，眼神却忽的变了，淡淡道：“可惜，你看上了不该妄想的人。”
蓝浔脑中突然跳出一个名字，苦笑道：“是她？罢了，像她这般的女子，确是出彩，只是你会如此，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呵呵！我是败了，但我对她的感情却是不会输给你，在这方面，你永远打败不了我。”
“不，你已经输了，在你拿它来比较之时，你已经一败涂地了。”
蓝陌从袖中拿出白色小瓷瓶，放在蓝浔身旁，随后一言不发地走了。蓝浔紧盯着瓷瓶良久，无声地一笑，原来，到头来他仍是什么也没有。
忽然记起那株柳树下，女子睁着无辜的双眼，语气肯定地对他说：“你是好人！”蓝浔喃喃道：“最终还是来不及问你答案，也罢，还是不知道得好，但愿下辈子我们莫要再相遇了罢！”随后仰头，将瓶中之物尽数喝下，眼前浮现的却是女子的笑容。嘴角扯出一丝笑容，眼中却满是留恋，而后，重重地向后倒下。
此时的蓝陌却是在寝宫内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帝王，嘴角扯出一丝嘲讽：“亲眼看着自己十多年来设下的的局功亏一篑，你可有何感想？”
蓝遥瞪大双眼，脸上满是怒气，却无奈没有力气开口，心中满是怒火。
蓝陌却随意一笑道：“你莫不是还指着大哥来救你？可惜他现在恐怕早就走了。绝望么？当初母妃无故被打入冷宫时，她脸上的绝望我记忆犹存，当年冷宫起火时，我侥幸被救，心中盼望你能来看我一眼，然你却装作不知，知道当初我心中有多绝望么？”
“蓝国今后有我打理，你便安心地去吧，至于你的尸首，我会寻一处安静地下葬的，皇陵太神圣，像你这般肮脏只会玷污了那里。”
蓝遥被蓝陌激得脸色发白，胸中一口闷气难顺，只觉呼吸越发困难，终是一口气没缓过来，睁着双眼去了。
蓝国遥二十四年五月。
太子蓝浔蓄意逼宫，事败后被捕，第二日于狱中服毒自杀，国君蓝遥于同日病逝。享年四十四岁，在位二十四年，为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帝王。三皇子蓝陌受百官共举登基为新君，改国号为陌，明年即为元年，并下令全国为蓝遥守丧三日，不得举办酒席婚嫁。
当消息传回风国时，风芷亦只淡淡一笑，似乎早已料到。
看着窗外随风飘扬的柳树，喃喃道：“看来是该履行承诺去见见他了。”
第二日，风国国都中飞奔出三匹快马，带头一人，一身白衣，脸上的半块暖白玉显得极其张扬，身后跟了两个俊俏的丫头。三人快马出城，直朝着蓝国方向而去。
五日后，蓝陌正欲前往寝宫，身后一众太监垂首不语，快步跟上身前的帝王，显然很是惧怕他。
蓝陌忽停住脚步，抬手秉退了一干不知所谓何事的太监，抬头看去，果然见白衣女子立于屋顶之上，微风扬起她的衣角，仍是一样的暖白玉，可他却觉着她身上少了些许的冷意。
忽得想起那日二人在军帐顶上饮酒交谈，蓝陌微微一笑:“你可知你脚下的是何处？”
此时，风芷亦也在打量他，他还是老样子，笑得温驯无害，唯一变的是那身明晃晃的龙袍，收敛了他几分温润，增添了些许威严，饶是如此，风芷亦却觉得那黄色与他极其不符。
“只要我有意，便没有哪里是站不得的。”
“你是来履行约定的？”
明明是极其简单的话语，风芷亦却觉得他有言外之意，当下敛了心神答道：“不错，当日我以三日之内退燕军为条件交换《医邪》，此刻还是来借《医邪》。”
蓝陌闻言暗笑，当日他限他三日，她便果真三日后退燕军，倒像是与她置气一般，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们是希望你能说来履行见我的约定。呵！便是我又痴了罢！”
风芷亦闻言一惊，却只看着他沉默不语，任凭微风扬起二人的衣袂。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蓝浔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