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缘起祸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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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哀——
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
浮况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一）
夕阳泫红的天，像极了刑场洒满的血，街头吹过的风，扬起了清水的裙角，瑟瑟的，教人发冷。
“啪”的一声，一只鼓鼓囊囊的银袋落在了清水面前，正好挡住了牌子上那一行小小的五百两，就只见“卖身葬母”四个大字晃在眼前。
“京畿冶府。”
清水抬起头，微眯着眼，凝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刹那恍惚。
这一年，清水十五岁，冶东城十七岁。
（二）
时光匆匆，转眼已是五年后。
正值中夏，一池的莲花开的正欢。冶东城持一酒杯，斜倚榻上。树荫下，清水手扶瑶琴，目光凝在莲池深处。微风吹来，飘下几片木叶，璇璇漪漪，落在琴上。忽而，清水指钩琴弦，一个颤音，零零落落，仿若弄花拂柳；一捻一揉，一拨一挑，层层叠叠，宛如初雪飞舞，“噌”的一声，一曲毕，音韵犹存。良久，拂掌声起，朗笑声不绝。
“清水的琴艺愈发精进了。”冶东城招了招手，清水顺从地行至榻前，依偎在他怀里。
“阿城，五年前那日你是怎么逃出冶府的？”清水靠在他怀里，微阖着眼睑。
冶东城一手揽着清水，一手将杯中酒送入的口中，上好的梨花白也微微泛苦。杯盏落地，入草无声，冶东城微微一笑，原来她也知道啊。
冶家，掌权者是冶庄主。冶庄主喜爱的，是冶东海。冶庄主，是他的爹；冶东海，是他弟弟。人尽皆知，他冶东城，是冶家嫡长子，却也是个，不受宠的嫡长子。
“五年前那日，若非父亲受圣上之邀监令处斩皇后楼氏，我也不会有机会偷跑出府，更不会遇见你。”冶东城淡笑着说，似乎并不在意过往。
清水闻言轻轻抬头，清澈的眸子里沾染了笑意。答非所问了呢，不过，也好。
似乎察觉到清水的视线，冶东城微微低下头，看着那张略带戏谑的小脸，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何必与她说这些！
这一年，清水二十岁，冶东城二十二岁。
一个亭亭玉立，仿如出水芙蓉。
一个玉树临风，一笑倾国倾城。
（三）
七月末，当朝宰相向圣上请旨：将女儿露晞许配给冶家大少冶东城为妻。龙颜大悦，欣然答允。遂拟旨封冶东城为晨王，是曰智勇双全，才貌惊人，心地纯善。
这个消息一散出去，京都就像炸开了锅。
“听说露晞可是个大美人啊，宰相大人怎么就把她许给冶东城啦！”
“你知道个屁！你以为宰相愿意啊，若不是那露晞月中游南河时落了水，恰被冶东城所救，那又是搂又是抱的，啧啧，不嫁都不行！”
一处小酒馆里，几乎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只有两人在角落里惬然自饮，丝毫不理会旁人的言语。
“露晞虽美，却不抵冶家大少身边那位红颜啊！”一位儒生模样的人，端着酒碗，眯着眼睛，一脸回味的样子。
“哼，说的好听，你又不曾见过。”一人反驳道。
不料那儒生模样的人一听此言，双眼猛开，瞪着那人道：“谁说没见过！那日在南河旁，冶东城救那露晞之时，清水姑娘就在他身旁，那一眼，惊为天人啊！”那人遭反驳却也不恼，笑嘻嘻地道：“这么说，冶东城美人在怀，不知你那位清水姑娘又要作何感耶？嘿嘿嘿……”
经那人一调笑，酒馆里顿时只剩下男人的哄笑声，刺耳。
清水捧着酒杯，目光灼灼。
