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时雪》以绒

5、寿宴 这，这是几

　　走出别院，一排排大红灯笼差点没把我晃晕，我捏捏眉心，坚强地往厨房走去，饿了。结果，刚走进厨房，便被一个丫鬟拉走，“怎么还站在这儿傻愣着，大家都快忙晕了。”一边说，一边把一大盘糕点搭我手上，“快送去，中间那桌。”

　　小丫鬟声情并茂，我深深被感染，二话不说，抬脚就走，顺便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

　　正厅中间，鎏金的寿字大得吓人，正座上，顾大楼主红光满面，他的身边坐着的应是他的家人，我看到了白七和卿然。饮酒正酣，顾楼主突然起身，酒席一下子安静下来。他的声音浑厚有力，“让我来宣布一件事，两年前，我曾与小犬轻越定下一个赌约，看他能否在一年之间凭借自己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如今，两年之约已过，白七不再，只有顾轻越。”

　　轻越自席间施然起身，对着众人虚行一礼，脸上挂着淡淡笑意，却只说了两个字，“抱歉。”而卿然始终连眼皮也未抬一下。

　　席间一时尴尬，不知是从哪里传来，“恭喜楼主，虎父无犬子。”

　　席间再次沸腾，顾楼主笑意难掩，转向一位白衣女子虚作一礼，“还要多谢白家主的照顾。”

　　白衣女子面容端庄素雅，有着坚毅果决的眉眼。凝眸望她之时，我竟发现她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眼中闪过不屑。我曾听说药理世家白家不理江湖中事，自上一任家主过世，留下白薇、白芷两个孤女，白薇当家后，更是连外姓子弟都不收，只是潜心研究医理。如今，这个规矩却被轻越破了。

　　白薇落落大方起身，回敬一礼，“楼主言重了，之前收留轻越公子，只不过是小女眼拙，以为轻越公子孤身一人，甚是辛苦，又因他救了舍妹一命，才将他冠以白字收入我门，如今看来却是多此一举了。”末了，白薇望向轻越，又低低加了一句，“入我白门者，只是白七。”

　　楼主似乎显得很遗憾，“白家家规不能破，我也不便强求，但既已相识，总归好友一场，日后也好多加往来。”

　　白薇神色未变，“家父训戒，安分守己。”

　　说完顺手拉起一旁甜美可人的粉衣少女，“而今天色已晚，我与舍妹便不做多留了。”

　　白芷被她姐姐拉着，眼神流转之间透着惶恐不安，直直地望着轻越的背影，似乎是在等他转身，只是，轻越始终未动。到即将跨出门的一刻，白芷一声软软的“小七”零零飘落。轻越持酒的手一僵，而本愣怔着的楼主却突然一笑，扬了扬手，“送客。”

　　酒席还是很热闹，小小的插曲，大家似乎都很不以为意，我坐在台阶上，托腮看月亮，我在等卿然。她这么个冷清的人，估计不多时就会出来。

　　“咳，咳……”耳边响起几声咳嗽，我转头看向一边，不知何时，我的身边已经站着一位修长儒雅的褐色衣袍的公子。大概是楼主的一个儿子。他细长的手指还掩着嘴，长相清俊。已是初春，他却仍拥着一件玉色外袍，似乎有些孱弱，注意到我呆滞的目光，他似有尴尬，“我比较畏寒。”

　　我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他看好久了，马上不好意思起来，慌忙摆手，“我，我不是有意的。”然后，猛地把头扭到一边，扭过头了，很痛啊！

　　我像个小丑一样自娱自乐，他却兀自淡定地说，“台阶很凉，容易冻着。”

　　“放心，我很厚实的。”

　　“……”

　　突然，我反应过来，好像说错话了，低着头小心翼翼挽回，“其实啊，体格如何，没什么大不了的，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他苦笑了下，“想的真多。”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嘿嘿傻笑，“只是怕你不高兴。”

　　短暂的静默，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当差？”

　　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是个奴婢，立马想起身行礼，却被他拦下，笑意淡淡，“只需回答我的话就好。”

　　我端正了颜色，“奴婢容想，在暖芳阁做洒扫。”

　　“容想，容君念想，倒是个好名字。”

　　本来我也以为自己的名字是如此的唯美，带着洒脱的意味。可直到后来，我才明了，容君念想，竟真真只是念想罢了。

　　月亮圆圆地悬挂于天际，洒下段段清辉，眼前这温文尔雅的公子刚刚问我，是否愿意去他那儿任职，端茶倒水，不必那么辛苦。我心中纠结一团，要是我拒绝他，他会觉得很没面子吧，可要是让我天天面对这么一个，咳，这么一个眉清目秀的公子哥，着实为难，如今，多接近接近卿然才是正经。正恍神之际，响起冷冷女声，“这丫头看着还算聪颖，二哥便让予我吧。”

　　我转头一看，正是卿然，没想到自己这么吃香，我很兴奋，不过卿然那句“丫头”还是让我浑身都抖了一抖。

　　原来，这个褐色衣袍的男子是二公子顾遥。

　　顾遥负手而立，望着卿然，笑得竟有些凄然，“那要是我不让呢？”

　　卿然侧头与身边的丫鬟迟迟低声说了些什么，迟迟跑开。卿然重望向顾遥，浅浅带笑 “我已让迟迟去郑伯处将容想划到我名下了，私底下说的总不算数，恐怕现下该是二哥问我允不允了。”

　　郑伯是境楼里掌管人事的。

　　顾遥只望着卿然，半晌，才柔声道，“你该知道的，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这，这是几个意思？这种情状，这种欲语还休的情态，以我多年参详言情小说的经验来说，决计不是单纯的兄妹之情。

　　卿然一脸淡漠，“嗯，那我就带走了。”

　　言罢，抬脚就走，我赶忙跟上，听到后面略显焦急的声音，“她和你长得很像，也许你长大后，也有几分如此样貌。”

　　这句话的意思十分明白，就一句，我会等你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