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3 【大龄剩女和两个拖油瓶的幸福生活】 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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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午后的空气燥热炽烈，光线像是粘稠的糖稀般淋漓而下，将万物都凝固在甜美的慵懒中。
怀抱小而繁华的城镇的山峦绵延不绝，躺卧如同警惕的野兽，风中数以万计的树叶响声簌簌，像是吹动华美的皮毛。
头顶的枝叶交织出遮挡天幕的帷帐，虬结的树根血管一般从土壤中暴露，覆盖树皮的苔藓闪烁着小小的光芒。这座森林的深处仿佛时间冻结，永远铺天盖地的浓绿，像是潮水，要把一切闯入的生命吞没。
一抹渺小的白撕裂了绿，清脆的铃声在山林间回响。
那是一个小女孩，身穿白色棉裙，半长的头发垂到肩头，脚踝系着银铃铛。她在树根间穿梭跳跃，动作轻盈得如同小鹿。
她看起来很小，然而身处如此阴森的山林深处她黑色的眼瞳里却没有半点惊惶，流露出小小的雀跃，像是得到了心爱的玩具。
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拂开宽阔的树叶，眼前竟然出现了一条小溪。有光线疲软地从树叶缝隙中挤了进来，光斑浮在水面，像是游动的鱼。女孩把脚探进溪里，水的清凉让她咯咯笑了起来。她吸足气，灵活地滑进小溪，水流冲开她的白裙，漂浮在水面上，像是忽然盛开出一朵花。
女孩在水底睁开眼。
她的肺活量很大，经常憋气蹲在家里的池子里仰头看鱼群悠闲地在头上游过，仿佛天地一瞬间颠倒，有鱼在天空飞翔。
她笑起来，交叠精巧的枝叶隔着水被摇曳得支离破碎，类似后现代风格的作品，一切破碎，她蹲在溪底，沉寂如同数千水沫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安静地出生又死去。这种时刻，总是令人想沉寂地叹息沉睡。
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道揪住她漂浮的长发，一把将她拉起。
她眨眨眼，对上一张极其相似的面容，站在岸上穿着红裙的女孩子仿佛只是她浮在水面的倒影，只不过发色是明媚的红，五官明艳。
“阿艾你是白痴吗？”女孩子的语速很快，“偷偷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lilith发火差点没把房子掀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我知道……让你们都担心了，抱歉。”
女孩子有点不自然地转过身，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才没有担心你……如果不是lilith要暴走我才不会出来找你。”
“我知道。抱歉。”
“……”女孩子终于怒了，旋身一巴掌拍在已经爬上岸的小女孩头上，“抱歉抱歉苏我未艾你属复读机的啊？最烦日本人了！”
小女孩不知所措地咬唇，“ ごねんね”在唇齿间滚了几遍还是没有勇气吐出。
女孩子收回手，看着对方的茫然，最终柔软下神色，冷哼大步往前走，“白痴阿艾，走了！”
“知道了，姐姐。”
瑰丽的流云在头顶变幻莫测，延展出飞鸟的形状，扑打翅膀，想要飞往高处栖息。
——我身处世界的角落。
——我见过草木在春日拔节，汗水在夏季闪耀，果实在秋天爆裂，生命于冬天消亡。
——我整日拥抱恐惧的形状，感受孤独的爱抚。
——我被排斥在所有之外。
——我被世界温柔的遗忘，流亡在生灵以外。
