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
子丑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却也没死钻牛角尖，虽然感觉到那儿有危险，但想他只是一缕意识，即便是意识消散了，对自身也是没什么影响的。便点头应允，拉着他，飞速向她所耳闻的那个地方去。
穿过美丽的明珠海，又穿过一个鱼群，梁霖之在气泡中看着方才的景色如同过眼云烟飞过，心中却更生急切之情，他想知道那黑暗处是什么，莫名地迫切。
前方有一个海底漩涡阻碍他们二人前进，子丑却不曾慢下一瞬，反而挥手间就平息了它。正想离开，微微瞥了一眼，才发现有一个石洞被漩涡挡住，而这儿的灵气似有似无，十分可疑。她还以为这漩涡是用来挡路的，想不到看似挡路，实则是保护巢穴的。
子丑想，这儿的生物她熟悉的很，几万年前这就是她的地盘，即便是这些年没回来，但再想，在这儿有洞穴的，顶可怕顶可怕的也就是龙吧，收拾一条不成气候的龙，她还是可以的。而若运气不好，是条成年龙，那……她便可劲儿跑，就这几万年的修行来说，逃跑的本事，她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了。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却没想到，万一洞里是一群成年龙呢？她岂不连仙体带元神都交待在这儿了。幸而，此处石洞，没有龙，哪怕是条不成气候的龙。
龙虽没有，却有个不辨妖魔鬼神的家伙。
而且不巧，对于子丑来说，这家伙，才是真正的噩梦。
不多时，子丑和梁霖之两人已经到了石洞的深处，这儿阴暗的不行，若普通的深海之处给梁霖之的感觉是绝望，那么此处，就是无以言喻的悲伤、痛苦、阴暗。深不见底的悲伤，深不见底的幽暗，唯一的光源，是那口水晶棺。
两人静默地站着，看着那口水晶棺。
这水晶棺，氤氲着满满的灵气，所谓的光源，竟然是这灵气的光芒经久不衰。子丑唏嘘，满满一口棺材都装不完的灵气，纯粹用来照明？那这手笔，比她那自以为烧钱的明珠海大气多了。水晶棺里是一架人形枯骨，隔着浓厚的灵气无法辨认是男是女，但，子丑莫名地感觉，这应该是个女子。
子丑吸了吸鼻子，和梁霖之一样，感觉到了这一室的悲伤。她虽然被笃武教导过许多事情，却不曾感受过这样的悲伤，即便去凡世间玩耍时，也不曾感受过这样浓厚的悲伤。
仿佛浓郁得要感染这个天地的悲伤。
子丑想着想着，却觉得眼眶一湿，正想抹掉眼泪，而眼泪已经消散在这处死寂的海水中了。子丑叹口气，真是荒谬……竟莫名地哭了。虽然心里鄙夷着，却感觉到越来越多的泪水从眼眶中出去，然后瞬间消散。反观梁霖之，却是被这重重的悲伤压得喘不过气，脸色煞白，只能盯着那口水晶棺。
子丑发现，她从留了第一滴眼泪，便无法控制它的涌出，索性也不管它了，只在心里暗暗平复，可不知多久，忽地有一把喑哑的声音传来：“……你，哭什么。”
强大的灵压，直逼得子丑皱眉，忽地想到了什么，转头一看，果然发现梁霖之表情痛苦，他朝她看来的一瞬间，便随着气泡一起被冲散，消失时，嘴巴动了动……口型似乎是说……“再会”？
子丑立刻分心去探了下梁霖之远在千里之外的肉身，果然完好无损，并且那缕意识意外安全地回归肉身，子丑虽奇怪，但也终于放心。正思索怎么应对面前的这个家伙，转头的一瞬间，却被惊地后退一步。
因为有张男人的脸就抵着她的脸，鼻尖都与她鼻尖相碰，肤白如瓷玉，长发不绾，披散在身上，眼睛被一块青色锦缎蒙住，似乎是个盲的。但这些都不足以惊着她，真正让她惊异甚至恐惧的是，那男子，在这样的海底，竟然全身上下毫无灵气保护，也正因为如此，他靠近时，子丑才没发现，因为他就像与海水融成一体了一般。既然没有灵气，她第一反应就怀疑他难道是人？可再想又觉得直冒冷汗，因为他……没有呼吸……
“……回答我，你，哭什么。”再一瞬，青布蒙眼的男子就在她身后了，那声音近的仿佛就在耳边，偏偏那声音灵压太强，又与这海水融成一体，子丑受着逼迫，内心亟呼哀哉，看双方这实力差距，她似乎要羽化于此了……她才几万岁……刚开放的小花儿一般的年龄啊……
“莫让我再问。”那男人似乎察觉到子丑的畏惧，便留在原地不动，只是口中还是说这那句话：“你哭什么。”
语气静如死水。
片刻，一片沉寂。
……
接着是死寂。
……
男人又要动了——
“我说我说我说！！！”子丑真正地感觉到所谓压迫感，比死亡还可怕的压迫感。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了一下水晶棺，看那男子似乎皱眉不悦她的不敬，子丑心里痛惜当初没有跟师父他老人家学好礼仪。但还是硬着头皮迅速把手指收回来了，注意到那男人的目光透过青布又落在自己身上，压迫感重新回归，她才继续颤颤巍巍开口：
“因为……她的表情……很悲伤……”
“嗤——”男人不屑冷哼。