冶东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及清水的梨花白。”
（四）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出了酒馆。
圣旨下到冶家时，冶东城与清水正席地而坐，赏着枫叶对饮。两人相视而笑，跪下接旨的刹那，清水突然觉得有些迷茫，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露晞是在中秋时嫁入冶家的，宰相嫁女，冶府娶亲，场面甚是热闹，连圣上都亲自来为他们主持婚礼。那时，清水坐在池心亭中，抱一坛亲酿的梨花白，发呆。她也见过那露晞，很好，很有青春的气息。
次日，清水去给露晞请安，一番寒暄，留下了亲自做的水煮茭白，便抽身离去。正当丫鬟准备倒掉时，露晞却让它摆上了餐桌。她想，她好像遇上了一桩有趣的事情。
八月底，冶府出了件大事，冶东城带着一干人等搬出了冶府，住进了晨王府。
九月初，冶家这个和睦的大家开始分家。冶庄主不顾众人反对，将冶东海划去了北漠河，自然，南河一段分给了冶东城。
自此，冶家的盐业就渐渐不顶事了，世代靠水运盐的冶家也就渐渐破落了。
（五）
晨王府。
杏儿对她家王妃的行径十分不满，明明是王妃之尊，何必要对这个没名没分的小丫头这般好！又是送汤又是送药的，如今还要亲自去看她。杏儿是露晞的丫鬟，陪嫁丫鬟。
“清水姐姐，你今儿可好些了？”露晞一撩开帘子，就瞧见清水从榻上挣扎着起来给她行礼，忙赶过去将她按下，却没挡住那句“王妃大安”。
“俗话说的好呢，伤筋动骨一百天，清水姐姐可别忙着动腾。杏儿，将我给姐姐准备的杏仁粥端过来。”
清水看着眼前的女子，有些哭笑不得，她，不必这样吧？
“对了！今儿早上王爷叫我给姐姐送件狐皮大氅来，我却是忘了！杏儿，你且去拿来。清水姐姐可莫怪罪才好！”
清水却没在乎那什么大氅，只问了句：“王爷不在？”
只见那露晞将碗置在一旁，仍笑意盈盈地看着清水，良久，才问了句“姐姐这儿怎么一个丫头也没有？”
清水愣了一愣，才答到：“我不习惯。”不习惯一个空间里有不熟悉的人存在。
两人又是沉默，露晞却渐渐敛了笑，盯着清水道：“王爷早上被召进宫了。”清水看着她，不语。
“这样做值得吗？”露晞终是没忍住，问出了口。那日，她见着清水之时，确确吓了一跳，她跟冶东城居然利用皇权来谋划分家。可是，露晞不明白，摆脱了冶家，只得到了南河，还被圣上控制，这就是他们想要的么？把自己折腾成那样，值得么？冶东城与清水之间的关系是怎样，她不清楚，她只知道，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她爱。且说八月末冶家突然分家的原因就是如此了。
露晞那日随冶东城去芙蓉阁，恰是因为清水从阁上摔了下来。人好好的为何会摔下来？是因为芙蓉阁中有蛇。按说一个大园子里有蛇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偏这蛇出现在芙蓉阁才真真叫稀奇！为何？因为那清水惧蛇，故而这芙蓉阁里大大小小的物什多多少少都是防蛇的，阁楼底下更是空的，里里外外都撒了雄黄。这一有蛇，自然要出风波，再往后的事，大家伙也都瞧见了。是以露晞问出这话时清水还是没多大反应，一副淡然模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可惜没人敢反抗。
自那日后，又是一月平静无风波。十月中旬，冶东城才从宫中出来，清水的伤也已好的七七八八。
（六）
冶东城一回来，也没闲着，立即吩咐下去准备贺寿事宜。十月底，是圣上的寿辰。
待到冶东城去见清水，已是好几日后了。
清水最不喜斜在榻上看书，不过现在，却是无奈。冶东城就那么立在门帘外，看着清水的侧颜，忽然就觉得，这一个月来的囚禁之灾也值得了。察觉到那炙热的视线，清水才发觉冶东城的到来，扬一抹笑，两人就这么遥遥望着。清水也问过自己，爱他吗？她也不清楚，只是习惯了，习惯了身旁有他。
“清水，月底我就要给皇帝一个交代。”冶东城抱着清水坐在榻上，细细的闻着她的发香。
