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引·沉浮六国》拂袖_天下

25、现真颜 金玉堂皇

　　金玉堂皇的大殿之上，风容慕正襟危坐，一言不发的看着底下多数的生面孔，心底不由得一番感叹。几日之前，他虽坐在此处，底下人却心思各异，更有甚者还有不将他放在眼里之辈，如今的这些人，他虽并未见过，却都恭顺地站在他面前，不敢有一丝不敬，难免感叹世事无常。
　　蓝陌作为蓝国五皇子，自是也在朝堂之上。他面上仍是那副温润笑颜，暗中却早已在偷偷打量。
　　风国的开国皇帝被尊为风明皇，意为贤德圣明。自她而始，风国几代君王都重武轻文，曾经的风国名动天下，一道诛寂阵更是令人闻风丧胆，早前有民间童谣传唱曰：
　　轩辕亡，
　　六国立，
　　谁主沉浮夺霸王？
　　诛寂，诛寂，
　　震寂六国，
　　墨月天下谁不从？
　　盛风，盛风，
　　闻风丧胆，
　　顶天立地堪称王！
　　后风国启二十二年，风启皇在位期间，曾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叛乱，为了镇压那次叛乱，风国先后死伤无数，更有大量有名的将士不断牺牲，虽是平息了战乱，风国却是从此一蹶不振，不仅寻不出一名可用之将，就连令其余五国颇为忌惮的诛寂阵也一并丢失，从此下落不明。
　　据《沉浮六国》记载，此次叛乱史称启军之乱，自此，风国文人逐渐走上朝堂，武将渐渐落没，风国军事能力一落千丈，居于齐国之后，百年来也只仅强于赵国。
　　忽闻殿外执事太监拉长了嗓子大声报道：“三公主到！”
　　众官闻言不由自主地皆向殿门看去，却见一女子身姿挺拔，从一片阳光中而来，她曼妙身姿在阳光的刻画中显露无疑，却又有些不真切，仿佛将要融入到那无限的阳光中去，引人无限遐想。直到她步入殿内，众人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却不由得呼吸一窒。
　　映入眼帘的是一套独特的纯白色宫装，层层白纱轻薄如翼，随着风芷亦的走动而微微扬起，外着一件丝滑的白色长衫，宽大的袖口垂在两侧，领口与袖口皆都绣有滚边花纹，背后绣有皇室象征的金色凤凰，绣工精美，是由专人一针针亲绣上去的，那凤凰昂首展翅，大有一番睥睨众生的意味，仿若下一秒便要化作真身扬翅而去。
　　她乌黑秀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至腰间，发上却无太多装饰，鬓发两侧戴有纯白珠纱，脑后配有一支朝凤钗，悬下两条白丝带，与墨发交缠在一起，亲昵得仿若一体。由暖白玉雕刻而成的小巧耳环左右摇摆，略缺真实感。
　　目光移至她的脸上，一时间惊呆了众人，这张倾世容颜已非言语能够形容，尖尖的鹅蛋脸略显消瘦，白皙的肌肤竟是比那耳上的暖白玉更加通透，一对黛眉如那弯月，又细又长，眉目之间自有一股韵态，却是略显柔弱，令人不自觉地心生怜意。
　　然最令人沉迷的却是那双巧若星辰的双眸，风芷亦虽继承了南宫若依七分的柔弱面貌，但与她最为不同的却是那双明眸。南宫若依永远是温柔地望着他人，令人心生暖意，不自觉的沉溺其中。尔风芷亦的眼中却是一片清明，犹如一汪冷冽的泉水，虽刻意收敛了光芒，但不经意间流露的凌厉却是使人为之一颤，不敢与之对视。
　　冷与暖的结合，柔弱与强势的相融，明明是两种极致，在她身上却无比的契合，那一刻，在众人眼里，那个沉步缓慢而来的女子，浑身洋溢着的是上位者的威严，王者的气息！
　　蓝陌笑颜依旧，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却是泄露了他的情绪，他知她另有面貌，却不曾想是如此的惊艳，衣袖中的双手因一道道集中在她身上的毫不掩藏的目光而握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看来，他是该找个时候与她好好“聊聊”了！
