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花香》凌以薇

16、她就是他的烦心事吧

　　打开门，屋子里很安静。
　　看来爸妈还没回来，他想。提着袋子走向厨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在案板上。
　　景漫捏着一张纸条走到他面前，晃了晃。
　　“什么？”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拿出黄瓜和胡萝卜准备清洗削皮。
　　景漫转了个身，靠在桌子上：“叔叔阿姨说公司有点忙，让我们俩自己玩吧。”
　　他停下手里的削皮器，心想，他爸妈还真有一出啊，不发短信不打电话，等到他俩到家了再通知，这怎么看都像是预谋啊。
　　他想着，景漫的脸突然凑近他：“什么叫......‘东西在她房间里’？”
　　叶子瑆一愣，跑去房间。找了一通，什么也没有啊？
　　正纳闷，回头一看，发现景漫随意地倚靠在门框上，微微一笑，指了指纸条，幽幽地说：“这上面写的‘她’，是女字旁的。”又补上一句，“突然感觉我就是这屋子的主人一样啊。”
　　叶子瑆：“......”

　　“怎么我到你家聚聚，每次都不是聚聚那么简单啊。”景漫站在一间房间前。不是上次住的那个房间。
　　房间里已经被精心整理过了，主色是她喜欢的梦幻蓝，还有些紫色和粉色，很温馨。
　　叶子瑆也很惊愕，他不就在学校住了几天吗，他隔壁的房间就不再是他闲来无事换着住的第二寝宫了......变成欧景漫的了......
　　面面相觑。
　　很久，他叹了口气，踢掉地上到处乱飞的气球，走进去拿起睡椅上放着的蛋糕，又离开。头也没回。

　　“所以，”景漫看着闷头切黄瓜条的叶子瑆，“你能解释一下吗？”
　　“有什么好解释的，不就是爸妈发了条简讯说让我带你回家在我们家给你庆祝生日，然后突然间变成只剩我一个人来招待你这个大小姐了啊。”他把黄瓜切得在案板上瑟瑟发抖，景漫都有点心疼他刀下的黄瓜和案板了，然后忽然听见他低低地来了一句，“还得伺候你吃住。”
　　心就在那一刻一下子凉了下去。她听得见案板上一声又一声钝重的刀声，沉默里，它们像是一下一下剁在自己心里。背后不自觉地冒出一层细汗。呼吸变得轻而断续。
　　也在那一刻，想到了超市里他的那句“偶尔做点吃的，可以暂时忘记烦事”，理解了他回头对她的意味深长的笑。
　　她就是他的烦心事吧。
　　她的睫毛一抖，觉得眼前这个闷头切菜的少年，和当时在天台上拒绝自己的好像，他，依旧是那个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人，他们，终究连朋友也做不了，因为心到不了一起。景漫苦笑，上次来他家，在某些瞬间，她快要以为他们可以因为那个秘密，关系可以变得明朗些，那种，朋友般的明朗。
　　可是，她错了。她又一次在他面前一厢情愿了。眼睛一垂，默默地走出了厨房。

　　她走到花园里，又有些茶花凋落了，灌木倒是被修剪过了，远处小区里的法国梧桐依旧光秃秃的。她环顾了四周，找了个像是某个房间里的落地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头搁着膝盖。
　　她好想回家啊。

　　叶子瑆走出厨房后没有看到景漫，客厅没人，楼上她的房间也没人，他叫了几声她的名字，没有应答。他想，跑哪里玩去了？于是走到自己的房间去拿手机。透过窗户，他看到那几棵法桐。他停了一下，走到窗前——
　　没人啊。他忽然觉得沮丧。
　　刚想转身，眼睛的余光扫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他轻轻地拉开窗户，低头，景漫窝在花园边缘的窗下，眼睛看着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悄悄地走到她靠着的窗下，窗开着，他像小孩一样，故意把头凑到她耳边，然后“啊”地大喊。
　　景漫几乎是跳起来的，头刚好顶到了搞鬼的叶子瑆，他吃疼地呻吟了一声，懊恼地瞪了她一眼。
　　景漫一头雾水：“你吓我啊。”
　　叶子瑆觉得下巴还是作疼，有些痛得麻了，说话含糊不清：“靠，你练过铁头功吗？”表情很是委屈。
　　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忽然气不起来了，完全忘了刚刚的不开心。她从花园里跑进屋子，找到他在的房间，他也刚走出来，她有些抱歉，又不知道他现在这样是不是更觉得自己烦心了，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吧......很痛？”
　　“超痛的好吗。”他揉着下巴。
　　脑袋里搜索了一下，好像医药箱并帮不上忙，于是她也不知道接下来可以说什么，呆呆地站在那儿，只盯着他的下巴。
　　“......你一直盯着我下巴干嘛，肿了？”叶子瑆连忙按了按自己的下巴。
　　景漫嘴角下垂，不知所措：“没，看不出来肿了没。”她听到他说话倒不含糊了，可是，还是很抱歉的感觉。
　　叶子瑆看她好像是有点难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过了一会儿，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一下：“饿了吗，先吃寿司还是先吃蛋糕。”
　　她眼珠动了动：“嗯？”
　　看她还在朦胧中和刚醒来差不多，他无奈地笑了笑，说：“饿死了，吃晚饭吧。”
　　于是跟着他走到桌边，灯光是暖黄的，蛋糕摆在上面，还有几个寿司放在盘子里。他递给她一个叉子，说：“尝尝我做的寿司。”
　　她跑去洗了手然后回来，说：“用手拿方便的样子。”在他的注视下，她塞进了一个，因为会散出来，她把整个都塞进嘴里，心想，还好他切得挺小。
　　叶子瑆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想笑，这和她以前矜持的样子可真是一点都不搭啊。
　　“很好笑吗？”景漫咽完，对他的笑很不满。
　　他摇摇头，却依旧笑着。
　　她哼哼了几声，用手抓了一根估计是做剩了的黄瓜条塞进嘴里，似乎漫不经心地说：“石玢鉴吃个饭是不是还要翘个兰花指啊。”
　　叶子瑆被她一语塞言。
　　景漫看他一动不动像是屏住呼吸的样子觉得特别开心，说：“寿司很好吃啊，大厨呢，哈哈。”
　　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虽说她的话有点暗讽石玢鉴，他倒也没觉得怎么，过了一会儿，看她没有打开蛋糕的意思，手里捏着第四个寿司，他问：“我做的真的不错吧。”
　　“嗯，不错。”她把手里的塞进嘴里，点点头，笑着说，“很好吃。”
　　他心里顿时轻飘飘了，有些得意地说：“大厨动手，怎么可能不好吃呢。”
　　她抓了根黄瓜清了清口，吃饱喝足的样子：“望大厨指点，拯救我这个黑暗料理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