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时光易老人事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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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二零一四年的四月，路安许被召回S市，因为唯一的堂兄路安易将在六月完婚。新娘赵如云，是路安许母亲许唯许老师Z中的同事，与路安易相亲半年之后，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
路安许不顾家中的反对，固执地选择了坐二十四小时的火车。路安许坐在火车的窗边，一片荒芜一片葱郁都在路安许眼中转眼即逝，路安许听着火车与轨道摩擦咔擦咔擦的声音，一阵疲倦，渐渐闭上了眼。
梦中都还是小时候的模样，林莹漂亮又高挑，穿得Z中海蓝色的水手裙格外的出众，繁星满天下坐在Z中田径场的看台上，冲着远远走来的人大力地挥手。年少的林仲夏牵着陈柏光的手，夜空下显得格外的般配，陆子深总是一袭白衬衣，袖子挽到手肘，干干净净的样子，还有路安易，看着林莹的眼睛里总是温柔得像一汪湖水。
路安许缓缓地清了神，耳边仍是咔擦咔擦的声音，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大概是高一那年，他们四个即将高中毕业的前夕，林莹突然说要毕业前的狂欢，六个人拎了好多灌啤酒，说要等流星雨。结果有没有流星雨，谁知道？最后不过是谁都喝醉了，四仰八叉地躺在田径场上一晚，夏季的露水重，路安许还因此得了场重感冒，倒是免了许唯老师的责罚。
那时候多大了？也不过十四五岁吧，怎么十年就这般过去了？惟愿此生轰轰烈烈永不分离的那些人如今都去哪儿了？
呜，火车到站鸣笛格外响亮。路安许收了收本就不多的行李，想想还是给林仲夏发了条短讯：阿夏，我回来了。
路安许走出火车站，路安易特地休了一天假已经在站外等着。这个从小到大的哥哥，纵使眉目清朗，没有多少变化，但终归是从清瘦的男生长成了可以让人依靠的男人。路安易几步走到路安许的身边，伸手抱了抱的路安许，路安易的温度暖得路安许眼睛直发涩得想哭，路安易揉揉路安许的头，“怎么非要坐火车，受这个罪呢？”
语气的温柔，路安许把头深深地埋在路安易的肩头，四月的衬衣，路安易感到肩头的湿润，听得路安许的声音，细细小小，仿若蚊竹——“我希望，时间，慢点走。”
路安易眼眸渐渐变得深邃，他是听得明白的。时间慢点走，慢到路安易可以反悔，甚至慢到很久之前的林莹可以反悔，慢到一切都可以重来。可是小许，时光太快，我们都只是芸芸众生中小小一粒尘土，风路过得太强烈，让我忍不住脚步去追逐，可是风已离开得太快，我，已经找不到了。
路安易开车始终的平稳的，如同他一贯沉稳的性格，路安许靠在车窗上，注视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
一路的沉默，沉默到路安许都以为路安易大概是不会提及关于赵如云的一切。路安易停好车，替路安许拿下行李，在走进电梯的一瞬间，路安许听见路安易在身后说：“小许，以后叫如云一声嫂子吧。”
平静的语气，听得路安许一惊，转过头盯着路安易，只看到路安易眼眸里的平静无波，如同乌云沉重发闷的阴天，突遇惊雷的一击，路安许心里忍不住泛起心酸，路安易这是在说从今以后路安易和林莹就是真正的一刀两断，再无瓜葛。看着路安易的平静和坚定，路安许别过头，强忍住心酸心疼，郑重的点点头。
进了门，路安许就看见坐在沙发上气质贤淑温婉的陌生人，忍下心中的百感，路安许笑笑开口：“爸爸妈妈，大伯大伯母，我回来了。”
大伯母沈沁立马迎上，拉住路安许：“来来来，快让我看看，我们家就你这么一个丫头，偏偏在外面吃苦，快让大伯母看看你有没有瘦了。”
“没有没有，大伯母。你放心，我在外面吃得挺好的。”
“那怎么一样，外面的东西说到底都是不干净的，今天大伯母和你妈妈专门给你做了好多菜，全是你爱吃，好好补补。”
“谢谢大伯母。”
许唯甚是想念这个长年在外的女儿，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却被沈沁抢了个先，心中难免有些不乐意，开口道：“你这个丫头，回来见着如云，也不知道叫叫人。”
许唯的一声提醒，叫醒了沈沁，拉着路安许到赵如云的面前，“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哥的未婚妻，赵如云。如云，这是路安许。”
纵是路安易有言在先，但路安许见到这个看上去弱柳扶风的温柔女子，嫂子两字硬生生地卡在喉咙，吐不出。赵如云温和一笑，伸出手：“一直都听阿易说起你，你好，阿许。”
路安许有些无力，回握住赵如云的手，讷讷道：“你好。”
“你这孩子，怎么都不叫人的。”许唯略带责怪。
“哎，没事没事。”一旁和路安许父亲路昭和下棋的大伯父路昭明笑道，“年轻人嘛，初次见面开不了口正常的，以后慢慢来，我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
“将军！哥，这么多年你还是输给我了。”路昭和落棋开怀一笑，“好了好了，都吃饭吧，难得聚齐，大家就开开心心吃一顿。”
路安许转身，看见路安易直直盯着自己的眼睛，有些发晕。路安许给自己倒了杯酒，站起来对着赵如云，咬咬牙，“嫂子，这杯酒我敬你，祝你和我哥百年好合，我先干为敬！”路安许仰头干了酒。
