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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良人 几日安详日 ...

  •   几日安详日子一过,境楼里挂起了大红的灯笼,灼灼红妆迤逦不尽,今夜,顾遥就要成亲了。娶的自然不是卿然,卿然还未及笄,然他当日的那句“我会等你长大”,现在听来总免不了让人心寒。

      光透过窗子映在地上,慢慢爬过。屋子里,卿然蹲坐在地上,挥舞着手中的小锤子,已经砸了一下午的核桃。我原以为,以卿然对顾遥避之不及的态度来说,顾遥结婚应该是件好事,结果,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卿然蓦了蓦,以后几天都魂不守舍,现今,她终于找到发泄的方法了。

      看着越来越多的核桃,感受着越来越浓的阴沉气氛,我不由得担心起来,便拉了轻越作救兵。结果轻越趴在桌子上,已经昏睡多时。近来,轻越似乎越来越忙,见到他的次数已然不多,为数不多的几次也只是有幸欣赏到了他的睡姿。

      小白依偎在我的脚边。当日,小白在园子里瞎跑,我对着小白喊小七时,小白已经能有反应,颠颠地跑过来,同有反应的还有轻越。一脸黑线的轻越威胁我把小狗的名字改了,我当然不愿意了。结果当轻越把他锃亮的软剑架在我脖子上时,我觉得,叫小白也不错。

      屋里的气氛尴尬了一会儿,突然,卿然发出一声轻呼,终于砸到自己的手了。我立马起身去找药酒,轻越从桌子旁起身,三两步走到卿然的身旁。他轻抬起她的手,疼惜地吹了吹,带着责备的口吻,“他不是你的良人,不值得你如此伤情。”

      卿然若有所思地站起,望着窗外火红的喜字。

      轻越放缓了语气,“习惯终究不是爱。放心吧,你不会喜欢上他的。”

      自那日顾遥命人将我悬于绮乡楼顶后,我便尽心躲着他,却也从旁人口中了解了他的一些事。侧室所出,武学领悟力很高,在这方面也有着极高的造诣,却因急于学成而偷练其父的武学秘籍,导致走火入魔,体质也急剧下降,变得畏寒多病。用卿然的话来说,他贪欲太盛,急功近利。

      可惜,不管怎么说,从今往后,那样掏心掏肺对卿然好的人就少了一个了。

      夜色渐渐晕染开来,新娘火红的长裙迤逦于地,发出窸窣的声响。

      新娘名叫叶绿栀,将门虎女,她父亲是战功赫赫的平远大将军,手持兵符,威望极盛。据同门师兄弟说,绿栀也曾在境楼修行,算得上是一名小师妹。那日,绿栀来境楼叙旧,席间不知怎的谈起婚嫁,绿栀假装叹气,微撅着嘴,颇凝重地说:“我看我是嫁不出去了,都城里的男人们都担心我的身手,怕以后会吃亏。”

      师兄弟们开玩笑似的笑开,顾遥自顾自喝了一口茶,极优雅地说:“那我娶你可好?”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好。”

      屋里灯火融融,推杯换盏之间无不热闹。我看不出顾遥是不是真的很开心,看不出他对卿然是否存有一丝内疚。

      我只知道,冷冷月光下,一片扶苏花木中,卿然的身影极其单薄。

      沁园的另一边,我看到了秦子墨和霜色。霜色注意到我,侧头对我笑着,我走了过去。

      明人不说暗话,我说:“你们原是一伙的?”

      霜色抬手将被风吹乱了的鬓发重新抚好,盈盈笑着:“是在你救了他之后认识的,不过都是寂寞的人,交个朋友而已。”

      “他有老婆的,不寂寞。”

      “并不是有人在你身边,你就不寂寞的。”霜色的眼中带有深深的寥落。

      我想,她一定是喜欢轻越的,可轻越心里有另一个姑娘,思而不得,所以寂寞。

      今夜,我看卿然始终魂不守舍的,便一直照顾她睡下,怕她睡不安稳,又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突然,房门被撞开,还未等我来得及,一身喜服的顾遥已经扑向卿然的床,一把将还在睡梦中的卿然搂进怀中。

      我吓了一跳,却未向外叫人,这样子的事,撕破脸来总是不好。我只好上前试图拉开他。

      顾遥醉得不轻,他把脸靠在卿然的额头,一遍遍地磨搓着,有眼泪自脸颊划过,滴在卿然的额头上。

      卿然抬起手,替他擦眼泪,“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顾遥喃喃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要向前走,我要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东西,请你不要走,请你站在原地等等我。”他默了默,“我害怕你不等我。害怕你永远都不要接受我。我,只是很害怕。”

      卿然尽量放柔了声音:“那,你为什么要娶她呢,你要如何向前走呢?”

      “我想要兵符。”

      顾遥暗沉的声音让我和卿然都震了一震。

      我暗忖轻越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对这桩婚事如此抵制,用来交易的婚姻向来是他所不齿的。前些日子,楼主曾要轻越向白家二小姐提亲,轻越立马回绝了。境楼因此无法拉拢白家。

      后来我打听了一些关于白家的旧事。那年初夏,白家家主以死明志,表明自己绝无叛变之心,由此保住了他上千名门生。白家医术卓然,深通峙黄之术的门生遍布天下,就连太医院里都有大量他的门生。偏偏这个时候有一位门生为先皇开的药出了问题。白家子弟占据太医院早就让先皇不安,如此一来,先皇更是将叛变的罪名加在白家之上。为避祸,白家家主以死明志,并定下永不收外姓子弟的规矩。

      即便如此,白家几十年的苦心经营,多有得意门生,皇宫中少不了他们,再加上白家上任家主的枉死,这些人简直是叛变最好的助手。当然,这些人,目前来看,境楼是收买不了了。

      细细想来,所有事突然都可以理顺了,楼主对白家的拉拢,秦子墨的出现,顾遥的娶妻,轻越这几日的忙碌,原来都是在为境楼的策反做准备。

      我把神思扯回这个突兀的夜晚,卿然仍然柔和地引导着,让顾遥说着话。顾遥把头埋进她的颈项,低低地说着那日卿然跑出境楼时的害怕,绝望。

      我的心颤颤的,怕顾遥酒后乱性,提了张桌腿在他的后颈处比对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全不行,根本不知道如何拿捏,卿然向我比了比迟迟的嘴型,我会意,跑出了我平生最快的水准。

      等我再次回来时,顾遥竟已睡着了,卿然被他抱得紧紧的,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我长舒了一口气,迟迟怕他睡不沉,补了一个手刀,将他丢在去他老婆那儿的路上 ,只说是醉倒的。

      卿然站在门前,对着月光,衬得她雪白的中衣发出莹莹柔光。她的眼神还有些许恍惚,却仍看得出已渐渐沉定。

      我问:“你还会等他吗?”

      “不会了,我是喜欢他,可他不是我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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