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若离》陈新雅

4、第四章 我一怔。

　　我一怔。朋友，这两个字在脑海不断盘旋。我有多久没期待这两个字了，已经记不清了。我的思绪飘到了很久之前，那个时候我还是个爱笑的女孩，我有个很美丽的妈妈，她叫林南希。可是所有人都讨厌我们，都说我和林南希是狐狸精和野种，我那个时候太小，每次问林南希什么叫狐狸精什么叫野种？她只是微笑告诉我，“不用理她们，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你爸爸会来接我们的。”于是我和林南希一直在等。我只知道自己整整等了十六个年头，林南希可能会等一辈子吧。我一直很庆幸我还有林南希，所以我不怕所有的流言蜚语，终日沉浸在林南希口中描写的她和那个男人美好的爱情里，我每天都会梦到那个我素未平生的男人。直到有一天，我和往常一样去找小朋友玩，所有人都像躲瘟疫一样，直到小珍的妈妈指着我说：“离我家孩子远点，你爸爸都不要你们了，你还和你那个不要脸的妈妈在这干什么。”我一边哭一边说：“我有爸爸，他会来接我们回家的。”“小野种，你妈妈可是妓女，你爸爸怎么会要你们，以后不许找我家小珍。”我当时如晴天霹雳，林南希骗了我。我狠狠咬住了小珍妈妈的手，直到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她一边骂我一边扯着我的头发。“小贱人放开我，放开。”直到林南希来了，她求我松开。我的恨夹杂着泪，她怎么可以骗我。她是我妈妈啊，我死死咬住，任她怎么打我。“不要打小离了。”林南希流着泪求小珍妈妈不要打我了，看到了林南希流泪。我松开了嘴。
　　耳边还满是小珍妈妈的叫骂声。可是我现在只想听林南希亲口对我说，亲口否认一切。“妈妈，你告诉她们，你是音乐老师，我爸爸会来接我。”我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泪流满面的林南希。她咬了咬唇，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你爸爸会来接我们的。”听到她这么说就行了，只要她不承认，我就相信林南希。“真好笑，你妈说自己是老师，大伙说说她是老师吗？”小珍妈妈双手叉腰，唤来了更多的人。我看到林南希眉头皱了起来，目光里满是伤痛的看着小珍妈妈。我握住林南希的手，“妈妈你告诉她们你不是。。。妓女，你是老师。你说过你是老师啊！你说。。。过的。妈妈。。。”看到她满脸抱歉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强大的自信一点一点破碎。“她自己是什么，她好意思说吗？你个女人不要脸，还丢你家孩子的脸，林南希你滚出这个小巷好吧。”“你闭嘴！”林南希大叫了一声，周围静了下来。她反握住我的手，“小离，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想等你大一点，再告诉。。。”不等她说完，我用力甩开了她，泪止不住的往外流。“骗子，你是骗子。你为什么骗我！”“小离。。。”她向我伸出了手，周围的人又开始不屑的嘲讽我们，一股前所未有的耻辱感向我涌来。我跑出了这个肮脏的地方，林南希并没有追出来。
　　我奔跑在马路上，我真的无法接受她从老师降格成，妓女。那还有什么是没有骗我的，我真的有爸爸吗？或许我只是个野孩子！我不是三岁，我已经十岁了。我什么都懂，都知道，以后的我该用什么来面对那些女人的攻击。从那以后我没有再叫过一声妈妈，也没有再幻想过那个男人。父母在我心里已经是一个想割又割不掉的羞耻。
　　远方微弱的灯光还在闪烁。我和夏浅浅就这么淋着雨，夏季的雨竟然也可以这么细雨绵绵！十几分钟后，我来到了“蓝调”。这里是给了我和林南希第二次生命的地方，对更多人来说，它就是个主题酒吧！火红的招牌下依旧聚集了很多灯红酒绿的男女。好姑娘似乎受不了了，“林离，我们去哪？”她的手死死挽着我。我头也不抬，“你也可以回家。”她很快闭上了嘴。我们从后方进入后台。刚进去，James就来了，“宝贝，你怎么才来啊！人家快急死了啦！”眼前这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就是我的老板。我还没开口，他就忽然大叫一声，“天啊！”用手捧住我的脸。我吃痛的皱了一下眉，那些人下手也太重了。“大叔，你不要碰林离，她受伤了！”我不可思议回头看着夏浅浅，她莫名其妙的问我：“有哪里不对吗？”
