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香阁掩芙蓉（三） “他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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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沧姝赶上他的步子，走出房间。
“我的大哥，赵匡胤！”
沧姝跟在赵匡义的后面，紧追慢赶才到了他的身旁，他停在书房门前，侧着眼通过半透明的窗布往里瞅着。
沧姝在他背后唏嘘不已，堂堂赵家二公子，进个自家的书房，竟像个偷儿似的，还要偷偷摸摸的。
临进去之时，赵匡义少不得嘱咐沧姝：“进去切莫动了里面的东西。”然后拿出一块黑色长锦来。
沧姝略微低头，方便他将黑色长锦缚住自己的双眼，手心却还是经不住的拽紧了些。赵匡义定是不知道，她平日里虽然胆大妄为，但却是个怕黑的。
沧姝之所以怕黑，是因为她五岁那日的遭遇。
那一日，风和日丽，沧姝悄悄从后门溜出，打算找那个常和她娘说禅法的光头慧明师傅。想看一看他那光秃秃的脑袋瓜子，是否真像世人说的，但凡和尚，头顶上都有六个香头。
原以为自己是个记性好的，却不想在一个分岔路口走错了道，原该是往右边走的，苍姝却一直往左走到天黑。
天上星光闪烁，在她看来却更像是鬼火，本是悦耳的鸟啼，那时听着更像是鬼哭狼嚎。
她就这样，独自在黑漆漆的林子待了一晚上，直到晨曦时才被家人找到。
沧姝还记得当时看到爹爹，一把拽住爹爹的胳膊，并未有哭闹，只是勉强扬起嘴角，极力克制住自己发抖的嘴唇，说：“爹爹，原来夜那样的黑……”
自那以后，每每睡觉，她的床头都会点上一盏烛光，方能安心入睡。
现下虽是青天白日，可眼前一黑，心里还是免不了小小紧张一下，但她想着，总不能让赵匡义看了自己的笑话，遂只能捏紧手心，暗暗深呼几口气为自己鼓劲。
“你怕黑？”
耳边传来赵匡义略带戏谑的声音。
沧姝咬了咬嘴唇，轻轻摇了摇头。
“呵呵！原是个倔强的丫头！”赵匡义还在耳边聒噪。
她略略有些不耐，轻声问道：“还进不进，你不进，我进!”说着便想往里闯。
赵匡义却是拽上她的手，说：“蒙了眼还看的见？你的命终归是我救的，磕着绊着了多半不是件好事。”
言外之意便是：你的命现在属于我，受了伤吃亏的是我。
沧姝撇了撇嘴角，他这句话，她听着委实不大受用。纵使她现在还活着是因为有了他，但他这话说得太过赤|裸裸，刺的她毫无骨气。
赵匡义拉着沧姝的手走了很久。先前觉得空间渐渐变小，后来又宽敞起来。等长锦解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站在一个石室门前。
只见石室内，一身红衣的嫃娘两眼痴痴的望着墙上的画。
红色原本是一种热烈的颜色，现下沧姝看来，嫃娘今日甚是萧条。
画中一位身着粉衣的女孩惟妙惟肖，笑靥如花，头上挽了两个小髻，两边各系了同色系的彩带。若用诗句来形容她，大抵称得上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罢！
画的左下角，苍劲有力的写了六个字：吾之挚爱，娥皇。
沧姝伸手摸了摸自己这张脸，再仔细瞅着画里的女孩，怪道赵贺夫人和嫃娘第一次见自己时，那般诧异的叫她：“娥皇。”原是自己与她长得真有八|九分相像。
看着嫃娘那副出神的摸样，沧姝心里打着鼓，低低的朝她叫唤了一声：“嫃娘。”
嫃娘迟缓得回过头来，愣冲的瞅了苍姝一会儿，双眼才清明起来，不解的瞅着她身旁的赵匡义。大抵这里是密室，不好随便让人进来。
真像，真是像极了，若不是沧姝知道画中的女孩不是自己，她大抵也会觉得是哪个登徒子在思慕自己，偷偷做了自己的画像。沧姝情不自禁的向画作靠近几步，却听嫃娘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你们并不相像。”
这话如同一盆凉水浇在沧姝的脑门上，一下子让她清醒过来。是啊！自己与她其实并不像，她看起来那样柔弱，纤细，而自己的眉角是上翘的，怀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想听听他们的故事吗？”嫃娘微微低笑。
沧姝想着虽然自己已经听了三儿讲的故事，但不好拂了嫃娘的好意，遂点了头说好。
开运四年，年二十一的败家子赵大公子终于出外谋生了，没错，绝不是沧姝耳朵出了甚么毛病，而是嫃娘再三肯定，那时的赵大公子真真切切是个不折不扣，整日混日子，靠家中不多积蓄过活的米虫子。
穷到何种地步，沧姝回想初到赵府，被赵府的庞大所震撼时的场景，听完嫃娘的讲述，仍不能相信，当时的赵家穷到需要赵大公子走出家门，自寻活路，只为赵家少一张吃饭食的嘴。
且不说赵大公子当初寻活路碰了多少壁，据嫃娘所言，赵大公子南下想做郑王李从嘉的幕僚，当时还是安定郡公的李从嘉愣是没看上武士出生的赵大公子，就在他心灰意冷之时。他偶遇了嫃娘，以及跟着嫃娘学舞的官家小姐，司徒周宗之长女娥皇。
结果可想而知，赵大公子对娥皇一见倾心，大胆示爱。
听到这里，沧姝不禁“咦”了一声：“其实他们该是在一起的。”
嫃娘既遗憾又嗔怪的瞅了她一眼：“那时娥皇已是郑王未过门的妻子，哪能跟着赵大公子。”
沧姝撇撇嘴，不以为意。若是她们蜀国的男女相爱，私定终身的大有人在，也没见着有什么不妥的，最后还不是红袍一披，长辈也就欣然接受的。大抵这些士人都是古板至极，怎么也逃不出礼教的牢笼！
看来，不论是周国还是南唐，皆不如蜀国民风开放自由。沧姝不由得为自己以后的日子担忧，不知自己这仰仗赵匡义而活的性命，日后会成为什么模样。
“啪嗒”一声，脑袋上结结实实的接了一下扇刀，沧姝“哎呦”一声，甚是狼狈的捂着脑袋，瞪大眼睛怒视赵匡义。
赵匡义“啧啧”两声，眼睛眨巴两下，无辜道：“本公子看你出神才敲了你。”
“嫃娘！”苍姝嘟了嘴，眼里盈了泪。
嫃娘掩嘴而笑：“二公子应是力道大了些。”
“哦？我一向都是温柔的。”赵匡义似笑非笑，朝沧姝抛了个媚眼。
“呃……”
正待这时，密室传来一个浑厚而铿锵有力的声音。
“谁！”
沧姝的小心肝猛然一跳，抓住赵匡义的袖角，半掩在他的身后，眼瞅着前方一男子走近。
男子身着藏青袍子，腰间配一块雕工精良的黑玉，眉峰浓郁，双眼锐利，嘴唇紧抿着，脸上神色有些阴晴不定。
只见赵匡义上前一步，半躬下身子，恭敬的叫道：“大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香阁掩芙蓉（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