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花琼兰》宫夷久久

9、第三卷 玉山蛛心（三）

　　被扛麻袋的姿势扛了许久，小卉晕的七荤八素，终于被放下，身体接触到柔软的东西，挺舒服的，不像会被虐待。
　　她感到迷迷糊糊，身上的束缚被解开了，近处有人讲话。
　　“归竹大哥！你又救了莘良！真是好厉害哦！”
　　“从我身上下去。”
　　前者那么大的嗓门不用猜是莘良，后者应该是救了他们的男子，完全没有色彩的冰冷声音。
　　有只手抚摸上小卉的脸，冰凉凉的温度，和那个男子的声音一样冰冷。小卉打了一个寒战，清醒了许多。
　　“风舞姐姐！小卉她怎么样了？”
　　“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大概是睡着了吧。”这个声音很温柔，听起来很舒服。
　　像是被它吸引，小卉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而那个女子就在眼前，一身浅浅的粉白色衣衫，发丝毫无装饰得散落在肩上，那张温柔的脸含着自然而然的笑意。仔细看她的模样，这个女子的长相纯洁得很彻底，干净的眉宇之间，似乎盘旋着一种淡淡的情绪，给人挥之不去的心悸……
　　这样长相干净温暖的女子，手上的温度却冰凉到足以冻醒了她。
　　莘良这只小老鼠此刻被那个女子温柔的捧在手心里，突然间上蹿下跳：“小卉！小卉你醒了！你不睡觉了吗！”
　　小卉揉着额角不耐：“睡得再沉也被你吵醒了……”
　　小老鼠窜着跳了过来，被小卉手忙脚乱得接住。叫风舞的女子向她看来，对上她清澈的眼睛，想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小卉低着头莫名其妙红了脸。
　　“你不是这座山里的？”是那个冷冷的声音。
　　小卉好奇得抬起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男子一身黑衣，站在这个黑夜里简直可以让人完全忽略，如果，再隐去那一身的寒意的话……她又打了一个寒战，该不是这样就风寒了吧……
　　她哆嗦着说：“是……对阿。”
　　男子枉若无闻，径直走过来扶起蹲在地上的那位女子，动作非常温柔，简直和他整个人的感觉判若两人。
　　女子貌似身子不好，靠在男子的怀里，对小卉温柔劝告：“那就快些离开吧，这里不是很安全。”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不过你就这么走也不安全，你很疲吧？先休息一晚，明天让归竹送你离开吧。”
　　她好像说起话来很累，说一句都要停顿很久再接下一句，她用眼神示意：“对了，他叫归竹，我叫风舞，是这座山里的人。”
　　一下子说了许多话，风舞的脸色有些苍白。
　　小卉刚想开口介绍自己，小老鼠已经急不可待：“她是我的朋友！她叫小卉！是白狐族的白狐！”
　　男子面无表情看了兴奋的小老鼠一眼，没有搭理两人，在风舞耳边温语：“是不是很累？我扶你去休息。”
　　就在这个时候，小卉似乎又感觉到了风舞眉宇间的那种淡淡的情绪，突然浓烈了起来……
　　真是奇怪的感觉。
　　看着两人离开，小卉喃喃：“那个归竹看起来冷冰冰的，对风舞姑娘却那般好。”
　　听小卉提到这个，莘良马上又打开了话匣子：“那是自然！山里所有的妖怪都知道，风舞姐姐就是归竹大哥顶顶心疼的宝贝！”
　　“妖怪……”小卉不敢置信，“风舞姑娘也是？”
　　“风舞姐姐她是人哦，她是一个凡人！”
　　小卉了然，难怪他们是妖，却住在这样的屋子里，原来是为了风舞。
　　“归竹大哥和风舞姐姐是山里最受尊敬的人，每次风道士把我们抓走，归竹大哥都会来救我们，然后风舞姐姐就会照看我们。他们真是太厉害了！”
　　小卉笑了，莘良很喜欢说“太厉害了！”，所以听多了之后，反而就不觉得他所说的是多厉害。
　　“不过风舞姐姐身体很不好，有一段时间她都沉睡着……归竹大哥为了她，做了很多的努力，一直没有放弃……这个屋子，在平常归竹大哥是不许外人，尤其是我们妖接近的，除非风舞姐姐同意……归竹大哥，他只听风舞姐姐的话。”
　　说到这里，大嗓门莘良的声音突然小了起来，不再呱呱大叫了。