　　“请问，你刚刚是叫我，叫我大叔吗？”James是个非常女性化的人物，酒吧只是他的业余，他的正职是杂志编辑。很多时候我都搞不清，到底他爱的是哪个工作。“还是，应该叫哥哥吗？”夏浅浅不怕死的继续说，在James发火之前，我对他抱歉着拉起夏浅浅去了化妆室。化妆师咪咪在我换上衣服后，很不幸的告诉我。“离，你能不能不要打架了，好吧！脸上我们用面纱，ok!你背后那些伤怎么盖！”她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接着去叫James了。夏浅浅显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穿着美人鱼的衣服。“林离。。。？”“我们这里是主题酒吧！每周都会推一个主题，这次是用美人鱼的故事做主题。刚好还赶上五周年。。。”她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镜子上，我看见了后背的伤，新伤旧伤，似乎已经没有一块是完美的了！“宝贝！”伴随一声嗲声，James又冲了过来。直接看我裸露的后背，“咪咪快想办法呀！这不是叫人家退票嘛。”James急得直跺脚。“J姐，我是化妆的，不是盖伤的！OK”化妆师咪咪转身替其他人补妆了。“怎么办！怎么办！啊！”James的目光恨不得射穿我。双手不断挥舞，发表自己对这次活动的重视和看好。我只觉得天花板都在转，背还是火烧一般。“喂！大叔别说了好吧，有这功夫不如想想办法。”夏浅浅再一次引起注意。“宝贝，她是你妹妹？不对呀！你不是没妹妹吗？”我站起来，“她不是我。。。”“大叔！你也觉得我们长得很像吗？”夏浅浅紧紧握住James的手，像遇知音了似的。结局是，他俩很快打成一片！没看出来，她还有这本事！
　　“喂！J姐，快到离上场了！你还有功夫聊天！”咪咪踩着钢针一样的高跟鞋又回来了。我却坐在椅子上一步也动不了，连一点劲也使不上了，脚也肿了起来，今晚注定上不了台了。James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夏浅浅，捏着下巴说：“小夏，你和宝贝真的挺像的啊，如果戴上面纱！应该。。。”“不行，”我一拍桌子，她怎么可以去上台，我或许不应该带她来的。夏浅浅却问：“林离为什么一定要上台，受伤请假也不行吗？”咪咪摸了摸夏浅浅乌黑的头发泼起冷水：“妹妹新来的吧！离呢是这儿的台柱！本来就该上台，而且，我们酒吧呢，是入场要买自己喜欢的酒吧歌手当晚的票，我们上午打出的五百张林离的票一个小时就空了，但是晚上却说不上台。。。呵！你让我们退票吗？一半的人都走了还怎么做五周年宣传！”夏浅浅虽一头雾水却也懂了这次的重要性。她看着我，又看看James，“我可以代替她，可我不会唱。而且。。。你保证没人认出我。不然我妈会气疯的。”James听了她这么说立刻让咪咪替她换装。我应该阻止的，可是，我没有力气了，也想不到更好的点子，该死的James一个劲对我说，要是满堂彩就给我加工资！算了，睁只眼闭只眼吧。“林离。。。”夏浅浅叫了我一声，我回过头。和她站在一起，咪咪惊奇的发现盖上面纱我和夏浅浅就像双胞胎，James当然最满意，我告诉夏浅浅一会只要坐在钢琴上假唱做做动作就行，她点点头。
