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芊羽凝

32、武林宴 景轩半晌不

　　景轩半晌不见君清羽回话，便唤了他一声，君清羽这才缓过神来。景轩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君清羽此时也不藏私，正色说道：“我再想，为什么一梦楼楼主会和现任苏情园主人万俟凝在一起。此前在郫州时，你我也接触过这二人，我并不觉得当时这二人有任何关系，而且，当时你我亲眼目睹，冥幽对万俟凝的苦苦哀求视而不见，还将她拒之门外。我实在想不明白……难道其中关系到两家的利益么……”
　　景轩亦觉得这事十分匪夷所思，他沉声道：“确实，我们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但苏情园现下已是元气大伤、不复从前，万俟彰丢下全部家业给了自己的女儿，若是万俟凝以手中家产为代价让冥幽楼主亲自为她做一些事也说不定，不过以冥幽楼主孤傲的性子，金银财宝或许不是缘由，更大胆一些的猜想，便是冥幽楼主亲自许给了万俟凝什么承诺。”
　　君清羽只觉得这种漫无边际的猜想着实无用，还不如找个合适的时间亲自去问问。不过想起这万俟凝，他对景轩又道：“先不论这些，我倒是觉得这万俟凝变了不少，在短短的半年里，完全是从不懂事的小姑娘蜕变成了尊贵的家主，谈吐举止间颇有些世家风范，若不是生作女子，我觉得她应该较他那两个哥哥更出色才是。”
　　景轩可惜的摇头道：“若不是遭逢家中巨变、迫不得已，有哪个女子愿变的这般强势，而不是无忧无虑的生活在家人的保护下，寻个满意的夫君、相夫教子？”景轩的这一番话像一记重击打进了君清羽的心里，让他再次撕开了心底的伤痕。君清羽用力咬了咬唇，压下汹涌而出的伤痛，叹息道：“是啊，没有人愿意……”
　　景轩感受到了他悲伤的心境，轻轻拥住了他，“浅浅，你很优秀、很出色，而且，你还有我……”君清羽慢慢将头靠在景轩肩上，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应了他，“……嗯。”
　　三月初三，武林宴。
　　武林宴，这个武林盛会的最终目的，便是树立各个世家门派的威严威视，并在其中选拨出江湖新一代的青年豪杰，为武林注入新鲜血液，当然，盛宴之时，江湖纷争一概暂时中止，门派之间不可私斗，否则一律除名，除去淫邪之士不得参与外，不论何门何派，即便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派别也有机会显露头角。江湖世家虽强大，但到底不比其他小门派人数众多，如此分歧不断，江湖便永无宁日，而有了这武林宴，虽不是极其公平，却也大大平息了其他小门小派及无名人士的怨愤，有了这怨气的发泄路子，最终的结果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而那些后起新秀，除非极具才华，武功非凡，必不能担任武林大任，只是为自己挣一分名声罢了。
　　说的更直白一些，便是世家与世家之间的争斗，最终的胜利者可享有五年统摄全江湖的权利。而现下，江湖三大势力之一的苏情园已经土崩瓦解，虽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却也将全江湖的势态大大的颠覆了一番，这次的武林宴，各个世家都在盯着这三足鼎力的情形再变个轮回。
　　今日一早，唐门门主唐钰便将一众武林人士聚集在风华盛宴楼前立有巨大牌匾的广场之上，只听他用内力传音道：“从今日起，武林宴正式开始，唐某也就不多说了，片刻后，萧恬夏萧先生将会为大家揭晓这武林排行榜，让众位英雄豪杰一睹为快！”不时，一个身影从牌匾后显露出来，只见这人将头发随意的束在胸前，一身亮黄衣衫尤其夺目，腰间别着一只纯铁打制的精致墨笔，一双狡黠的狐狸眼不停的在人群中打量，最终停在一个地方，微微的挑起了眉。他慢慢悠悠的走向众人，在牌匾前止了步，带着一身慵懒的气息向着高台下的人拱手道：“在下江湖晓天下，萧恬夏。”君清羽早先便看到他在人群中搜寻自己，对上他的眼神时，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记威胁的冷笑，腹诽道，这个小田虾，倒是很会装模作样啊。萧恬夏指了指身后的牌匾，继续说道：“这告示上，写的便是萧某多年苦心经营的结果，由萧某亲笔书写，现下，萧某将其展出，不足之处还请诸位多多指教。”说罢，将长袖潇洒的一挥，遮盖着牌匾的沉重红布瞬间便被凌厉的袖风拉扯的四分五裂，众人惊讶，没想到这晓天下一个江湖书生，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一时间已无人敢轻视面前这个看似不着调的人。
