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芊羽凝

33、身份 君清羽霎时

　　君清羽霎时升起一丝慌乱，随后又强行将这丝缕的情绪压制下去。清浅这个名字他从未和萧恬夏提起过，对景轩也只是独独提起“浅”这个字。而现下榜上明明白白书写的“清浅”二字，让他的心中有些烦乱。他本为女子，名为君清浅，是已消逝的仙灵宫宫主白依依和原红叶谷谷主君枫晚的小女儿，他所用的君清羽这个名字，事实上是他死去的二哥的名字。
　　他避讳了原本的姓氏，在一梦楼以五情中柔情的身份存在，一是为掩盖身份，二是为行事方便。而只有将死在他手中的人，才会知道他的名字“清浅”，就如同郫州赵家公子死前那般。君清羽感叹，原来自己还是大意了，自己本想着让那些被自己杀死的人有一个可以在黄泉之中伸冤的对象，不会像自己这样连杀父杀母的仇人都不知道。可现下看来，这点看似仁慈的行为却是已然被萧恬夏发现，不过他并未在这之前冠上“君”这个姓氏，还将芊羽和清浅同时放在了排行榜上，说明自己还并未暴露的很深。也许，萧恬夏只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用“清浅”这个名字来试探他，况且他并未看过自己的真实面容，但景轩却是看过的……不论怎样，不能让景轩和萧恬夏单独在一起，而且，萧恬夏……到底，要不要对你出手？
　　景轩将排行榜看罢一圈，又看了看周围哄然议论着的江湖人，觉得着实没什么意思，便想与君清羽抱怨，但看那人神情严肃、低头不语的，景轩心下生出些许紧张，“清羽，怎么了？”
　　君清羽再抬头时已恢复了平日清泠的姿态，他淡淡道：“这排行榜写的我着实伤心，罔我与萧恬夏相识一场，竟将我写在裴墨染的后面。”景轩听罢大笑，“君兄，我竟不知你是这般在意这种名不副实的排行榜的，哈哈哈……你若是看不惯萧恬夏这人，咱们少接触他便是了，何必这样生气？”他贴近君清羽耳边，语气轻抚在君清羽耳旁，“气坏了身子，还不是我心疼？”君清羽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随后又将视线转到台上，此时却早就不见了萧恬夏的身影，唐门门主一人立于高台之上，他看着一众江湖人议论的势态已渐渐缓和，便又通过内力传音道：“诸位，请安静。”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安静下来的江湖人，“诸位来到武林阁，想必早就知道此后要做什么，唐某也闲话少说，现在就带诸位去后山的比武场。不过此前唐某要先说明，这排行榜上有名之人，可享受武林阁特地备好的休息暖棚，”话未说完，台下又是一阵骚乱，然而唐钰话语一转又道：“此次武林宴比武，可以随意挑战他人，若能打败排行榜上有名之人，便可获得那人排行的位置，并且可以享受特有的待遇。同时武林宴开始后十日内每日的获胜者将有资格参与最后的比试。希望诸位能够用出看家本领，让这武林宴增光添彩！”
　　唐钰的一席话说的江湖人跃跃欲试，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压制不住的兴奋，直至到了后山，看到比武场地，又分了各自的凉亭，众人才静了下来。
　　比武场旁的凉亭有限，因此多是几人一间。唐钰、唐棠、祁凡一间，位于正南面向比武场；素婼派掌门师妃妍和信承之一间，位于正东；景轩和清浅一间，位于正西；剩下由西向东依次为，陈古和司徒雅；裴墨染和顾齐冀；暮秉麒和龙家父子；冥幽和万俟凝；玄昕、玄威；欧阳霄太华山一派；陆璃和萧恬夏；最后是温子安和柳云卿。
　　君清羽安然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陆璃和萧恬夏进了同一间凉亭，心中再次确定了这二人之间，定是有联系的了。景轩只淡淡的看了一眼自家老爹和弟弟，随即端起茶杯，呡了口清茶，赞道：“竟是上好的碧螺春，泡茶的功夫也是上佳，不错不错。”景轩看桌上摆着几碟玫瑰酥和绿豆糕，将其中的玫瑰酥推向君清羽面前道：“这个虽比不上你爱吃的桂花芙蓉糕，但好歹也是花做的，吃些糕点和清茶，权当看了一场戏。”