　　前台传来DJ杰的声音，“You，大家晚上好。前面几个节目够嗨吗？”“嗨~”“噢噢。。。”从后台看去，舞池四周全是装扮成各类海鲜的吧客们。DJ杰继续说：“大家。。。想知道下个是谁吗？”“林离~林离~林离~”此刻场内的人群热情已到顶端。James推着夏浅浅，“快上去，优雅坐上大钢琴，要慢舞。钢琴下有人会弹的。去啊。”夏浅浅迟疑了，双手扯着衣角。我慢慢走过去，握着她的手，对上她哪明媚的眸子，“夏浅浅，我会在下面唱歌。你还没听过我唱歌吧！”听了我的话，她也紧紧抓住我的手，告诉我：“有点怕。。。”“你一定没有去过舞台，相信我。你会喜欢的。”她对我又露出招牌笑容，接着走向舞台聚光灯，掌声和鲜花。。。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会和我一样爱上这个舞台，每当灯光打向我，除了一片光亮，四周都是黑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没有那条巷子里的耻辱，我可以唱我爱的歌做回属于自己的林离。
　　“林离，林离，林离，林离。”随着夏浅浅的出现，台下爆开了一样，热情高涨。台上的她似乎有些紧张，手扶耳边的麦，走向白色钢琴，一身黑色漏背劲装和钢琴相映衬显得神秘高贵，带上短假发，台下没有一人能看出台上的夏浅浅。对于这个好姑娘来说，这也是一种挑战吧！但是，夏浅浅在上钢琴的时候并没不像我之前练的一个转身翻上，而是，很吃力爬了几下，才爬上。台下有人发出了言论，有人“嘘”起来，有人不知道这怎么了。面对这样的场面如果是我都很难掌控，何况，她。。。。我立刻拿起话筒，“音乐。。。”钢琴师开始伴奏。她在台上似乎更紧张了。目光不时看向我这边，我用安抚的目光注视她，希望能让她平静，接着用话筒说。“今天，本来准备了一首英文歌，但是我想临时换首下午的原创可以吗？”夏浅浅更加不知所措，我示意她看台下，别穿帮。她立刻会意，开始复合我的话做动作，台下很快合群传来。“好好好。。。”我放松了许多又说，“今天早上，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她。。。”我踌躇了一下，“像天使吧！闯入我的视线。我想把这首歌献给她。”“噢噢。”“支持原创！”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这些，但是从夏浅浅一个小小的停顿我知道，她明白我在说什么！“那个钢琴停下，后台吉他手帮个忙。”我说着取来一个木吉它，“离，你疯啦。”咪咪在一旁骂我。没错，我是疯了，我打算在这一刻编出一首曲。“让我试试吧。”望向台上那抹黑色美人鱼，我打算放手一搏。我闭上眼睛，手指轻拨弦，脑海中满是一幕幕与夏浅浅的事，从雨天到花伞到阳光到夜晚，短短一天我们几乎一直在一起。
　　“蓝色天空下起了雨我和你一样躲进屋里刚刚还是天晴为和天会哭泣原来是为了与你相遇啦啦啦啦啦啦啦你手拿碎花小伞身穿白裙啦啦啦啦啦啦你说要和我并肩前行啦啦啦啦啦我傻傻看着你微笑表情我被你牵着手到天际你不知我内心的甜蜜我真的想狠狠感谢这场雨因为是它让我遇见了你。”这首歌就是一首简单的歌，却全是我的真心，我喜欢音乐，因为它能替我说出我说不出口话。
　　放下吉它站了起来，却一阵剧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并没有看到台下的欢呼多么热烈，并没有看见前台James笑着说要给我加工资，也没看到钢琴上的那尾鱼流泪了，更加不知道，台下某个角落，一个身着白衬衫的男子，晃着酒杯，扯出一抹笑容看着夏浅浅，“林离还有替身！呵，真是有趣。。。”说完一口饮尽杯中的酒，背起小提琴消失在噪杂的舞池。那夜的雨很大，似乎想冲刷掉什么，又似乎为了延续早上那场未完的插曲。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只剩小巷子里的那盏老旧路灯还闪着惨淡的光。
