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四纪》吴蜀客

1、 序 缘起

　　缘起之布拉姆斯G大调，第一号奏鸣曲，第一章。
　　午后的阳光，暖暖得像情人的轻抚。叶子清卧躺在阳台的摇椅上，面上覆着一个略微泛黄的老旧笔记本。遮不住的书页里流泻着一个年轻人最滚烫的心情，那在旁人看来清秀飘逸的小楷，于叶子清，更像是往事遗留的印记。取下脸上的书本，似乎是不想任由阳光打在脸上，对于人来说，总有一些东西，被认定是阴暗的存在。叶子清侧过身去，一方小小的端正的案几映入眼帘，其上，放着一杯正有水汽袅袅上升的热茶。眼里微微掠过一丝诧异，不过转瞬即逝。
　　耳边舒缓的音乐温柔了有些疲惫的情绪，“布拉姆斯G大调、第一号奏鸣曲、第一章”叶子清口中吐出了几个字，她一直以为的是，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她更能读透这曲子的心意。每一次耳边响起这旋律，叶子清都仿佛看到那一段无法实现而哀凄的感情的结局。仿佛自己就是布拉姆斯，而心中的克拉拉，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她曾经试图想象布拉姆斯的心情，想象他是如何忍受寂寞的侵袭，然后仍要笑着呵护心中的克拉拉。然，此刻的叶子清却不再这样想，她缓缓摇了摇头，她，终究做不成布拉姆斯。
　　叶子清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镜框，抬起头望向远方，每一次这样的时候，她都似乎能看到远方的树叶在渐渐转黄。尽管是视觉的幻象，叶子清却很喜欢沉浸在这样的想象中。这样的时刻，总会让她忆起那些流转的时光。那些无法重来的年岁，就像此刻远方的树叶，袭来一股青涩的气息。反复地提醒着她，那些她无法忘怀的记忆，还有那些潜藏在记忆深处的背影。叶子清对自己这样的行为颇觉好笑，她在想，她是不是已经老了，老到已经开始伤春悲秋了。
　　小心地端起一旁的茶杯，叶子清使劲地嗅了一下那满溢的清香，似乎还混杂着另一种好闻的味道。是那个人的香味，叶子清的喉咙突然升腾起一股热意，烫得她的身心都暖暖的了。她想，她要考虑一下了，以后还要不要自己泡茶。饮茶是慢节奏的享受，叶子清浅尝了几口便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重新仰躺到椅子上，正待要阖上双眼再休息一会，肩上，一双手轻柔地覆了上来。
　　“就知道是你回来了。”叶子清却没有睁开双眼，只是将自己的右手覆到那正在自己右肩上温柔按摩的手上。
　　“茶好喝么？”背后传来那人清冷的声音。
　　“嗯，以后多泡给我喝吧。”说话间，叶子清的右手不停地按揉着身后女子的手，似乎是想为那给自己泡了一杯好茶的女子减轻一些疲劳。
　　“累么？”叶子清起身，转过了身去，映入眼帘的是女子姣好的模样，不由地抬起手抚上女子的脸。叶子清爱极了眼前的这个人，这一次她出差一个月，害得叶子清心里的思念翻涌不停。
　　女子听到叶子清的询问，为着那话里透着的关切的语气，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不累。”
　　“嗯，那我去给你做饭。刚下飞机，肯定还没有吃过饭吧。”叶子清实在为眼前这个堪称工作狂的女子心疼，也不知道她出差时有没有好好地吃饭，叶子清不舍地放下那还在女子脸颊上流连的手，赶忙向厨房走去。
　　女子看着那又开始为自己奔走的身影，她突然记起她还欠着那人一个答案。“我爱你。”女子轻轻开口，却让叶子清忽然停了下来。突然间，各种情绪好像苏醒了过来，叶子清的眼中突然泛起了一股热意，好像有什么就要喷涌而出。抬手按住心口，叶子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着那被身后女子搅乱的情绪。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年前她曾经对某个人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唯有她，能够随时随地牵动我平静的心情。”果然，一切从未改变，一如最初。
　　“嗯。帮我把音乐关了吧，很快，就能吃饭了。”叶子清快步走进厨房，她想，她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