　　此时比武台上已然打的热火朝天，江湖大多眼高手低，一上台便都是向着排行榜中人发起挑战，他们也还算有些自知之明，太厉害的打不过，只能挑最差的。于是一个时辰过去，顾齐冀已经战败了近百人，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一番车轮战下来，他也有些体力不支。唐钰见此巳时已过，随即宣布比武暂停，延时至未时再继续。
　　萧恬夏和陆璃虽处在同一凉亭中，但二人从开始便未发一言，直到上午的比武结束，萧恬夏摇着衣摆正要潇洒离去，陆璃才在他身后冷冰冰的沉声道：“萧恬夏，你这般提醒他，你不怕死么？”萧恬夏掀开纱帘的手一顿，随后瞬间又恢复了他风流才子的样子，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边走边唱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武林宴开始以后的风华盛宴更是应了这个名字一般，人声鼎沸、风华无比，因此时正当午时，众人大多在此歇息用饭，一时间竟是座无虚席。
　　萧恬夏一路晃晃悠悠的来到这里，已是较其他江湖人晚了许多，只见楼下大厅中林林总总的江湖人已然分配好了自家地界，萧恬夏一挑眉，没想到这偌大的厅室竟无半分容身之地，江湖的风气真是愈来愈衰败了啊。他正这般想着，却听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萧先生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与我太华山一派同坐。”萧恬夏转身向后看去，一身蓝色劲装的楚函生正拱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不远处的三张桌子旁坐的便都是太华山的弟子，只单独一桌坐着两个人，一个两鬓斑白，留着一字胡须，神情严肃，一看便知是太华山掌门欧阳霄，在他右首坐着一个鹅黄长裙的少女，形色天真，双眼如琥珀般极具灵性，也正是因此上了美人榜的欧阳倩。欧阳倩看到萧恬夏的第一眼便觉得这人玩世不恭，心下不喜，于是便顺着大师兄的话揶揄道：“萧先生不要客气，正好我们这里还空着一个座位，你坐下便是了。”萧恬夏听罢眉毛又是一挑，将欧阳倩的排斥看的一清二楚，随即玩味道：“既然欧阳小姐都这么说了，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待萧恬夏坐好，楚函生又吩咐小二加了几道菜，亲自将碗筷递给萧恬夏，又将萧恬夏的杯中斟满店内独有的佳酿，他今日有幸能在榜上占有一隅之地，心下不免激动，语气满含恭敬的说道：“萧先生真实博文广志，写出的江湖排行真是让楚某大开眼界。”萧恬夏当然知道他的用意，遂只是笑笑却并不搭话。欧阳倩见师兄这般讨好姓萧的，对他的厌恶更是多了十分，只是介于父亲和师兄的威严不敢发作，语气略有些刻薄的说道：“是啊是啊，萧先生，我从未见过你，不知美人榜你是怎么写出来的，那个叫什么清浅的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不如她？还有那个芊羽宫主，这么多年谁见过她，兴许她已经人老珠黄了，怎么能……”“小师妹！”楚函生见小师妹越说越尖锐，连忙低声喝止，“萧先生，我小师妹不懂事，还请萧先生见谅。”萧恬夏冷漠的瞥了一眼欧阳倩，随意的摆摆手道：“无妨。”欧阳倩被萧恬夏这一眼看的心惊胆战，没想到一个江湖书生还能有这种令人畏惧的眼神，当下便埋头吃起来，不再放肆。欧阳霄当然也看到了萧恬夏冰冷的眼神，虽然他自内心里向着女儿，但他无法忽略女儿提起清浅时，萧恬夏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于是他故作平静的问道：“萧先生，老夫从未在江湖上听过清浅这个名字，老夫也想知道小女为何比不得她。”