　　当东边阳光照在雪白的被子上，新的阳光新的开始，一股浓烈的药水味，点滴瓶里的水一滴一滴流进我的身体，我慢慢做起来，头还是微微发晕。“你起来了？”咪咪提着早点进来，一边把早点递给我一边坐在床边说着昨晚的状况。她早已容光焕发换了身衣服，我拿起牛奶，嘴早已干得生疼，“不过，离，昨晚那首歌编的真绝了，你的粉丝们花送了一大堆，只是那首歌的灵感，来自何处啊？”似乎真的渴了，一杯牛奶很快解决。我放下空纸杯，看向窗外那抹初升的阳光淡淡的说：“我是唱给一个朋友的！”我的话似乎刺激到了咪咪，“呵！朋友。。。你是说那个学生妹吗？”她停顿一下，抚了抚头发，像是在强压所有怒气，“你有没有搞错，那个孩子可是大户人家的，昨晚你晕倒后，有几个富家子弟接走了她，开的可是宝马，知道型号是什么吗？你。。。”没等她说完，我就用很轻的语气打断她，“我觉得我喜欢她！”我毫不避讳把我的感受告诉了咪咪，“够了！”她也狠狠打断我，“离。”她平复了一下，“我不是不想让你有朋友，她和你不同。而且，你不是一直说不要朋友吗？你有把谁当过朋友吗？那我是你的。。。算了，你昨晚烧的很厉害，休息吧！”话不投机半句多，提起包疾步跨出病房。夏浅浅真的不是适合我吗？为什么我总有想保护她和她在一起的感觉，我把手捂上我的胸口，明明才认识一天而以。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吗？看着咪咪买来的早点，又想起她说的话，我不知道她对不对，她对我好我从第一天进“蓝调”我就知道。那个时候我才刚刚满十五，大我六岁的她第一次帮我化妆时对我说：“你是我见过年纪最小的，去也是最不紧张的女孩，我画过很多人，第一次多少有些害怕，你十五是吗？”我点点头，她却双眼空洞，一边不停梳着头发，一边拿喃喃自语“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时间真是可怕。”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故事，也许咪咪是从我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初的影子，才会对我格外的好，常常在夜幕下看见她一个人，我很想走入她的世界，但是，我不能。我们都同样害怕对方看见自己的世界。我不可能像没事人一样住在医院，于是早早出了院。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我坐车先回了家，又匆匆赶去“历阳”。今天打算把学费也一起交了，第一天开课可不能错过。正想着已经到了门口，里面一身黑色职业装的女老师正在教谱。
　　“报告，”我再一次成了焦点，女老师回身挑了挑眉。“夏浅浅同学不是帮你请病假了吗？你这是带病上课还是迟到。”她的声音很纤细，却中气十足，大概是教声乐的，我瞥向夏浅浅，她一脸的的无奈，又像是一脸的兴奋。“我叫林离，是我让她帮我请假的，点滴已经打完了，我不想缺课。”我的话让老师松懈许多，她喃喃道：“你就是林离。回位吧。”
　　接着课程又继续，这堂课大多是学五线谱我也没太认真去听，又开始为下一次收费的钱做打算。从我这边的窗口可以眺望到整个操场，有一个班在上体育课。“林离。。。林离。。。林。。。”旁边的人从开始就一直叫个不停，我一直装作走神，我想了很久，咪咪是对的吧！我们都是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我决定远离这个吸引着我的女孩。
　　“离。。。离。。。”这个得寸进尺的丫头用笔不停碰我。“我没聋能听见你说话。”我瞪着，下一秒她却咧着嘴问我：“你伤好点了没，我在宿舍给你炖了。。。”“林离，夏浅浅起立！”老师发现了我们，我陪着她一起站了起来，班上开始议论纷纷，说着我俩。“你们很能耐是吧。你用看五线谱是吧！好，拿全出去，出去。”她看着我们，手指着门外。夏浅浅脸有点红红的，头也低了下来，我拉起她的手走了出去，我的手握住她的十指时，我看见了她满脸的惊讶。你看，我也没办法，她总让我不受控制做出莫名其妙的事。我们一起站在门口，里面的论言久久不能平复。我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却发现旁边那个刚刚还脸红的女孩，现在像个有糖的吃的小孩。“下次能不能不要连累我，”我又伤害了她，“恩。。。下次不会了！”她喃喃的说。教室里还是响着老师的声音，每个人都在想着不同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就像放学路上的一段小插曲，当然又是夏浅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时间中她总是无处不在。