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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玫瑰和浮木 ...

  •   奥斯陆的夜色很肃静,没有很严重的光污染。从百叶窗透出去,可以看见星星。很亮很亮的那一颗,是北极星。

      南宿挂了一床毛毯,坐在窗台上,悬着一条腿画画。

      她到这边之后,病症好了很多,也许是没有纽约那么迫人的竞争感,也许是这里有谈得上话的人。夜里仍然睡不了很长时间,但是有时候可以躺下去闭上眼休息。她不睡,易微尘也就醒着。他原本睡的时间就不长,倒也没有不习惯。

      窗外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屋内的人各自做自己的事情,易微尘处理文件,南宿画画或者看书。

      时间很快就会过去。

      只是家里没有电视,没有笔记本,连收音机都没有,南宿偶尔跟他抱怨人生很无趣云云,易微尘总是点头说对,然后继续卡着门禁。

      男人进到卧室,亮着一盏床头灯,昏暗灯光下,她翻着上午买回来的影集。

      亚当斯最负盛名的黑白玫瑰,年轮斑驳的朽木,如此天衣无缝。

      然而人却是没能如此温柔的相处。

      松开领带的时候,看到了床上画好的画。

      “要寄出去吗?”

      “不了,就留下来。”

      他点一点头,解了衬衫纽扣横着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仰起头去看她。她看书的样子很静,几乎没有存在感。

      床头的人依旧不为所动。

      易微尘手伸过去,把她拉倒下来,然后南宿手中厚厚的硬质影册,精准的砸到他脑袋上。

      “……”

      偏过头,旁边的人笑得一脸无辜。男人一个翻身压上她,怕伤到孩子不敢动作,温热的气息钻进她细细的毛孔,南宿伸出一根手指,顺着他的脸滑下来。

      一寸一寸,感受他漂亮的骨质。

      “那幅画,送给我吧。”

      “随手画的,你喜欢,我重新画给你。”

      男人吻了吻她的眼睛松开她,起身换了睡衣,把床上的画对折装进钱夹里。砚水冻的色调,近来才换过来。重新躺下去,把手掌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

      “还感觉不到的,要五个月之后去了。”南宿笑着打趣他。

      他却没有放开。过了很久,他轻声地叫她的名字,有些许犹豫:

      “南宿。”

      “嗯?”

      “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那我们就不要。”

      说完之后,他的表情仍然有些挣扎,也有些不确定。

      他不能忘记,她和哈撒之间断续的通信。

      最古老的交流方式,最含蓄,也最长久。

      她每次写好,都会用心在信笺上点上一些带颜色的水渍,让封面不那么单调。反而是女孩家最常见的撒娇方式,倾诉心事和烦恼,她很少主动开口。

      有时候他都忍不住,会装作不经意的问她,孩子出生之后,有没有什么想法,在哪里住,取什么名字。她总说,还没想好。

      他知道,她会认真待这个孩子,开始注意保暖会少走动,甚至有时候还会跟他说话。

      可是他看不见她,那种就要当母亲的,刻骨铭心的喜悦和爱意。

      她就只像是,养了一只小宠物。饿了就吃,累了就睡,基本需求满足就行,不倾注感情和心神。他只想着可能她还介意那件事,也不敢多问,于是一天天下来,他终于开始不安。

      对这个孩子,老实说,易微尘是很看重的。

      是一条纽带,连接两个人。

      有这个孩子,南宿就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完整一个家庭。她会嫁给他,会给这个孩子穿衣打理,教他诗词歌赋,喊爸爸妈妈。

      易微尘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这样的画面。

      一个家庭带来人生的完整,让他卸下所有武装,露出柔软的部分,致命弱点。

      可是他不想看她勉强的样子。

      常常在反应之后,她靠在墙上蹲下去,扶住额头,嘴唇抿得很紧,无声对抗体内来势汹汹的阵痛。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为谁流下潇湘去?