　　第二日清早,莘良还在呼呼大睡，小卉便早早起来，坐在树上发呆。风舞昨晚表示让自己今天离开，可是她现在和仙子他们走散了，也不知去哪里寻找。
　　她坐在树枝上远眺，一边担心着仙子，一边晃荡着双脚，一个低头，正好看到树下经过的风舞。见风舞孤身一人，小卉于是飞身而下，来到她面前。
　　风舞后退一步，像是被吓到了，看清楚之后惊讶道：“是你阿，小卉，这么早就起来了？”
　　“嗯。风舞姑娘，你一个人要去哪里？”
　　风舞温柔得笑着：“没有要去哪里，我只是起来散散步罢了。”
　　“哦……归竹他没有陪着你吗？”
　　风舞垂下眉头：“他晚上要修行，现在在休息，我也并非要他时刻都陪伴着的。”说完又抬起头，神色如常，“等他休息好了，再带你离开这里吧。”
　　“不……我不是要问这个。”小卉急忙解释，“我和同行的人走散了，他们一定还在山上，我还要去找他们。”
　　“原来如此。”风舞了悟。
　　“风舞姑娘，你熟悉这里的环境，如果有看到一位紫衣男子带着个少年，那就是我家主人了。”又补充，“那位紫衣男子就是我家主人。”
　　风舞点头，小卉想了想又道：“现在还早，不如我陪风舞姑娘走走吧。”
　　“好啊。”风舞笑得很开心，颊边有淡淡的酒窝若隐若现，小卉心里竟然会觉得，这才是她真心的笑容。
　　结果没走几步，身后有个冷硬的声音就制止了她们：
　　“站住！”
　　归竹气愤得走过来，抓起小卉的手臂冷冷道：“你要带她去哪里！”
　　小卉呆了，风舞笑着说：“是我让她陪我散散步的，你不要吓到她。”
　　归竹冷冽的气息收敛了些，他放开小卉，转而抓起风舞的手放在手心里，动作很轻：“一个人散步无聊吗？我来陪你。”
　　风舞伸手拨弄他额前的头发，叹口气：“你陪我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今日怎么出来这般早，还没有休息好吧？你快去休息。”
　　归竹又抓住她额前动作的手，这下把两只手都捏在手心里：“没关系，我陪你走。”
　　“不用了，小卉陪我就可以了。”风舞把双手抽出来，见归竹脸色不好了，又说，“我们女子间有自己的话说，你在一旁做什么？对了，小卉说她有两位同行的男子，其中一人着紫衣的，你帮她去打听一下。”
　　归竹看了一眼旁边假装若无其事望天的白衣少女，风舞的心情很久没那么好了。于是他点点头，离开前交待小卉风舞的身子不好，不要走太远。因为风舞的关系，语气难得柔和了很多。
　　小卉这才去刻意注意，发现今日风舞的脸色看起来比昨晚好了很多。
　　风舞看着归竹缓缓离开的背影，眉间突然又出现了那种让小卉在意的莫名情绪。见她久久没有回神，小卉犹豫着开口：“风舞姑娘……你是不是有心事？”
　　风舞突然回过神来，那双温柔的眼睛瞬间被什么湿润。归竹离去的方向已经空空如也，她声音有些哽咽：“我是他最大的牵绊，最累的牵绊。”
　　没想到风舞如此反应，小卉连忙道歉：“对不起风舞……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的小卉，我不介意别人知道。可惜，除了你之外，没有人问过我这些，连他也是。”
　　小卉不敢置信：“归竹他很关心你啊，不对……他那么爱你。”
　　风舞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是啊，他那么爱我，他也很关心我。可是他不知道，我害怕成为他的累赘……或许他知道，但是不在乎，可是这却是我最在乎的事。”
　　风舞喘了口气继续说：“自我生病以来，他白天都会陪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只有晚上我睡着了，他才肯离开我去修行。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会早早起来跟着我。他是这座山最强的妖，此刻却为了我放弃全心全意的修行，我不能不在意。
　　“其实他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他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是一个人住的，怎么会感觉到孤独……”
　　“从小一个人住？在这座山上？”小卉有些吃惊，眼前这般的弱女子……
　　“嗯。”风舞只是淡然点头，仿佛理所应当。
　　“你一个人在山上住，所以认识了归竹？”
　　风舞看着她，温柔的笑了：“你想不想知道我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小卉点头。
　　风舞笑着拉起她的手，被触碰的地方传来一阵让小卉有些不舒服的凉意：“那我讲给你听……”
　　这是风舞第一次对别人讲自己和归竹的故事，在那之前，山里没有人知道这些，包括莘良在内的所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