此刻的她满头大汗，束起一条长长的马尾，手里还端着什么像我走来，“嗨~林离等一下。”我停住脚步，“夏浅浅我还有事。”说完我转移了目光，她对上我的目光，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快喝了，母鸡炖参的汤，我妈妈说很补的。”她总是那么幸福洋溢的快把我融化了一样，我看了看她手里玻璃碗里金黄的液体，鸡汤。从来就没人特地做过什么东西是给我的，起码在林南希疯了之后一直没有，受伤也是常事，每次都是一个人躺几天就好。我的手不受控制向碗伸去，就在快接住碗的时候，那么些个孩子又出现在耳畔，不停指责我：“你和你妈都不是好人，你是野种，我妈妈告诉我没爸爸的孩子就是野种。”不可以让夏浅浅也知道，一定不能。一扬手，“咔”碗随声应地，黄色的汤汁洒了满地，空气中还回荡着刚才的那股浓浓香味。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夏浅浅那张由开心到失落的脸，我的心里不知道怎么了一阵阵收紧。我看到她蹲了下去，将碎碗块一片片捡起，我知道自己一直是个混蛋，多想伸手拉起她瘦小的她，手刚到半空，一阵刺耳的声音传过来。“夏浅浅你个白痴在做什么？”蹲在地上的她抬眼看去，引入眼帘的是个男孩，应该也是“历阳”的，他们两什么关系。“洛辰表哥！”夏浅浅站了起来，我看了眼那个男孩转身打算走。“你给我站住，”一双手死死拽住我的衣领，他的眸子发出了愤怒，“蒋洛辰，你疯啦！快松开，快点。”夏浅浅丢掉手里的碎片拽开他的手，他还是瞪着我，一副恨不得吃了我的样子。“别以为浅浅好欺负，你最好小心点。”“关你什么事，表哥，洛夏表姐不是帮你请假了吗？”“浅浅你炖了一早上的汤就给这种人喝？”“什么这种人，我朋友林离。”这个丫头极力为我辩护，“林离。。。她在蓝调上班？你早点离开她，给你妈知道了，不教训你才怪！”夏浅浅似乎恼羞成怒，“姓蒋的，我就喜欢她做我朋友，你经常泡夜店我也会说。听表姐说你要是在上一次夜店，她就打断你的腿！”这招很管用，“你。。。你，看在蒋洛夏的份上放过你，我是为你好，我答应你妈照顾你。。。
　　我撤离了现场。那个叫浅浅的女孩可真幸福，他的父母一定把她保护的像个公主。到了巷子，一切幸福的遐想瞬间停止，一股强大的潮湿阴暗又包围了我。“我回来了。”和平时一样做起家务，这个家越来越空荡，连唯一的家电也只剩下一款老式冰箱。此时林南希正在乐器库里弹电子琴唱歌，多美的女人。她在唱那首那个男人写给她的“爱在夜半微凉”。那么冰冷的爱还要它做什么。我爬上小阁楼的房间，太阳已经要下山了，余光从半斜的顶窗洒在窗边的小床上，我又拨动那把红木吉他，这个家什么都可以卖，唯独这些乐器。
　　夜幕再一次笼罩下来，“蓝调”的招牌又亮起来，我驻足在门外，蒋洛辰说的不错，在蓝调工作不是什么光荣的事，里面既是富人的天堂也是穷人的地狱，我是穷人中比较幸运的那类人，两年来，咪咪她帮了我很多，她。。。有时候就像我的姐姐一样。但是我却从来未展露过一点点喜欢她的样子，经常说些尖锐的话，他并不介意，对我一如既往。两年前的我还是个在街头卖唱的小女孩，我有个已经疯了两年的林南希要养，没有什么本事，除了会点乐器，只能辍学上街卖艺。那天还是寒冬，我的命运是被James所改变的，当时我身着薄外套，在蓝调门外卖唱，天太冷，人大多丢给我一个钱币就匆匆进去了。
　　我不过是一颗无人问津的小草，突然里面出来一个打扮发型都很花哨的男人。他正在打电话，一个不留神踢到我横卧的电子琴，我立马冲上去，扯住他让他赔钱，要生存的人都必须学会不放过任何一个得到生存的机会。家里已经每米下锅，在这么下去把家卖空还是会饿死，我们谁不能死。男人急着打电话打电话，一边甩开我，一边对我说：“等会，等下赔你。”单纯的我被这个说话奶声奶气的男人吓到，胆怯的缩回手。当他再拿起手机“喂”时，那头早已断线，他瞪了我一，转身进入蓝调，我反应过来死死跟着他。