“嗯。”
“如果情况不对，你就去南河，他们会送你出海，皇帝也没有办法。”
一直神色淡淡的清水这才有了波动，原本低着的头也抬了起来。即使看不到她的神情，冶东城也知道了她的反应。
“有这么严重么？”虽然心里明白，可还是要问。
“清水，与虎谋皮，总要付出些代价的。” 不料清水闻此猛的一个转身，倒把冶东城吓了一跳。
“清水……”
“阿城，我要随你入宫。”
冶东城只一愣，便点头答应了，她一向有自己的决断。如此，也好。
（七）
十月二十五日，漠北传回消息，冶家盐矿上大批工人罢工闹事。
十月二十六日，漠北传回消息，冶家二少爷在镇乱过程中遭暴民袭击，不治身亡。
十月二十七日，朝廷发出布令，派兵镇压暴民。
十月二十八日，朝廷为护盐矿，派兵入驻北漠盐矿产地。
十月二十九日，冶庄主暴毙。
十月三十日，圣上六十大寿，大赦天下。
冶家忽然败落，京都之人议论纷纷:这晨王怎么跟没事儿人一样？
然，旁人议论旁人的，冶东城自带着一干人进宫赴宴去了。
酒过一巡，皇帝突然发难:“晨王，朕的寿辰怎的还带了不相干的人来。”
冶东城放下酒杯，看了清水一眼，“臣……”一语未毕，清水却已经站了起来。
皇帝这才仔细的看着了她，不过，这一看，却连手中的杯子都惊掉了，随着“哐当”一声响，大殿里突然就静了下来，舞姬也不知何时退了下去，清水旁若无人地走到了大殿中央，手中抱着一把古琴，施施然行了一礼，“清水特为皇上贺寿而来，献上清曲《梨花泪》一支，清酒梨花白一坛。”说着，已有宦官将酒呈了上去。
皇帝这才惊醒过来，忙说一声:“赏。”宦官跟着也是一声喊，不过却久久不见下文，回过头再看皇上之时，却发现皇上正盯着殿中的女子，只见那女子凭地而坐，低头拨弄着手中的琴，形状极是不雅，不知皇上今儿个是怎么了。
清水却不理会，只低低的唱了起来:“欲为梨花，洁白无暇。心自高洁，奈何遇他。沉香随君，落亦无憾。梨花白，白梨花……梨花落，何处寻？清泪满枝桠。心犹眷恋，梨花泪。”
大殿里一时静的可怕，冶东城的目光一直凝在清水身上，他忽然想起了，那日动情之时，清水伏在他耳边说过的话:阿城，对不起。
几个官龄稍大点儿的大臣，早已惊的不能自己。早就听说冶东城身边的女人极美，却没想到是她！
冶东城带着露晞回府之时，已烂醉如泥。
（八）
养心殿。
“圣上！”太监那尖细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焦急，再仔细一看，这一位，不正是一个月前皇帝寿辰时替清水递酒的那位嘛！听说，他可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
却说皇帝此时正心烦意乱，闻言不禁将手中的折子一撂，“唰”地站了起来，“何事？”
那太监急急几步跨至了皇帝跟前，又跪下，“圣上，梨宫那位晕倒了！”
皇帝闻言一个踉跄，随即提起步子往殿外走去，那太监也急急跟上。
“不是没有绝食么？可传了太医？”
“回禀圣上，已传了太医。这奴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是梨宫那边的宫人急急报过来的。”
那太监面上着急，心中却腹诽：皇上既然这么在意那一位，就早该过去看看，留在宫里一个月了，这么僵着又能怎么着？又不禁道了声佛安，想来是娘娘显灵了。
皇帝赶到梨宫时，太医已经开好了方子。踏进这座五年，不，六年未入的宫殿，皇帝心中五味杂陈，罢了，“人怎么样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禀圣上，姑娘这是有喜了。从脉相上看，姑娘已有一月的身孕了，然姑娘体虚而致使胎弱，从而晕倒了。”
太医一番话，却把皇帝惊的站也站不住。阿梨，你就是这样报复朕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缘起祸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