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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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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他,冤在何处?”
“我爹……我爹他……呜呜……”
云绮一直想着有朝一日,若能寻着青天,定要把爹所受的冤屈逐一申诉,求个沉冤得雪。但这一路走来,世路却是越走越炎凉,就连自家在朝为官的亲舅舅,都是害怕惹祸上身,早早打发她们离开东京,誓与她们母女推开关系。亲人尚且如此,又何况旁人?逃避追杀已疲于奔命,她一介弱女子,这朗朗青天又何处可寻呢?除非是神仙显灵。可现在真遇到神仙了,她却是呜呜咽咽地流着眼泪,悲愤到开不了口说话。
“玉堂,你怎么?”
一盏灯笼伸到眼前,晃得云绮只觉眼花,等她闭眼后再睁开,却不由怔住了。
“我可什么也没做,一进门刚想叫醒她,就被她揪住……这样了。”
云绮只顾着发愣。这哪有什么神仙?被自己揪住衣摆的白袍男子,摸了下鼻子,笑容无辜。
“姑娘。”举着灯笼的展大哥,弯下身来温言劝道,“地上凉,起来吧。”
“展大哥,我……我……”如梦方醒的云绮,连忙松开白袍男子的衣摆,脸色绯红地爬了起来,“我……”
“你是被梦迷住了。”白袍男子接过展大哥手里的药箱,扫云绮一眼,“若真有冤屈,不妨说来听听。你这位展大哥,准能帮你申冤。”
展大哥转身熄灭灯笼,扶着神情仍有些恍惚的云绮在桌边坐下,接过白袍男子递过来的茶杯,放在云绮手上,“先喝点热茶定定神。”
云绮点点头,顺从地将温茶一饮而尽,却再也不发一言。
三人相对枯坐半刻,白袍男子面上微露不耐之色,正欲开口,展大哥已轻声道,“夜已经很深。姑娘想必定是极困的,不如先进里间休息吧。若有什么苦处,不妨明天再说也罢。”说完看了白袍男子一眼,又道,“这位白大哥,游历江湖多年,向来喜欢管些不平之事。或许,我们能帮得上你半分呢?而姑娘你若是说出来,心里总归好受一些。”
原来白袍男子他是江湖中人,难怪虽相貌华美,眼中却微敛冷厉之色,令人不敢多看。只在轻瞥展大哥时,却是目光亲昵柔和,凤目里荡出星点笑意。
云绮一时心思百转,她想将父亲的事情道个明白,却又怕因此连累这两人。只得起身拜了拜,“谢谢两位大哥的好意。云绮,先去睡了。”说罢走进了里间。
见云绮虽有顾虑,却又吐露了自己的名字,白玉堂拉了拉展昭的衣袖,两人熄了灯,便轻手轻脚向院里走去。
娘依旧睡得很熟。云绮合衣躺在床上,凝神倾听。断断续续有谈话传到耳边,声音都压得极低。
“兆惠说杜氏一门均受牵连,只夫人与女儿在开封访亲,得到风声后逃出城去,才免于遇难……赵瑾仗着他揭发有功,屡屡向今上进言……朝中已下通辑令……”
“仔细想来,确是疑点多多……何况事关边关,满朝上下定是无人敢在这时站出来说话。不知,江湖中可有动静?”是展大哥的声音。
“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只怕也早是波涛汹涌……势利之徒自想借机攀附权贵,仁义之士又岂能袖手旁观任他们残害忠良?暗中自会相助母女平安……否则,这千里迢迢……”
“既如此,你我更要保全她们周全!就算,这风雨欲来。”如此平淡,却又如此坚定。带着愤怒与决心的语气,温暖人心,“玉堂,我要上京一趟。”
“你伤未全愈,还是我去……放心,事关洗清杜将军罪名,我定不会只图快意。”
……
云绮伸手抓住被褥的一角,攥的是那么的用力。她想,就这样冲了出去吧,眼里却落下两串温温凉凉的泪水,滴在冰冷的手背上,总算有了点热度。
“绮儿,我们杜家……可不能害了这样的义士啊。”
黑暗里,是娘拉住她的手。原来娘一直早就醒了。云绮压抑住呜咽,只得点头。她挪过身去搂住娘瘦得不成样子的身子,泪如雨下:翰青表哥,枉你我自小订亲、情投意合,大难来时,你却还不如两个素不相识的江湖陌生人呢。
江南三月天。
莺飞日暖,绿意自盎然。
云绮醒来时天已大亮,娘却不知去向。心里正着急,却听到娘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江南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连这乡下的院子,看着也是清清秀秀,推开这篱门就是好山好水。连人都一个样,一个比一个看着整齐。”
云绮推开竹窗,只见娘坐在杏花树下的竹椅上,一脸都是安然的微笑。拿着陶罐的展大哥,正往碗里倒着药汁。坐在娘对面的白大哥嘴角含笑,手里擦着一把长剑。剑锋清光流转,隐约间似有龙呤。
“夫人,药凉的也差不多了,您还是趁热喝了,病才会好的快。他熬的时候,放了几颗蜜枣,想来也不会太苦。”
“诶,老妇谢谢侠士,也谢谢先生给我煎药。”
“娘。”见娘喝完药,云绮拎着包裹也走了出来,“展大哥,白大哥。”
“云绮姑娘,你这是?”
杜夫人站起身来,拉过云绮就一齐揖了下去,“老妇实在感激二位的收留、照顾,现在也无以回报,只能在此谢过二位。时间已经不早,荷花这孩子也醒了,我们一路上本就耽搁了些时日,趁我今天身子还算轻松,得马上赶路,以免路上拖延的时间太长,亲人们担忧。不如,就此别过吧。”
展昭与白玉堂相视一眼,拱手温言道,“杜夫人和云绮姑娘又何必心急离去。杜大人沉冤如此,你们又能往哪里去呢?”
“老妇听不懂先生在说什么。老妇随夫姓,姓袁,并非姓杜。先生想必是错认了人?爱女她也不叫云绮,而是叫荷花。我们家住江北,只因我家老爷去年离家过江,到南边来靠着亲戚做了点小生意,上个月托人捎信说他不小心染病,又思念亲人。我们娘俩才想到,来江南找他。依我看,先生你定是认错了人。”
展昭还欲开口挽留,白玉堂已插剑入鞘,拱手浅笑答道,“老人家请见谅。看来真是我们错认了。不管怎样,还是请吃罢早饭再走吧,也方便赶路。”
云绮与娘为免两人起疑,也不好再做推辞,便答应了下来。
吃罢早饭,展白二人也不再挽留,送别她们到往南去的山路口,又赠了她们几两银,便双双告辞折回了原路。
云绮与娘走出不远,再回头凝望。只见天空高远,悠悠春光里、漫漫田野上,蓝白相间的野花早已是开遍。远处的蓝白身影,并肩自青青田梗上,渐行渐远。不时还有扛着锄头的村民,在和他们笑着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