　　“你赔我东西，站住。”我紧紧追着向里头走的男人，直到。。。来到了舞池，引入眼帘的是我从没涉及过的世界，有群魔乱舞的那女，有震耳欲聋的音响。灯火幽暗鬼魅，我只住了脚步，里面和外面简直冰火两重天，移不动步子盯着台上被五彩灯光包围的耀眼女生。“喂！小鬼，”直到一双手抓住我，那个花哨的男人。我回过神来，“赔钱。”我伸出手，“跟我来吧！”他领着我去后台，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一个有一个男男女女，那个时候竟然没想过他是不是坏人这个问题。
　　走进化妆间，他转变了口气“小丫头刚刚就你捣乱，我家台柱放我鸽子了，你说怎么办。”这才发现，自己进了狼窝，我深吸一口气尽量摆出淡然的表情。“J姐，活动快开始了，她还没来啊？”一个带耳麦的男人急匆匆闯进来，J姐？那个花哨的男人叫J姐。他生气的说：“那个丫头又开始甩大牌。她以为自己是谁，我能顶红她，也能弄死她！”J姐面容凶恶起来，和门口的花哨男简直判若两人。“哎哟，J姐，有空放狠话，不如想想上哪找人顶吧！”这个说话的女人就是咪咪，整个“蓝调”只要她敢和J姐这么说话。我突然灵机一动，这或许是个好机会，不用继续在街头冒风寒的机会。“我可以去顶替，”声音不大，三个人露出看外星人一样的神情。
　　“小丫头，你会乐器吗？我是说中国乐器。”J姐问我，还以为他会直接否定我，原来还有一线生机。“J姐你疯了，她发育不良的样子怎么替！年龄就差很多。”耳麦男对我很不屑，“也是哈。”J姐有些动摇，一看大嘴的鸭子就要飞了，急忙走上前，直视J姐，“你可以不必看那个台柱的脸色，我比她听话，而且，我从小就是玩乐器长大的。”J姐摸摸下巴，来回打量我，“恩。。。”他还是有点犹豫，就差一把劲了，我不想再流浪街头卖艺，我紧张盯着J姐的面部变化。
　　“算了，这是唯一的方法，起码活动必须要继续。”替我开口说话的事一言不发的咪咪，她的话果然顶用，J姐直接同意。
　　然后她替我开始化妆，整个化妆间只剩下我和咪咪。她向我介绍了在“蓝调”工作的流程，今晚是古风季，我顶替台柱饰演十二钗中的一位，弹古筝，因为个子矮在最前排。从小我就喜欢音乐，有着一个舞台梦。现在似乎可以实现了，我的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紧张，有点兴奋，还有点不敢相信。可是表面上却拼命表现出镇定自若的样子，以至于咪咪一位我是个不惊场的孩子。
　　其实我不会弹古典乐器，我向所有人隐瞒了这一点。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穿着长长的水袖裙是怎么上台的，可是却清楚记得，我那首很差的古筝曲让台下所有人咂舌，赶我下台的声音一浪接一浪。那个时候真的是孤立无援，紧张到想逃走。如果逃走，那么我就和这个地方永远的拜拜，回到冰冷的外面，等着别人施舍，好想留在这个舞台。我闭上双眼，世界一片黑暗，连台下嘈杂的叫嚣也消失无影无踪，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林离，给我撑下去，听到没有。”那个声音那么洪亮决绝。
　　“嗨~大家晚上好，我是。。。是，是蓝调新人，刚刚那首曲想让大家深深记住我，记住蓝调有个弹古筝。。。很。。。差劲的女孩。。。”我乱七八糟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台下又开始起哄。“金研呢？我们是来看大女人的不是小女孩。”“曲子这么烂，记住你，不是想让我们吐吧。”“滚下去吧，我们要金研。”“金研，金研。”
　　五彩炫目的聚光灯打的我头都快晕了，耳边的那个声音正一点点消失，台下的声音击打我内心深处的自信，它正在消磨殆尽。“吵什么吵，金研已经不干了，不干了，他是金研介绍的新人，你们这些家伙好歹给人家一个机会，人家还是十五岁的小女孩呢。”我转头，咪咪正双手叉腰一副大人教训孩子大人教训孩子的样子，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一点点给我灌输勇气，她都能为我说话，我怎么能不把握这次的机会，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被赶下台，这不是我林离。