　　除却已惊呆的众人，蓝陌几乎是下意识地暗暗观察君云轩的反应，他眼中的惊艳毫不掩藏，却也只是一瞬的失态，立时就又是那般风轻云淡。蓝陌微微一笑，很好！显然他原先也是不知风芷亦的真面目的。
　　风芷亦行至百官之前，向上方的风容慕行了个君臣之礼，然后一双明眸状似不经意地瞥过堂上众人，这次缓步行至蓝陌身边不语。
　　待风芷亦定了身形，风容慕才淡淡开口道：“张公公，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公主风芷亦平反有功，贤德圣明，举国上下皆通赞之，朕亦深感欣慰，思虑再三，今特立其为太女，待朕百日后即继承大统，即日起昭告天下。皇子风宇辰本为罪妇长孙珞凌之子，太女见其年幼，深念姐弟之情，屡次为其求情，朕念其之情，特准其不改皇子之名，仍居皇子之位，钦此。风国慕一十八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女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短短一个早朝的工夫，风国便已然变了天，谁也没有想到，此时这个大殿之上不被百姓所熟识的年轻群臣们，会在日后那个战火纷乱的年代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传奇。重现百年之前那个可敬可畏的风国！
　　朝上消息传出后，震惊了六国。听说风三公主并不痴傻，反而忍辱负重，拿下了长孙一家，顺利当上了太女！听说风三公主绝非丑陋，那模样比那“第一美人”赵子璇还要美上几分！听说风芷亦虽为太女，但兵权与政权皆已在她手中！听说······
　　各种传言四起，自此以后，这个名叫风芷亦的女子在这六国之中塑造了一个传说，然，她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不管传言如何疯传，那都是几日后的事了，彼时的风芷亦早已不在风国之中，而此时的风芷亦正在新建的府邸的书房里沉脸下达着命令。
　　“清风、烈炎，你二人明日一早便快马赶往我风国与赵国的边境，另派手下能将前往我国与蓝、齐边界，统帅大军。你二人须尽早做好准备，与赵国一战已是在所难免。明月、流星，你二人速速赶往风弑骑营地，整顿大军，然后迅速乔装，带领士兵与烈炎他们二人汇合，本宫要让天下知道，我风国不再是他们能够任意欺凌的对象！”
　　“末将遵旨。”
　　见明月神色有异，风芷亦沉声道：“明月，有话直说无妨。”
　　“殿下，恕末将直言，只防赵国便足够了么？万一其他国家来袭，我们岂不是措手不及？”
　　“无妨，蓝国此时朝局动荡，蓝遥已是自顾不暇，不会来管此事；燕国自是不必多虑，本宫与燕浩千早已有言在先，即便是他心生悔意，在这个季节，燕国内的大军也不宜出征；周国若是要进攻我风国，势必要经过齐国，到时只会引起齐国不必要的猜测，只怕他们还未到此，便已被齐国拦下来。”
　　“可若他们称是要进攻我们风国，齐国会自损兵力不放行么？”
　　“若是如此，齐国却是更不会放行，一旦周国攻下风国，齐国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因此齐国恰恰是我风国与周国之间最好的屏障。”
　　“那殿下又如何得知齐国不会来犯我风国？”
　　“齐国的齐皇齐匡是个老狐狸，在未弄清本宫实力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即便他一时利欲熏心，也还有太子齐渊在，他比齐匡精明得多，倒也是个人物。”
　　“那殿下又如何得知赵国会出兵？”
