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梦记》狄方

4、不死

　　我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额头上覆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年老的风扇在我耳边吱吱呀呀的吹着，我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我梦到自己从高楼上跳下，风几乎撕裂我的喉管。
　　昏暗的环境将我拉进了现实。这才察觉了梦境的可笑，我怎么可能从高楼上跳下？我根本去不了高楼。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我便坐在床沿上开始想着要怎么打发这一天。我发誓这是一天中我最厌恶却又不得不做的一件事。我曾试着把牙刷藏在床底下，然后用寻找自己的牙刷这个有意思的名目来度过这一天。但我不得不说那是一个坏到不能再坏的主意，我估错了自己房子的大小。在我扫荡过所有角落找到牙刷之后发现才过了两个小时，我不得不挫败地举着牙刷坐在床沿再次思考着接下来的时间该怎么打发。
　　好吧，我说远了。也许我该出门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捡到张报纸。
　　门外的路灯隐隐现现，蝇虫在路灯下打着旋，水沟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身旁是高的看不到顶的高楼大厦，这就是我所生活的地方“地基”，或者换成我们自己的戏称“等死区”。随着科技的不断发展，人类的寿命也不断的延长，但科技弥补不了空间上的不足，于是，楼越造越高，最终变成如今在地基终日见不到阳光的样子，而顶端，那是统治者居住的地方。
　　我一直认为这也是一种公平。顶端的人亲吻不了土地，地基的人触碰不了阳光。
　　啊？你说为什么是等死区。小孩一出生便会进行智商测定，只有高智商的才能被送到顶端，他们是未来的统治者。其余所需要的就是花一辈子想怎么打发自己的时间。你说工作？大机器时代早已取代了人工，其他的工作又怎会适合他们这些连字都不认识的人。忘了说了，自杀是不被允许的，被救回之后你面对的将是监牢。不过，哪里又不是牢笼。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也许真的时来运转，一张纸打着旋扑到我的脸上。我不识字，只能看着那些图，无数张愤怒的人脸和尸体。
　　地基往往是没什么声响的，所以当一大群人冲过来时我愣住了，他们似乎看到我手上拿的纸之后更加激动了，尖叫欢呼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他们情绪激动根本无法交谈，我几乎是被那些人推搡着向前走。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走进高楼，他们粗暴的推开西装革履的人们，打破一个个精致的花瓶。
　　高楼中的景象令我眼花缭乱，高速的电梯让我耳晕目眩，数不尽的花卉盛开在眼前，说不上名的器械，震耳欲聋的音乐，糜烂享乐的人群。
　　我最终到达了楼顶。警察从四周而来包围住我们，干净简练的制服，发亮的武器。但我却一直抬头看着太阳，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太阳，我的眼睛刺痛却仍然不愿移开，直到我听到了一声枪响。我终于明白那些人喊得是什么。
　　“还我们太阳！”
　　我跟着那群人从高楼上跳下，风几乎撕裂我的喉管。
　　我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额头上覆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年老的风扇在我耳边吱吱呀呀的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