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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八卷 花容燕姿(八) ...

  •   又是一个凄凉的雨夜。
      柳燕儿撑着那把黑色的破伞,身上的嫁衣被风吹得飘飞起来,夜里寂静无声,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雨水顺着破洞在伞内肆虐,她也不在乎,只是双眼漆黑,面无表情。
      她多久没有这么孤身一人了?不,她从来就没有过这种孤身一人的时候。柳叠,从来就不会让她感到孤独。可是现在天大地大,却都是容不下她的,她能做的,敢做的,想做的,只是撑伞守候在雨中。
      可是雨声沥沥,黑暗一遍遍笼罩着她,她也没有等到那个从朱漆大门里走出来的男子,那个保护了她一生一世的男子,总是笼罩着一身的光华。他一定会对她说,燕儿,不要站在这里,我们回家吧。
      柳叠,可是现在没有你,我怎么回家?
      是他!毁了你,毁了我,毁了我们的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可是你现在已经是鬼了啊。”
      温柔清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说话的是个男子。那人也是一身红衣,黑发一丝不苟落在身后,如玉砌般的脸宛若天人,红衫里露出的双手如玉雕一般,手腕上突兀得待着一个紫色的草环,抱着一把黑色的琴,身边跟着一个黄衫女子,为他撑着一把雪白的绣花纸伞。
      看到那把琴,柳燕儿差点以为那是柳叠。男子脸上的温暖笑意和话里的意思让她些许出神,她几乎是真的忘了,其实自己已经死了好几日了。
      男子看着她,柔声道:“死了七日了还没有散去,这股执念可真是强大。”楠幕笑得温柔,“我来度化你,可好?”
      柳燕儿漆黑的双眸警惕的看着他,冷冷道:“我不要度化!你若真想帮我,就解开孙府的那层结界,放我进去杀了那个人!”
      楠幕看着她,欣然笑道:“我不能随意破坏那道结界,不过你若真想进孙府,我可以借给你一副美丽的躯壳,你靠自己的力量进去,如何?但是那副躯壳,是我宝贵之物,你结束了自己的事情,千万不要忘了还给我哦。”
      柳燕儿却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更加警惕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楠幕轻拂手中琴弦,眼里闪出一缕不一样的神采:“我最看不惯的,就是女子受欺负呢。不过已死之人还阳,命格里不会出现好的结果,这会是你改变人间秩序的代价。”
      见柳燕儿欲言又止,他温声问:“还有什么疑问吗?”
      柳燕儿道:“即便完事,我的命格若当真不好,有什么机会还你这幅躯壳?”
      楠幕听了这话,咯咯笑了起来:“真是没见过你这般执拗脑袋还笨的姑娘。我既然亲自借给你,自然会亲自回来收的,你只管自己得偿所愿就好。”
      柳燕儿没有再说什么,她抬起苍白的脸,漆黑的眸子扫过他头顶的雨伞:“公子这把雨伞,比奴家的好看。”
      楠幕温柔笑道:“你喜欢,就送给你吧。”
      这个貌美惊人的男子将伞给了她,转身冒雨走进了雨中,梅红色的衣袂翻飞,没有半点被雨水沾湿的模样。他留给女子一个美丽惊世的背影和四个渐行渐远的字:“好自珍重。”
      好自珍重……
      现在开始,只有自己珍重自己了……
      她想起柳叠离开她的那个晚上对她说,我去去就回,你在家好好休息,天气虽没那么冻了,夜里也要记得盖上被子。
      他第一次骗了她。却连骗她,也不忘这般叮咛嘱咐,处处为她着想。
      楠幕带着黄衫女子隐在不远处的楼中透过窗户看着那凄苦的女子,黄衫女子道:“方才燕儿开口问主人讨伞的时候,芸儿险些落下泪来。”
      楠幕道:“是个可怜的女子,就如她的愿吧。”
      “主人是好人,偏偏天下男子都是没有良心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带了颤抖。
      楠幕轻轻笑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春季盛开的桃花如飞在半空中的粉色云彩,潺潺的流水在溪涧里流动,倒映出一个女子天仙般的美貌,朵朵花瓣在她的手里落在溪面上,随着水流,如时间般一去不复返,也如一些发生了便不可再扭转的命运。
      远处陪着母亲赏花的白衣男子笑得明媚灿烂,就如同与她兄妹俩在此处赏花那日一般模样。柳初初背对着他们,盯着水面上的落红,脸上露出与样貌不匹配的狠戾神色。
      孙折炎,我和柳叠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得跟当初一样,一样的虚伪。
      我的爱情埋葬在这里,柳叠的生命埋葬在这里,我多想,将你也埋葬在这里。
      “炎儿,真心要为娘的好,就找个善良的姑娘娶进门吧。”
      后面的声音渐渐靠近,柳初初猛然站起身子,弱柳般的身子一个不稳,向着溪水倾倒下去,身后的男子惊叫一声:“姑娘小心!”