“呃——我的意思是……是……是，你和她在一起，感觉气氛很悲伤。”子丑急忙解释，瞥了一眼那男人，发现他表情正常，才松了口气，可不过眨眼间，她忽然被扼住脖子——
既然都是会术法的仙，斗法时以肢体接触来杀死对方，无疑是一种最大的屈辱。
子丑感觉灵力渐渐消失，男人的手指渐渐收紧，她呛了第一口海水——咸涩的，吞灭灵力的，深蓝到绝望悲伤的海水。
再看一眼男人，他却嘴唇紧抿着，子丑拼着最后一点儿力气在手中凝起术法，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朝他眼睛上的那块青布袭去。
触手是冰凉的软玉，却被她来势汹汹的掌风震碎，子丑冷冷地惋惜这软玉，只是男人的手猛地收紧，子丑开始不断呛水了——但她不甘心，身为一个在后起之秀中甚有名望的仙，被人以这种屈辱的方式杀死，居然在临死前还看不到那人的模样……
呵……真是……
即便快要失去意识，咸涩冰冷的海水挤压着眼睛，但子丑还是固执地睁大眼睛，不肯闭上。子丑想，便是死，也要死得壮烈。
意识重新回归身体时，子丑只觉得浑身僵硬，眼睛也酸涩疲惫得睁不开，隐隐约约地，记忆如潮水涌上心头，最后定格在那男人抿紧的嘴唇，子丑出了一身冷汗，张口却发现不能说话。眼不能见，口不能言……子丑倒没有崩溃地运气，反倒心思沉静下来，又试着运气，却发现一身灵力竟被封住了九成……啧，没有消失，竟然是被封住了……？
子丑才觉得现在这情况有些麻烦，但能确定的是，她并没有死在那男人手下，这倒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运行着仅余下的一层灵力，引导着这可怜的一点儿周游全身，试图让僵硬的肢体恢复知觉，这过程甚是漫长，一方面灵力不足，一方面她全身的肌理几乎都已僵死，好在子丑向来是个耐心的。反而在这样安静的情况下，子丑愈发能静下心来，即便只余一层灵力，也依旧不停地在尝试恢复自己的身体，丝毫不泄气，幸好，这灵力果然是和智力一样越用越多的，原本的一层灵力，加上身体各处散落的灵力，被她收拾收拾勉强足两层。再说令她欣慰的是，她耳目本就聪颖，虽然眼睛不能动，但静下心来后竟能听得四季流动，先是自己四周的花开、蝶动、鸟鸣、泉响渐渐入耳，又过一段时日，明显能够听到远处的声音，但却始终听不到人说话。
子丑只得一遍又一遍地运气……
不知过了多久，手指一沉，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子丑喜出望外，尝试动了动手指头，手边的重物瞬间消失，然后是小鸟儿在耳边惊慌的声音，子丑失笑，估计是这鸟看她一直不动，把她当做死物停在上面了，又运气，却发现全身轻轻重重都有被压的感觉，当下忍不住埋怨，就算她时常不动，这鸟儿也不能这样欺负人！猛地运力，果然耳边大批鸟鸣直冲云霄，子丑心中乐了起来。
距她上次尝试睁开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了，她静静沉默了一会儿，耳边的鸟鸣声此起彼伏愈发响亮，不知这林子有多大，好像全林子的鸟都被她震飞了一下……竟然叫得这样恐慌。果然她不讨这些小生物的喜欢。
终于，子丑眼睑轻动，终于张开了一道缝，入目是一袭墨绿，看来她果然是身处某个大林子中，一鼓作气，子丑将眼睛全部睁开，这才看清楚眼前……她平躺在一个台子上，正对着天空，现下正是夜，漫天星光闪闪烁烁，喜人的紧。
勾了勾唇，子丑只觉得四肢都活起来了，猛地从台子上坐起，看出自己是在一潭湖的中央，湖水澄澈，倒映着星光，如斯美景却反而让子丑脸白了三分。
听说，葬仙岗遍布树木，树林中央有一潭死水，只能闻入水响声，却不能看到它的泉源，那里出于人界与仙界交汇处，是以看星星是最漂亮的……
好一个葬仙岗！子丑怒从心起，葬仙岗是一些莫名死去的仙的归处，都是只余仙体毫无灵力的死尸，如今她竟然被丢到这种地方来！手中凝气，子丑从躺着的地方上站起来，发现这是寒冰所做的台子，专门用来保存仙人尸体。
子丑脸又白了几分。
她、没、死！
子丑望着漫天星斗，只觉得气结，都说仙界才人辈出，怎么连个死活都分不清么？这葬仙岗呆久了会让灵力冻结难道不知道么？
轻盈点足，子丑浮在空中，正要向上飞起离开这林子，却犹豫了一分，一般这种禁地，多少都会有个上神设下的大结界。向上抛出一团气，果然被狠狠反弹回来了。子丑灵巧躲开那团回来的气波，离开湖中央回到岸上，四下环顾，顿悟……
自信地勾唇一笑，哼，想困住她？
她回到岸上，四下环顾却看到了一地鸟毛，想必是方才那群被她震飞了的鸟所遗留的，又想起来那鸟儿直达云霄的清亮鸣叫，子丑的法子其实就在这鸟儿身上。
葬仙岗，乃是离仙界最近之处，这些鸟儿又被灵气供养，凡鸟叫声污浊，但它们不同，它们虽不生长于仙界，但却是实打实的仙类，清亮之音，任何仙都无法充耳不闻。
她不仅要出去，还要那群把她送进来的仙，列队迎着她出去。
让他们连生死都不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