——这些我都知道。
——姐姐。
***
陌生的……天花板。
未艾眨眨眼，毫无缓冲地从睡梦中醒来。没有任何装饰苍白的天花板，顺着墙角下去，墙上是贴了一半的壁纸，地上散落着各种打开的没打开的包裹，乱七八糟。
重回过往的第一天，恰好就是她们搬到并盛的第一天。
诶，搬家什么的……果然好累。未艾掀开被子站起身，伸手拿起随意搭在椅背上的套头衫，小臂的酸疼让她不由地揉了揉。
自从昨天下午起她就被lilith指挥着干这干那，稍有懈怠便有Sofia的爆栗招呼，合着全家只有自己是被压榨的那个。
未艾撇撇嘴，换好衣服下楼。
楼下客厅也是一片狼藉，零碎的小物件到处都是，餐厅桌上摆着洁白的瓷盘盛着吐司。杯子里热过的牛奶冒出些微的蒸汽，透过厨房的毛玻璃门隐约可见有人正在忙碌。这幅画面莫名地透出一种名为“家”的温暖的气息。
未艾顺手抓起涂满黄油的吐司吃起来，身后厨房玻璃推拉门被来开，围着围裙的女子探出头来：“阿艾，Sofia还没起床吗？”
见未艾摇头，女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匆匆上楼：“这孩子怎么这么懒，女孩子睡懒觉的话会长胖的。真是的……也不给妹妹带个好头。”
虽说是埋怨的话语但是语气温柔又无奈，正是所有母亲平日里的絮絮唠叨。未艾移开视线，面前玻璃杯中的牛奶满得仿佛要溢出，玻璃折射出的细碎光芒落在她眼瞳中，映出斑斓的色彩。未艾忍不住微笑起来。啊，真好呢。家。
这个小家一直温馨和谐，但实际上却没有比她们三个更不像家人的家人。
Sofia，和她据说是亲姐妹，Lilith，自称是她们的小姨。邻居大多会以为lilith是她们俩的妈妈，一副纯良的家庭主妇模样的lilith实际上连三十岁都不到，要想当她和Sofia的妈除非发生未成年先孕这么邪恶的事。初次见面的时候lilith还只是二十岁的年轻女孩，凶神恶煞地用棒棒糖威逼利诱她俩叫妈。未艾想不出世界上怎么会有女孩子自愿把自己归到中年大妈的行列中去，Sofia倒是很干脆，惹人爱地清脆唤了数声之后成功坑了lilith一大袋糖……Sofia一直是现实高于原则的人。思考了这么多年未艾想大概lilith只是天生母性泛滥，否则也不会独自一人把两个不省心的小孩拉扯大，就算据她说她自己是两姐妹长年失踪的娘亲的表妹。到现在，她们俩越来越不省心地长大了，昔日的少女也一跃成为大龄剩女。
总体而言，这是可能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大龄剩女和两个拖油瓶的幸福生活，虽然辛苦一点，好在平静温馨。
踢踢踏踏不规则的闷响传来，不用回头也知道Sofia下来了。
果不其然脑袋上挨了一下，“早啊，阿艾。”
人影旋过，穿着清爽百褶裙的女孩子站在面前，暗红色的长发整整齐齐垂下来，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活力，像是一抹跳跃的火焰。
“Sofia，不许欺负妹妹！”lilith在厨房里提高音量。
“知道啦知道啦。”Sofia不以为意地吐了吐舌头，“lilith，这可是姐妹间增进感情的方式。”
Lilith重重撂下煎蛋，撑着桌子笑得一脸温柔，低头喝牛奶的未艾从Lilith语气中听出一丝威胁，“Sofia，你这种方式除了让未艾有可能变傻以外我不认为有什么作用，还不如把这份力气省下来整理房间。好像昨天你的房间就是阿艾帮你整理的吧？当姐姐的人要成熟一点，要不怎么照顾妹妹。”
“阿艾本来就是个小傻子，”Sofia伸手拿走未艾盘子里最后一块吐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嘴里，含混道，“反正没关系，我保护她就可以了。”
“要说到做到哦。”Lilith坐下来，把自己的盘子推到未艾面前，“阿艾多吃点。”