　　“金研的粉丝台下应该很多，我能理解你们爱她，我也很喜欢听她唱歌。我也不想去代她在这里的位置，但是很多是无法成为自己想的那样，我也是从三岁就开始学乐器，我努力了十多年只是希望我的努力没有白费，我渴望大家能认同我，我比不了金研，但是我不想输给自己，我相信金研一定会回来，我会在这里唱着歌等她回来，你们，愿意和我一起等吗？”
　　第一次发现我口才这么好，没有结巴到语无伦次乱七八糟，也第一次发现在现实面前我也低头做了伪君子，现实就是这么强大压迫你不能不屈服于它。
　　台下一片寂静，直到一个小男孩问：“你会唱什么？”场上的气氛开始慢慢回温。我用我最爱的钢琴弹唱了一首失恋情歌。曲毕，我得到了掌声和鲜花，我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这个舞台，我的实力很快在蓝调有了一席之地，金研这个名字很快成为过去式，被所有人遗忘。她本人也再没出现过，听他们说被J姐解决了。拉铆钉是个给人光鲜的天堂，也是个黑暗的炼狱。它成了我的第二个家，刚来的那段日子我总比别人更卖力的练习演出。只用了三个月，我成了新的主唱。
　　我不知道J姐算不算好人，他很照顾我，减少我的工作时间让我从新去上学，可以说这个地方给了我重生。
　　“离，不进去发什么呆呢？”回过头咪咪。“哦！”我跟着她。和往常一样台下欢呼雀跃，我在台上卖力的表演，我今晚用古筝弹了现代中国风歌曲，没错，我是个不服输的孩子，现在无论什么乐器，只要碰过就几乎都能弄响。再也没有让我滚下台的叫嚣声。
　　“林离林离天下无敌。”“林离林离所向披靡。”
　　“美女们，俊男们！我们家小离表演的好不好啊。精不精彩？”二楼主座上的DJ男，靓靓调动气氛。我却高兴不起来，下面是我最讨厌的环节，“坦诚相对。”“今天下一个环节是什么，大家。。。知道吗？”“坦诚相对，你问我来答~噢。”台下不住打节拍叫喊着。靓靓把规则又说一遍：“今晚将有三位幸运粉丝可以上台和我们小离互动，并提出一个私人问题，大家握好你们手中的门票号，她会抽出三位来！”随着他的话语音响爆出了劲歌，台下热情再一次掀开了天花板。“音乐停。下面我会随机报出三位在场蓝调迷。听到号码请带着号码上台！谢谢。”“360。759。111。”“哇，我。。。我抽中了！嘿哟。”一个摇滚范的男孩跳上台，“嗨，小离美女。”我对他淡然一笑，随着台下不时发出遗憾的怨声。“还有两位在场吗？”又提醒一声，当两个人出现时，我有点吃惊，一男一女，那个女孩是夏浅浅。
　　“哇，都是美妞加大帅哥啊！靓靓不多说。下面交给你了小离。”靓靓的话说完有好一会我的思绪才拉回来。“好，从第一位开始，自我介绍一下。”我的目光一直尾随夏浅浅，她的出现让我意外。“喂，美女。。。美女我介绍完了。”摇滚男对我挥挥手，“哦！那你提个你关心的问题吧。”他扯出一抹坏笑，“什么都可以问吗？”我很平静告诉他“当然不是，不可以提属流氓区域的问题。”每回有这个环节，总会有一两个变态，记得有个和我差不多高的女孩就当场被吻了。“好。那么，你有男朋友吗？”他刚问完台下就传出哇哦的声音，“没有。”很坦诚地回答，“YES，太好了，那么说明在座都有机会喽，我这一款你喜欢吗？”他冲我耍起帅，台下人看热闹劲更足，都想看我怎么应对。“这是第二个问题，无可奉告。”我冲她摆摆手。
　　“下面。。。”我走到夏浅浅身边，她这个时间还不回家，身上穿着校服，“我只有一个问题，你讨厌我吗？”讨厌？我多希望自己讨厌她，可是我却办不到，我每一次看到她那双大眼睛都会有想抱住她的冲动，仿佛一母同胞的连体婴儿，即便很多年未曾见，只要一见面就会有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怎么会讨厌。“林离，林离。”我又出神，“不讨厌，”“真的？”有些喜出望外，她一把拥住我，“太好了，我就怕你在逃避我，好担心你是讨厌我。”我的头落在她的肩上，她的头发传来淡淡的洗发水味，让人不经意去迎合她。“林离，我们是朋友吧，我很喜欢你。”她声音轻轻地，清晰的告诉我。
　　她。。。她说。。。喜欢我，一瞬间时间静止，我耳边变得安静下来，幸福来的太快以至于那一刻我告诉自己，我要抓住她。哪怕，她是骗我的！