　　大厅内在座的江湖人早在几人同座之时就束起了耳朵，闻及欧阳霄的话，更是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都想从中听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萧恬夏暗自腹诽欧阳霄这个老狐狸，面上却依旧笑若春风，悠悠道：“欧阳老先生，莫怪萧某知而不言，怕是萧某说了，会坏了诸位用膳的雅兴。”欧阳倩不悦的嘟囔：“说就说，哪那么多废话。”萧恬夏似乎对她的无理并不在意，“欧阳小姐快人快语真是让萧某刮目相看。”不等欧阳倩反驳，他又继续道：“一梦楼多以代号为名。清浅，便是一梦楼五情杀手中的柔情，最擅长在人沉溺于她的美貌时，给予致命一击。欧阳小姐，你说，这清浅如何比不得你？”
　　此话一出，原本吵闹的大厅中竟霎时安静下来，杀手楼一梦楼加于众人身心的威慑早已让他们望而生畏，此时听到这么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着实让众人有些无法接受。
　　楚函生欲缓和此时的尴尬，于是问道：“萧先生，在下也有一事不明。据在下所知，武林阁从未邀请过一梦楼，而且明确规定了淫邪之士不得参与。在下想问……这杀手楼是如何排在世家榜上的？”峒山派此时正坐在太华山一派几步开外的位置，对于他们的对话峒山派听的最真切，陈古早先便对太华山、素婼派、一梦楼登上世家榜而不满，此时听楚函生这般发问，心中怒火更盛，站起身大声哼道：“哼，若是一个全是娘们的门派和一个令人不齿的杀手楼都能上榜，凭什么我们峒山就不行，萧先生，你倒是给我们大家伙一个合理的解释，好让我们信服，是不是啊萧先生？”陈古的一番话，又一次唤起了众人在清晨时分刚刚看到排行榜时焦躁的心情，随后厅内便像炸开了锅一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嚷了起来，“是啊，凭什么我们峒山就不行？”“萧先生，给我们一个解释。”“他们峒山不行，我们海门凭什么也不行？”“没错，我们海门也要上榜！”“哼，你们这些臭男人，能和我们比么？”“臭娘们，找打！”怒火渐渐变的狂暴，众人纷纷抄起家伙，幸好在最后关头被唐门一干维持武林宴秩序的弟子拦下才避免了这一场混战。
　　之前在武林阁门外迎接一众江湖人的唐门大弟子唐睿此时匆匆赶到，在了解了此间情况后，不得已向萧恬夏请求道：“萧先生，此事事关武林宴，还请萧先生给在座诸位一个解释，在下感激不尽。”
　　萧恬夏颇为自得的轻酌了一口美酒，随意把玩着手中的杯盏，也不去看身旁拱手立于一侧的唐睿，一连品了好几口才将酒饮尽，咂咂嘴道：“嗯……啧啧，好酒，入口浑厚绵软、唇齿留香啊，果真是人间佳品！好！好！唐睿啊，你也站在那了，来，与我同饮此酒，一醉方休！”唐睿虽跟着师父见过萧恬夏几面，但他江湖阅历并不多，像萧恬夏这种江湖老油条那是他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子能看的透的，况且此前师父已再三警告过他，萧恬夏这人看似对任何事都不在意，但此人城府极深，若非迫不得已万万不能与之产生过节。此时唐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更不敢违了萧恬夏和众多江湖人的面子，片刻下来已是冷汗涔涔、手足无措，“萧先生，这……”
　　萧恬夏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唐睿，心中冷笑唐钰亲自教导的弟子竟如此外强中干，一时也没了逗弄他的心思，盯着手中的酒杯严肃道：“既然萧某被称为江湖书生晓天下，难道连这点辨别的能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