      当细腰被那双手稳稳托起的时候,她的复仇,开始了。

      孙少爷在紫云山救了一位长得仙女般的姑娘,那个姑娘便是楠夜搂刚捧起来的头牌,崭露头角,便迷倒不少男子。孙少爷自那日起,便着了迷一般夜夜点她的牌,更是拿她当宝贝一样护着。倒是这位姑娘性子偏冷,从未委身,孙少爷费了一番功夫才让那姑娘答应被赎身,跟了自己。她提出,要做正房专宠,孙少爷居然也答应了。
      婚宴定在四月初十,全城的百姓都被邀请来参加。那晚洞房花烛夜,昏黄的烛光下是满室喜庆吉祥的红光。柳初初拿着一杯酒缓缓靠近孙折炎,温柔的说:“夫君,喝了燕儿这杯酒吧。”
      孙折炎一惊:“你叫……什么?”
      柳初初把酒杯放到孙折炎面前:“叫你夫君,不对吗?”
      孙折炎摇摇头:“没……没有。”
      柳初初抓起盘子里放着的枣子,一颗颗摆到红桌上:“奴家今日很欢喜,当初夫君在出尘瀑布边对奴家许的誓言,今日终于都实现了。”
      “砰——”的一声,是孙折炎手中的酒杯落地的声音,他的声音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初初,不才何曾……”
      “呀!”柳初初像是被杯子破裂的声音吓了一跳,蹲下去捡起碎片:“夫君定是拿这招骗过太多纯良的女子,自己也忘了罢。没有关系,奴家已经知足了。”
      她蹲在地上又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是听声音就像是吃醋的小媳妇,孙折炎心虚地想,兴许是自己多想了。
      柳初初又道:“奴家断不会记错的。家兄常说,奴家的记性比常人都好,奴家记得,那日是三月初九,夫君站在出尘瀑布边发誓说,非燕儿不娶,如若没有八抬大轿把燕儿迎娶进门,若是此生对燕儿以外的人好,就把心挖给燕儿。夫君你看,奴家是不是记得一字不差?当时夫君的样子就像只落汤鸡,简直是让奴家心疼呢。”
      说到“落汤鸡”,她还忍不住笑了起来。
      孙折炎却恐惧得瞪大了眼睛,她说“家兄”,她说“三月初九”,那时候自己和柳初初还没有认识!更甚的,她说的那番话,不是他跟柳燕儿说过的吗……这怎么可能?
      盯着她蹲在腰下的头顶,孙折炎的后背传来一阵阵凉意。
      他愤怒地大叫:“你不是初初!”
      “夫君说这句话,就是让奴家伤心了。夫君要娶奴家,却又不信任奴家。奴家怎么会不是初初呢……”柳初初突然站了起来,两眼漆黑一片,一点光亮也没有,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面前惊慌失措的男子,“夫君,是你让奴家等你的,奴家那么信任你,终于等到了今日,可是现今奴家却发现,奴家不喜欢你了,怎么办呢?”
      孙折炎注意到她手中捏着的酒杯碎片,一股寒意直上后脑,他吓得往后靠去:“你……你是燕儿?你不是已经……你是鬼?你是鬼!救命啊!救命啊!”
      柳初初却不着急,向前慢慢挪动着脚步,没有神采的漆黑眼睛还是直视着他:“奴家是已经死了,但是奴家是个心眼小的,心下惦念情郎,又回来讨债来了。夫君就算忘记了和奴家的点滴,也应该不会忘记柳叠吧,你说过,他可是你最好的兄弟啊。”
      孙折炎慌张的后退,连着撞翻了桌边的两把椅子:“叠……他也来了?”
      柳初初突然加大了声音:“不许叫他!那么恶心!”
      孙折炎目瞪口呆,那日柳叠站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只穿了一件薄衫,发丝被窗外的风吹得凌乱,脸色有些憔悴。那时候他与他已是好些日子不见了,只觉得他瘦弱了不少,可因着那副绝代风华的容貌,明明是个男子,却显得几分楚楚动人。
      他忍不住如往常那般唤他,他却第一次用那样冷的表情对着自己。他说:“不要叫我!恶心!”
      他们果真是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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