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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现世录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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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位草莽上将的传奇人生,露浓觉得不可思议之余根本无法将其和父亲一词画等号。
许是因为他看起来那般的遥不可及,抑或是因为他和维多利亚女王之间晓喻全国的小秘密一二三……总之,露浓十分想得明白,她虽一辈子都会顶着父不详的私生子之名无法正身,但也不愿意被当成什么权臣贵女。
只糟糕的是,即使露浓有两位如花似玉的待嫁姐姐,瘦削畏缩发育缓慢犹如稚童的她仍旧是圈子中秘而不宣的热门。
可惜碍于私生女的身份,高不成低不就的她嫁不进森严的贵族门庭。
作为母亲的莫拉尼可同样想得明白,眼下最好的女婿人选显然系在亲外甥贝伦丁范德希身上。
范德希家族几代富绅,尽管没有爵位,但靠着无数叮叮当当的金银财宝依然吊走了莫拉尼可的亲妹妹阿莱佳。
如今连莫拉尼可也在考虑是否要将自己最重视且最放心不下的女儿送过去。
她当然相信有阿莱佳的庇护露浓不可能饿着冻着,但,贝伦丁此人……
老辣的莫拉尼可若瞧不出点什么才怪了,虽则她并不认为风流是大问题,不过露浓实在太软糯,将来万一被她几个姐妹钳制……她究竟能保驾护航到几时?
露浓不知道莫拉尼可夫人为她的后半辈子操碎了心,即使知道亦不敢反抗,她很清楚人微言轻是个什么状态,这世道对女人又是什么态度。
她不能,更没有力量说不。
何况露浓恐惧的并非婚姻本身,而是贝伦丁此人!
她始终记得几年前在园丁仓库里撞见的一幕。
十五岁的露伊扔掉了最爱的经文,忘我吟哦的她袒胸露乳,白花花一片颤得人仓皇难堪。
从天窗漏下来的月光清澈透明,面容无瑕的贝伦丁就像殿堂里的圣徒般温柔多情。
他抚慰着怀中漂亮的年轻躯体,微微震颤的眼球却似来自一具腐朽僵硬的活尸,涣散得令人作呕。
多么可怖,露伊不知道她那样投入的美妙交合对于她倾慕的男子来说,枯槁无味得仿佛一场没有感情的自渎。
露浓很害怕,怕到骨子里。如果最终避无可避,她肯定自己会先被他的表情吓疯。
她亦不认为这样的男人存有多少善心和温情。
贝伦丁·范德希引诱无知少女堕入泥泞,为他嫉妒成狂。
他是个在现世行走的魔鬼,阴影中坦露出狰狞。
露浓深吸口气松开掌心捂得滚烫的挂坠,仿佛死死捏着它能让自己得到什么说不清的安全感。
我才十三岁,没有初潮,还不能嫁人……她默默为自己打气,而且妈妈没决定呢。
也说不定贝伦丁表哥更喜欢露伊或者露赛,露蒂都比她讨人喜欢。
露浓咬着嘴唇打磨手里的木齿轮,她最近在做一幢小庭院,四周围有环形的砂石水道,只缺一个可以上发条的水车就能让这件精巧的摆设真正活起来。
心慌意乱的姑娘边动手边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然而感谢自己异于常人的痴傻专注,很快她便顺利忘却各种烦恼,一脑门子投进深爱的工艺事业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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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浓曾听说人是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的。
但此刻她却十分确信,因为身前这面已无比熟悉的雪白巨门。
从有记忆以来的每个深夜都会造访她的梦境,以致于每次醒来时满眼总是白花花一片。
露浓甚至做了等比例的石膏模型,犄角旮旯里有个什么花纹什么雕刻她全部了如指掌。
然而今晚,老伙计显是大变样了。
露浓无措地站在门墙角下,它曾恶狠狠刷新过小姑娘关于“最高的建筑物是女王宫殿”这一可怜认知,现时刻,又再次刷新了她“最大的钟表挂在圣费尔教堂上”的浅薄印象。
巨大的拱形门扉中央出现了一个墨蓝底的浑圆表盘,光秃秃的只有一根长长的金色秒针在飞速转动,往底下犹如深渊瀚海的表盘上挥洒着淡淡的光点,或凌乱如飞水,或有秩序地组成稀薄各异的漩涡,陡然间湮灭,又陡然间乍亮,团团浮动着五颜六色的云烟雾霭,形状千奇百怪。
露浓张大嘴,她说不出那应该是什么,只觉得和真正的星空相比亦不遑多让……不,甚至更加的,更加的波澜壮阔!