　　“赵国与蓝国、燕国的两场战役，早已使赵雍止失了民心，他但凡还有点头脑，便该知道自己当前的头一等大事便是赢回民心，赵国国力一向排在最后，如今我风国刚刚经历一场大变故，此时正是他大举进攻的最好时机。”
　　然则，聪明如风芷亦也有料错的时候。赵国确实派兵进犯，但主谋却是赵子璇，赵雍止虽然确实存了那份心思，但起先却还在犹豫不定，赵子璇费尽心思才劝服了赵雍止出兵。
　　当风国消息传出后，一时确实震惊了许多人，然各国皆有自己的考量，却与风芷亦所说相差无几。但惟独燕国不尽然，燕衡原就是个贪恋美色的，禁不住赵子璇的鼓动竟去向燕贺远上奏请求出兵风国。燕贺远见一直不成器的儿子突然悔悟，开始关心国事，一时高兴却差点应允，所幸燕浩千出面才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赵子璇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竟把主意打到了娘家赵国的头上，这才有了赵国出兵这一说，如若风芷亦知道其中内幕定然不屑一笑，讽刺一声：“不成器的蠢货。”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且说风芷亦吩咐完四人之后便推门而出，远远得便看见蓝陌站在一株柳树下，静静凝望着随风飘扬的柳条。
　　直到她走近了，他才转过身冲她温柔一笑：“我原不知那日父皇寿宴你到池塘边为何，如今见这满园的柳树才知你是想家了。倒是我愚了，风国的柳树确实比蓝国长得好。”
　　风芷亦倒是愣了愣，她见过他太多的笑，虚假的，讽刺的，冷情的，却没见过他这般纯净温柔的笑，不含一点心机，不禁一时迷了眼。
　　待到他说完，她也回过了神来，视线落在他手中的纸条上，道：“你要走了？”虽是疑问，语气却满是肯定。
　　“呵呵！果然瞒不过亦儿你，赵国定会出兵，我手上虽有兵权，但，”他的话一顿，复又带了点自嘲的意味道：“但我仍在面壁思过之中，无法出兵帮你，你，你自己小心些罢！”
　　风芷亦点点头，语气带点冷淡道：“我自有安排。”
　　蓝陌一笑，他自是知她早有打算，却忍不住想到万一······呵！他何时竟也会顾虑起万一来了？倒是愈发不像他了！
　　两人默默对视，蓝陌忽的心中念头一动，话竟也不自觉得说出口：“我却不知那你如此念家，难道蓝国竟没有什么是值得你眷恋的么？”
　　风芷亦心中一动，她原本就是个聪慧的女子，视线一移，喃喃道：“如果国也没有了，又能到哪里去找我的家呢？”
　　蓝陌闻言却是眼前一亮，轻笑出声，风芷亦从没有见过他开心到这般地步，今日他已是连着两次反常，刚想开口，却听蓝陌先她一步开了口。
　　“呵呵！我千方百计得想将你留在身边，如今，却又主动地要离开你，心里却是有点不踏实，我怕你习惯自由后便再也不到我的身边来了。”
　　风芷亦没有想到蓝陌会说这番话，此时的他没有惯见的虚假，只是一个在对心爱的女子诉说自己的心意的普通男子，这样陌生的他，却无端问得她不知所措，只能抿嘴不语。
　　却听那头蓝陌似是无心地发问：“亦儿，你可会来蓝国找我？”
　　风芷亦第一次认真看向蓝陌的双眼，那双眼睛此刻似乎酝酿着某些情愫，却偏偏让风芷亦觉得难以看懂，此刻的蓝陌，看似有心，更像无心。
　　蓝陌却是一笑。风芷亦看不懂他笑里的意味，但又听他低声开口，却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罢了，是我痴了，你便当不曾听过这话吧！但最后一句却是真心的。”
　　他毫不避讳地与那双明眸对视：“我希望你能来蓝国找我。”
　　风芷亦低叹一声，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低不可闻，也不知蓝陌是否有听到：“若我抽得出身，便来找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