      宿者,止也。

      从产生不要这个想法开始,易微尘就知道他这个人,已经穷途末路了。

      “你在乱想什么?”南宿没他那么复杂的心理活动,坐起来,笑着看他。

      “易微尘,木谷实找不到对手,是宁可跟自己对弈,一坐到天明的。我有这个孩子,该是幸运才是。”

      说完,看他还是一副很严肃的样子,就跟他开起了不痛不痒的玩笑,“我说,现在的这些女孩子啊,怀不上的多了去了,你看那些什么不孕不育专科医院。我这有了,怎么你倒还不高兴了。”

      易微尘看了她很久,终于松卸了表情。手还是放在她的腹部,隔着薄薄的睡衣,热量传到她的身体里。

      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她的身体就开始转凉,反应的时候下腹也常常痉挛不止。史蒂芬妮不止一次告诉过易微尘,她的身体受过冻,是会严重一些。但是一看到她脸色发白地捂着腹部冷汗直冒,他束手无策就只能抱起她往医院赶。

      “睡一会儿吧。”

      她小声的应了声,偎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很久之后,南宿终于睡过去,呼吸声很浅。

      东方,启明星在开始逐渐隐退,黎明到来之际,易微尘放任自己也睡了一会儿。

      闭上眼,全是她牵着小家伙的画面,她把他的衣服拢好,告诉他:

      “宝宝,这是爸爸。”

      ************
      天才刚刚亮,南宿就醒过来。冬季的奥斯陆,其实差不多接近极夜的,常常下午2点多天就开始黑下来。

      气温又降了几度,附近公园的湖面就开始结冰。

      如果不是怀孕,南宿是有些想去滑冰的。奥斯陆的女孩儿几乎都会一些简单的花样滑冰,南宿有时路过波斯塔瓦胡都会有些跃跃欲试,但是每次都会被“路人”阻止,然后把她送回家。

      这样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她已经不知道生活到底哪一部分是真实的。

      南宿裹着被子下床,长长的拖到地上。打开门到阳台去,把一些不耐寒的植物搬进来。有几株薄荷被冻伤了,叶子耷拉下来,看起来很可怜。

      南宿到厨房去拿工具把枯叶剪下来,易微尘挂着蓝牙在弄早点。看到她拖着一床被子就进来,不禁皱了皱眉。

      把厨房的窗户关上,回过身来看到她搭着一个小板凳到上面去拿花具。电话那头的人就只听得一句“被子下面会和风,怎么就不听话呢。”,话里话外完全两种态度啊……安格斯唏嘘不已。

      “用宗教挑内乱,让CIA出手。”男人把下面给她弄好,起身继续交代着,“让他们向我们贷款,利率卡到19%,拿到天然气和石油开采权。”

      那边应下来,顿了一下,“我会通知媒体。”

      所谓两派相争,受伤的是人民啊……两个老奸巨猾的男人心照不宣。

      内忧外患。

      在中东这样的地方,宗教是一切乱事的庇护。

      小至逃避借口,大至死亡暴乱。卡塔尔的石油和天然气,是让各个国家都眼红的。靠这些发家致富的国家,百年来几乎都被美国和欧洲血洗了一遍。

      比如伊拉克,再比如,以色列。经济制裁,军事施压,80年代末CIA协助推翻的苏联政府,到今天故技重施用到这些自然资源丰富的国家上。

      易微尘放下碟子,帮她把盒子拿下来。他比她高出不少,手长脚长。于是偶尔他们闹不愉快的时候,南宿总是刚一拉开门,就被后面的人砰的一声关上。纯属基因问题,就同性而言,有欧洲血统的人总是比纯亚洲人要高一些的。

      “会轰炸耶路撒冷么?”她等他挂了电话,抱着花具,有些无措的看他。

      “不会。不会攻击平民区,但是会有伤亡。”

      “那美国出兵帮助以色列……”

      “美国不是无偿出兵的。他们和我们达成对等协议,况且,结束之后,他们还会跟中东谈判。”

      援助,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等同于侵略。

      易微尘耐心的跟她解释,拿过一旁的报纸坐下来陪她吃早餐。

      很安静,能听到墙上挂钟的声音。

      “等这件事完了,我们就回家吧。”她咬下一口糕点,声音有些模糊。

      男人依旧盯着报纸,在想她说的家是指哪一个。纽约,华盛顿,以色列,还是中国。

      “我们回浙江,就在中国住下来。”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样决定,“你想回去的话,我们过两天就可以走。”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在中国住下来。跟我爸爸妈妈一起,我们买一个大一点的房子。”

      没由来的恐惧。如果在纽约的事情,如果中国也发生局部战争,那些事,重蹈覆辙在她的家人身上……她不怕被抓,反正,50年之后出事,跟现在出事,差别也不大。

      她是体会过离开家人的感觉。

      还是很小的时候,就去寄宿学校上课,那个时候,真的很孤单。她的性格不算热情,朋友不多。有时候寝室的人都睡着了,她还醒着。闭着眼睛听她们轻轻的鼾声,直到过道的灯亮起来,才知道已经凌晨了。

      “好。”

      他答应下来。只是以后来回飞美国,时间会长一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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