时代的拘束让她不知道有个名词叫宇宙。
但这不妨碍她心神散乱,简直要被吸去灵魂。
何等美妙……生命在如此景象面前显得那般鄙薄无趣。
露浓表情呆滞,只一径向大钟伸手,脚下磕磕绊绊地靠近。
在她几乎要摸着表盘底座的瞬间,胳膊却被谁猛地拽了把,一屁股坐到地上。
露浓脑中遽震,一刹那几乎搞不清今夕何夕。
而本应受创的尾椎不曾疼起,反倒是脆弱的胸口传来钻心的碾痛。
她哀哀低叫,鼓膜嗡嗡直颤,混沌间只隐约有道清越温淡的声音飘进耳里:
“以后可不能再碰了……差点要来次星际旅行呢……”
您是谁?星际又是哪个城市?
露浓想问,奈何咽喉仿佛被堵了团棉花,昏昏的意识根本无法控制身体沉沉地往下坠落。
下一秒剧烈的失重感和胸口的疼痛一并袭来。
露浓两眼发黑,胡乱地挥舞手臂大力挣扎弹跳。
一时竟也让压制她的闯入者脸上生生挨了几下。
“再动我立刻让姨妈把你送进我家。”柔腻的嗓音含着阴森的邪气,与残留在记忆中的漂亮声线迥然相异。
果然那只是梦,这才是现实。
露浓怔怔地落下泪来。
“哭什么。”那人轻笑,昏暗的光线下一张阴柔隽美的脸孔竟生生显出几丝妩媚来。“以你这种唯唯诺诺的性格,哭便是最大的反抗了吧。”
露浓紧紧闭上眼睛,不敢也不愿意看他。
贝伦丁毫不在意地伸出手指按压她的眼珠,迫使那柔软的圆球滚来滚去。
露浓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其实——一直以来,”她听见男人慢吞吞地拉长了声音说道,“你如果不表现得这么明显,比如今晚,像露蒂一样开开心心来迎接我的话,兴许我会对你好一点,未来的范德希夫人。”
我不需要!我也不想嫁给你!
露浓忍不住在心中哭喊,苍白的面颊被对方摁在脖间的手逼出一丝鲜艳的血色。
贝伦丁愉快地哼着小调,阗郁的眼神缓缓舔舐过少女细腻如羊脂的肌肤,手掌下同时传来温柔而冰凉的触感,带着微微的战栗和抗拒,小乳兽一般脆弱不堪。
这可真是不常见,贝伦丁心说,他好像有点兴奋。
平心而论,露浓长得并不比姐妹逊色,除去太过不讨喜的性格,贝伦丁觉得他还是能忍受这样一个枕边人的。并且,她自己恐怕还不清楚,她的父亲,弗拉明戈·安德列维奇上将每年都给她寄来巨额抚养费,显然这个私生女在上将心中并不像她自己所认为的那样无足轻重。
毕竟……为了获得女王全心全意的支持,上将阁下可是公开承诺这辈子不会娶妻生子,要把一生奉献给女王和帝国呢。作为将军目前唯一,且被女王默认的子嗣,尽管不能正名,但也足够她抬头挺胸肆意横行了。
只可惜这性子,倒是被姨妈大人给养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