赵如云刚拿住酒杯，手就被路安易握住，路安易对着路安许扬扬酒杯，“小云她不会喝酒，这杯酒我替她喝。”
路安许瞧着路安易仰头喝尽的干脆，晓是路安易在宣告对赵如云的保护，路安许一阵胸闷，终是明白过来，大概赵如云就是路安易认定要过一生的人了。路安许瞧着赵如云，无论如何都不是自己想象中嫂子的样子，但自己又能如何？轻酌两口白酒，仍忍不住心酸，眼前一桌菜，已然无法让路安许提起胃口。
饭罢，路安许径直回了楼上的自家。
天色已暗，客厅没有开灯，路安许疲倦地窝在沙发上，长时间的火车让她疲倦，冗长反复的梦境让她疲倦，温婉的赵如云让她疲倦，更甚者如此肯定地路安易也让她疲倦。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耀眼，震动，铃声接踵而至。重复的铃声，规律的震动，手机这样的东西是不知疲倦的。
路安许伸手拿过手机，贴在耳朵上：“喂？”
“你在哪呢？”
电话那头声音自是和自己熟稔，路安许拿下手机，看了看确定是陌生号码，路安许冷冷地开口：“你哪位？”
“路安许，你找死呢，你听不出我是谁？”
林仲夏声音忽然尖锐起来，路安许哑然，自己已经头脑混乱得连林仲夏都分不清楚。
“你丫在哪呢？”
“在家呢。”路安许知是自己无理，懒懒散散回应，并不理林仲夏恶狠狠的语气。
“出来吃串儿，我嘴馋的，一直没人陪我去，刚好你回来了。”
“那我就这一刚好对吧？”路安许轻笑，林仲夏向来是个乐活乐天的主儿，和这多年的好友纵是随便说几句无聊话，也让路安许无处可发泄的烦闷得了些舒缓。
“哪儿能啊？我这是专门等你呢。”
“行吧，等着我。”
路安许挂断电话，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门打了个车直往Z中去。
路安许到的时候，林仲夏一个人捣鼓着大把串串涮锅。到她旁边坐下，路安许敲敲桌子，“小姐，这里有人吗？介意我坐下吗？”
“你就贫！”林仲夏赏了路安许个白眼，“说真的，在这儿这么多年，还愣是没找到家比这好吃的串儿。”
“嗯，在外面最想的就这儿了。”路安许不客气地把林仲夏涮好的串儿往碗里放。
“那你今天，可劲吃，我请客！！”
“那我今天不把你吃穷了，可就真对不起我自己了。”
“行，姐姐我倒是可以贴上所有家当，只要你吃得穷。”林仲夏和路安许笑起来。
“恩，阿夏。”林仲夏下了一把牛肉串放进火红火红的锅里，“有件事儿跟你说。”
“讲。”路安许沉浸在涮串儿的火辣。
“我要结婚了。”
路安许一愣，刚到嘴边的肉串直愣愣地掉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硬生生地反映了两三秒才听清楚林仲夏说了什么，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要结婚了。”
林仲夏看着路安许，路安许愣愣地只觉得那些曾经磕磕碰碰的棱角已经化作了林仲夏脸上的温和，眼前的人似乎再不是那个骄傲似火的女子。想想终于修成正果，路安许笑，“那可真恭喜你了，陈柏光这么大事也不见请我吃饭……”
“不是陈柏光。”林仲夏打断路安许的话，“他叫杜林。”
“阿夏，你，你，你开玩笑呢吧？”路安许有些反应不来。
“没有，认真的。”林仲夏捞起羊肉，放了一把在路安许的碗里，“阿许，其实这半年我挺难的，我爸病了，躺在床上，我看见他两鬓头发都白了，才觉得他真的老了。这么些年，你也知道，就我和我爸相依为命，辞了他给我找的工作，捣鼓酒吧，你也知道他们这样的老一辈的觉得这是多不光荣的事业，他没办法吵过了也还是由着我，我爸在这城里算是顺风顺水，但真的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阿林对我很好，那时候我俩还没在一起，他知道我爸病了，整天公司医院地两头跑，医院都快成他家了，我是真被感动了，我爸也喜欢他，我就觉得以后就他了吧，一辈子就这样也挺不错的。年轻的时候，我喜欢轰轰烈烈，年纪大了，倒觉得平平淡淡才是真。”
“你怎么从来没告诉我你爸病了？”路安许扔掉手中的串儿，“你丫就是作，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
“我谁都没说，连林莹姐都只知道我爸病了。可你知道我爸为什么病吗？因为当时我怀孕了，被我爸发现了要打我，我口不择言被我气的。”
“陈柏光那个混蛋的？”路安许周身直冒冷气，“他知道你怀孕么？”
林仲夏点点头，语气变得低沉：“我刚发现怀孕的那天晚上后，到陈柏光家，跟他说我们结婚吧。他问我开什么玩笑，我告诉他我怀孕了，他说我太幼稚居然想用这种办法拴住他。阿许，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多少次想放弃他都没成，但这一次，我知道，我跟他是真的玩完了。”
“这个王八蛋！！”路安许啪地一声把筷子砸在桌子上。
“算了阿夏，都过去了。”林仲夏抱了抱路安许，路安许看见林仲夏眼里亮晶晶地泛着泪光，“这半年我都没死，好好活过来了，以后我的新生活就开始啦。来来来，我们干了这杯酒，过了今晚，阿林就正式成为我的结婚对象啦！”
路安许心疼地和林仲夏干了杯，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陪着自己走过青春，也将走到年老的女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时光易老人事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