　　“哇，林离不会是。。。”“天啊，我的离啊。”“噢，不要啊。”夏浅浅放开我，举起我们相扣的手，“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闺蜜了。”我转头看着她，她那双大眼睛满是坚定。“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我们上演着相亲相爱的剧本，完全把最后出场的角抛之脑后，“请问怎么称呼？”流程还是要继续的，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没有开口。我打量他，牛仔裤黑衬衫，关键他的头发是纯黑的，让我少了些反感。“不愿回答，就直接问吧，如果连话都不敢说，就此结束。谢谢大家。”
　　“李蓝决。”男孩在我转身一刻，不急不慢吐出三个字，低沉的嗓音在我一转脸配着舞台绮丽的灯光，他就像光芒包围的Star。“那你问吧。”定定神，我并没注意到，他报出名字时，台下的小躁动。“你手机号多少？”他下一刻掏出手机。台下的人群也纷纷仿制掏手机，摇滚男大叫一声：“还是这位仁兄高明。”不怕坏人耍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号码？“这个不行，换个问。”“可是我没问你能不能给，我是问了号码多少。不是说坦诚相待吗？欺负，我是新来的。”他慢慢凑近，我立刻躲开，全身不自在。台下此时跟风喊着“报号码，报号码。”场面失控，靓靓开始维持，“哇哇哇，大家都欺负小离呢，靓靓我说句公道话，人家毕竟有自己的隐私权，哪位兄弟尊重一下人家嘛。我们送林离拥抱一个，够意思了吧！”我仰头瞪靓靓，他竟然擅自主张，“什么，一个拥抱，福利发大了吧。”“就是，我每次献花都只是握手”台下就好像电视剧里的配角，搭腔个不停。
　　李蓝决真的向我走来，而我却有了想逃的冲动，他的瞳孔如一片深邃的大海随时等着掀起一场狂澜，一时间也看不清他是来真的还是来假的。我躲开了他的视线，有一些手足无措，他站立到我面前挡住我头顶的灯光，陷入一片阴影，强大的气场压迫的我动不了了一样，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本能告诉我，推开他。当所有人起哄，他却停住，“你也可以只告诉我一个人。”二话没说，输上号码按下拨号。这个环节终于落幕，草草弹了首背起吉他走人。
　　外面撒起了雨，借着路灯的光形成光晕。车辆来来往往，陷入一片朦胧。“林离。”差点把她忘了。“你怎么还不回家。”“早上那个打翻了，下午刚做的，这次下了功夫，比早上的要好喝。”她的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两颊，一脸专注介绍自己的汤，“哦。”我接过一饮而尽。“好喝吗？”她期待着瞪大眼睛，“恩，味道很好。”我说着。她大概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汤除了很咸，喝不出一点味道，她一脸的憧憬我怎么能泼冷水，何况，这是她专门，为我做的。得到我的夸奖，她来了劲“那是，我一定遗传了我妈妈，她做汤才叫好，就靠汤，才征服了我爸爸。”她裂开了嘴。爸爸，我对这两个字特别敏感。“那你家一定很幸福。”我将保温桶放进她的包里，“幸福？算吧。可是不是每个家庭都这样吗？”看着她一脸不解，我看向黑色天幕，“恩，”雨似乎没打算停的样子。“夏浅浅你回家晚没事吗？”“叫我浅浅吧，别人都这么叫。”我喃喃道：“浅浅。”“恩，我们打车走，我先送你回家。”她冲进雨里打了一辆车，隔着大雨喊我过去，我等她上了车，关上了车门，“我还有事，你先走吧。蓝调会有人送我。”车在雨中缓缓驶走。
　　“怎么不一起走。”一只手拍上我的肩，“有些事会比较担心，”转过身，“咪咪姐，我先走了，明天有课。”“恩，好。”接过她递来的伞，走进雨中。“对了，离，那个蓝决是暗格的人。人气很高，你要小心他。”咪咪一直在门口看着我的背影，直到我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