Sofia转转勺子把黄油刮下来，继而也安静地开始吃早饭。一时间静谧到能听到庭院里晨风中草叶抖动簌簌，光线毫无保留地穿透厅堂，这样的季节的清晨格外令人愉悦。一家人围坐在桌旁，近到隐约可以听见呼吸的距离，在母亲温柔的注目下把糅合满满爱意的食物咽下去，融合到血脉里。
这种时刻，心变得柔软又平静。未艾抬起头，金色浮沉栖息在空中，不禁迷惑之前不可思议的一切是否发生过，或许只是她睡梦中的臆想，然而对荒芜丑恶的未来的恐惧却依旧绕在心中，挥之不去。
“阿艾，怎么了？”Lilith敏锐察觉到未艾的失神。
“没什么。”未艾连忙咬了一口煎蛋掩饰过去。
见她一切正常，Lilith边叹气边换了个话题，“刚搬家手忙脚乱的，好多东西都没买，等下又有搬运公司的把我们剩下东西送来，Sofia你和阿艾出门买点东西，清单我放在茶几上了。”
Sofia点点头，低眸发觉对面的女孩原本带着红晕的脸颊此刻出奇的苍白，像是花朵枯萎，不由地脱口而出，“阿艾你不舒服么？”
“没有，”少女低低地否认，勉强扯出笑容，“我很好。”
“骗人！小笨蛋不舒服就在家休息，还是这样傻乎乎的。”Sofia瞪了她一眼，撇嘴，红眸威严万丈。
Lilith也是担忧的模样，隔着餐桌手探过来摸摸她额头，“不舒服就好好休息，Sofia一个人去就行了。”
“不，我真的没事。姐姐，我们一起去吧。”少女语气坚定地否认，抬起头，黑色的眼瞳底部有璀璨的光，像是株努力向阳的纤弱的植物。
“诶……好吧，别太勉强哦，去外面逛逛适应新环境也好。”Sofia有点惊诧地望着她，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补充道，“如果觉得不舒服就马上回来。”
女孩子搭在玻璃杯上的手指细长白皙，看上去格外柔弱，她收紧手指，柔软的笑容漾开来，“嗯！我明白的。”
“那，姐姐我在门口等你。”说完这句话，女孩子轻盈地起身把杯碟端进厨房，长长的黑发在空中划过柔和的弧线，发尾亮色点点。
在谁也不会注意的门厅，女孩子笼罩在阴影中的脸庞隐藏了所有的情绪。抬手无意识地抚着门把，冰凉的触感从指端传来，有奇异的刺痛感，像是摸到极冷的冰，又像是触摸炽热的火，这两种极致的感觉，本来就是相同的。未艾抱住双臂，蠕动嘴唇，却没吐出一个字。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和他初见，就是在今天。
阿武。
无数种纷乱的心情如同涨潮推动的泡沫般涌起，未艾摩挲着门把，怔怔望着漏进门缝的微渺的光。
明明，明明一开门便是光，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为什么甘于沉寂在暗色中？
眼前闪过彭格列十一世冷峻的面孔，接踵而至的是阿武，沢田，了平，蓝波……假若，假若真像那个年轻人所说，因为自己毁了他们，毁了他们的彭格列，是不是不见，才会更好呢？
未艾缓缓松开手，失落一点点扩散至全身。她低低地说，“Sofia……我有点不……”
话音未落，Sofia清脆的声音响起来，“阿艾，阿艾，走了！”红发少女嘴里叼着吐司一阵风似的冲过来，拉起她的手，拧开门，“愣在这里干什么，走啊！停在一个地方是干不了任何事的哦。”
门外的光扑进来，淋漓一身，像是揭开一层纱，整个世界突然清晰可见。
“快点，干嘛这么慢啊。”Sofia急不可耐使劲拖她，两人差点被她带得摔倒。
阳光却清清楚楚映亮了女孩子脸上的笑容，心底生出绵延的隐隐期待。
是呢，一味停滞不前，是改不了什么的。
大概都会好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3 【大龄剩女和两个拖油瓶的幸福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