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时光正好》南疃

2、那些被时光遗忘的温柔

　　路安许和林仲夏拉着手，一步一步地往Z中大门走，大排档离Z中的校门也不过十几分钟，四月暑气尚早，但寂静的夜里，路道两旁葱郁的树中，已经有隐隐的蝉鸣。
　　“阿夏，你看，我们这样就像不像我们从来没有长大，还在念Z中，逃了晚自习去吃串儿了，然后回学校？”
　　林仲夏笑意浅浅，路安许知道林仲夏其实是想哭的，为了自己轰轰烈烈奋不顾身最终灰飞烟灭的爱情，也为了她们永远逝去不再回头的青春。用力的握住林仲夏的手，路安许突然对着林仲夏叫道：“嘿阿夏，我们翻墙进学校吧！”
　　一瞬间路安许眼中闪烁的光芒，让林仲夏觉得耀眼，来不及反应，路安许已经拉着林仲夏跑到曾经翻墙的地方，指着那面墙。“阿夏，咱们翻进去吧！”正如多年以前，彼时还在R中的林莹在林仲夏和路安许经历人生中第一次期中考后晚自习翻墙进了Z中的校园，在路安许和林仲夏的教室外面笑盈盈地招手，隔着玻璃，路安许也能看见林莹眼中亮晶晶的光芒，有骄傲有不羁。在一片沉浸在考试后的喜悦轻松愁闷后悔的气氛中，路安许和林仲夏悄悄溜出了教室。那时候，已然一六五的林莹，Z中宽大的水手裙套在她的身上，露出两条笔直的腿，在有些昏暗的角落，低低地问：“敢不敢翻出去？”三个少女难以压抑地翻出校墙，似风般往外奔去，好似想要逃离这个曾经的束缚现在的怀念的地方，也好似要奔赴一场青春的盛宴。
　　路安许眼里跳动着光芒，看得林仲夏一阵温柔的感动，用力地点点头，“我数一二三咱们就开始翻。一，二，三。”
　　有些艰难地翻上了墙头，纵身一跃，林仲夏拉起路安许跑到田径场上气喘吁吁，不顾形象地仰在草坪上，林仲夏放肆地笑出来：“阿许，咱们又年轻了一把。”
　　“对，没想到咱们还能翻墙进来，我以为我们铁定是翻不动了。”路安许几乎是舒畅了心中自听到路安易婚讯的消息的气闷。
　　“阿许你还记不记以前我们也这样，那时候那天上，星星可真多，现在，都少了。还有那时我们指着月亮，还会心惊胆战以为真的会被月亮割掉耳朵。”
　　“当然，还有我哥、林莹姐、陈柏光，还有子深，那时候多傻啊，以为见到了流星就是永远。”
　　“对啊，一晃都多少年了。那时候我们喝醉酒在草坪上睡了整晚的样子都历历在目，如今我也大概快要为人妇。”
　　“那时候，看着你们，还有我哥看林莹姐的眼神，我还以为那真的就会是永远。”
　　在这个盛载着美好的回忆的地方，穿过人潮的汹涌，见到十四五岁那个青涩的自己，以及那些青涩的爱情，如同见证了一朵花的盛开，一棵树的成长。
　　静默许久，林仲夏低低地开口：“林莹姐，结婚了。”
　　路安许清晰的感觉到那一瞬间心跳的停止，秒针停止转动。路安许转过头盯着林仲夏，林仲夏的眼睛里有化不开的浓雾。
　　“阿许，你还记不记林莹姐说过，如果有一天她和爱的人结婚了，她一定会向全世界宣告她的幸福；如果是和不爱的人一起，那么，她就会选择永远离开，再也不会出现。”
　　路安许想起那个漂亮骄傲又仗义的姑娘说“有一天我结婚了，如果幸福，那么我定会向全世界宣告；如果不幸福，那么我就安然接受，默默地过完这一生，如果我消失，那么你们一定不要来找我”时眼神的空灵，仿若下一刻就会消失。也许是路安易也感觉到不安，紧紧握住林莹的手，宣誓般地一字一顿：“我，就是你的幸福，你的永远。”那些温柔的誓言，怎么就都遗忘在飞逝的岁月里？
　　“林莹姐，她，现在在哪？”路安许微微有些哽咽。
　　“不知道，我也是在她离开后才听爸爸说起。”
　　“阿夏，我哥哥也要结婚了，在六月。”
　　“这么些年，我们这几个走的走，散的散。”林仲夏顿了顿，“她，是个怎样的人。”
　　“恩，温婉，贤淑。我哥哥大概是决定和她过一辈子了。”
　　“那也很好啊。总不能让两个人孤寂一辈子，总要有一个人陪着另一个人走完一生的。”
　　人生的这条路是从不能返程的，无论你是勇往直前还是战战兢兢，无论是错是对是哭是笑，都得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路安许想到陆子深，干净明朗的陆子深。遇见陆子深对路安许来说是惊喜的。路安许喜好看书，同龄人比如林仲夏林莹路安易，无非是课本台湾言情武侠小说，但陆子深不同，虽出生在商业世家，但有一位大家闺秀的母亲，培养了他博览群书的习惯。路安许每每提到一本书，无论是从中国名著到外国名著，还是从诗经到武侠小说，陆子深都能说出一两句，颇有自己的见解，让路安许有棋逢对手的欣喜。那年的包厢里，躲在角落聊天的两个人最终被抓出去，正是Jay横空火遍大江南北的年代，陆子深拿着话筒清润的嗓音，唱着Jay的《可爱女人》：
　　想要有直升机/想要和你飞到宇宙去/想要和你融化在一起/融化在银河里/我每天每天每天想想想想着你/这样的甜蜜让我开始相信命运/感谢地心引力让我碰到你/漂亮的让我面红的可爱女人/温柔的让我心疼的可爱女人/聪明的让我感动的可爱女人/坏坏的让我疯狂的可爱女人/漂亮的让我面红的可爱女人/温柔的让我心疼的可爱女人/聪明的让我感动的可爱女人/坏坏的让我疯狂的可爱女人/让我面红的/让我面红的/让我心疼的/让我心疼的/让我感动的/让我感动的/让我疯狂的/让我疯狂的
　　五音不全的路安许红着脸晕着头，跟着陆子深哼哼唧唧地唱，甚至不敢抬头看陆子深的眼睛。
　　后来的后来，路安许一个人走在异乡的街道，Jay最红的歌曲也早已不是《可爱女人》，但每每听到Jay的声音，路安许总是会停下脚步，悄悄地跟着和。
　　“阿夏，每个人都会在成长的过程中被磨去棱角，这样，最后才能被时光温柔以待。”
　　“会的，我们都会的。”
　　路安许知道林仲夏定是泪流满面。那个浪漫张扬的男生终于是跟林仲夏越走越远，远到林仲夏想要走回去，都已经没有力气。那个在林仲夏高考前，特地悄悄从邻市坐了五个小时的火车，赶在林仲夏十点晚自习下课的时候等在校门口。只为了见林仲夏一眼，到她面前给她一个温柔的拥抱，亲口告诉她“生日快乐，我亲爱的小公主”的男孩子终于走远了。他的小公主，也变得伤痕累累，再无力追逐他，抱紧他，不惧伤害，不惧风雨。
　　路安许眼角有晶莹的东西掉落，是自己无法忘记的过往。
　　两个人平躺在草坪上，四月的夜晚有些晚风，微微发凉。头上偶尔有些星星闪烁，那是从亘古时代经历宇宙星河的变迁传来的温柔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