　　君清羽对萧恬夏这般作态已是见怪不怪，景轩却觉得此人一出现便极其高调，哪知那出自他笔下的江湖排行榜更是高调中的高调。
　　众人迫不及待的向着牌匾上看去，喜庆的红纸上书写着“江湖排行榜”五个隽秀而有力的大字。世人都说字如其人，君清羽之前只见过萧恬夏鬼画符一般的草书，却没想到他这么一个狂傲到红尘杂事皆不能入眼的人竟能写出这样潇洒严肃的字迹，君清羽感叹，原来自己依然没有看透他。众人向横幅大字下略小的字体看去，只见排行榜从左到右依次分别为仙法至高七人，武器至极七件，武功至臻七人，风流侠士七人，倾城美人七人，武林世族七家，江湖后起新秀七人，具体排行如下：
　　仙法武器武功风流侠士倾城美人世家门派后起新秀
　　一剑仙羿日焱魂剑龙烈滔龙瑾天芊羽苏情园景轩
　　二玄胤飘雪怜影绫冥幽景轩清浅擎烛山庄裴墨染
　　三芊羽对月流珠玉篪暮秉麒萧恬夏欧阳倩璇玑阁君清羽
　　□□飞扬浑天战甲欧阳霄龙聿天柳云卿太华山陆璃
　　五玄昕噬魂银槊万俟彰温子安万俟凝唐门陈古
　　六玄威寒冰刺景轩楚函生师妃妍素婼派祁凡
　　七祁凡鸣鸿剑信承之万俟凌风唐棠一梦楼顾齐冀
　　台下众人将榜单看罢，霎时引起了一阵强烈的骚动。“论武功，为什么没有我海门门主？”“景轩又是谁？怎么能排在我峒山派掌门的前头！”“这鸣鸿剑是啸剑庄少主司徒雅的佩剑，不过这寒冰刺不知是哪位的武器，竟能排在鸣鸿剑之前？”“我说老兄，你没睡醒吧？寒冰刺乃是璇玑阁阁主暮秉麒的随身利器，璇玑阁主知道不？啸剑庄怎么能和人家比！”“嘿嘿，萧恬夏竟然把自己放在第三位，脸皮恁的厚！”“这擎烛山庄大公子从来就没在江湖上露过面，他怎么能在第一位呢？”“哈，要是死的是万俟凌风，老子我就能上榜！”
　　欧阳霄本就因自己位于武功第四位而暗自高兴着，此时又看得楚函生在排行榜上能占有一席之地，心中十分欣慰，当下对着楚函生连连点头。楚函生怎能看不出师父的意思，急忙恭敬道：“师父放心，函生必当尽心尽力光大我太华山。”一旁的欧阳倩却没有师兄那般激动的心情，她语中含怨的道：“清浅是谁啊，我都没听过，她怎么能在我前面？萧恬夏是不是瞎子！”“倩儿，莫要胡说，专心看榜。”欧阳霄听罢忙喝止住女儿，从此次萧恬夏所写的排行榜大大的出人意料，榜上所写定也不是空穴来风，在武林宴上更要极其小心谨慎。欧阳霄虽然制止了女儿，可他管不了众人的悠悠之口。“这苏情园不是倒了么，怎么还能在第一名？”“唐门也是忒谦虚了，任凭晓天下把自己放第四。”“可不是，这娘们的门派都能在第六了，一梦楼也太没面子了，哈哈哈……”“不对啊，一梦楼不是杀手楼么，怎么能上排行榜呢？”“是啊是啊，萧恬夏不懂武林阁的规矩么？”“哼，冥幽是什么人，他想干什么，唐门能管得着么？”“大师兄，你竟然能排在第五，好厉害！”峒山派小弟子看着陈谷羡慕的说道。陈古此时已然将派头做大，趾高气昂的说道：“哼哼，我陈古是谁，就连那个什么景轩也比不上我，还排我前头，真是笑话！”小弟子心想之前你被景轩打的屁滚尿流的时候你也都想不起来，只是连连点头哈腰：“那是那是，大师兄最厉害！”玄昕道长身后跟着的小道士此时听着一干人等的议论，心里也不平衡起来，他在玄昕身后嘟囔道：“祁凡是谁啊，怎么能还能排第七，咱们太衡宗那个长老不比他强！”玄威身份不如玄昕，见玄昕只是不疼不痒的说了句“休得胡言”便再没了动静，他也只能冷笑了两声。
　　君清羽看过了排行榜，现下心中也有些许震惊。祁凡术法的厉害他是见过的，凭此上榜也是无可厚非。可景轩的功夫并不是欧阳霄这个老匹夫能够比得上的，小田虾将他排在后面不知是何用意。不过……君清羽转头向景轩看去，只见那人神情俊朗并无半分不悦反而盯着榜单剑眉微微上挑，君清羽不解，这人被萧恬夏这般评价竟然还觉得有趣，还真是……他扬起嘴角向着冥幽所在的方向看去，不出所料，始终一脸冰寒的冥幽楼主至今仍是一脸冰寒，他身后跟着的七人却是神色各异，虽不同冥幽那般面无表情，但神色中并未发现与平日有丝毫不同，只是七伤中的喜儿看着万俟凝的眼神有些阴鹜，她对哥哥的心思，周围的人都心知肚明，现在这般想必是因为冥幽从未对某个女子上过心，她心下有些嫉妒。若是君清羽来写风流侠士的排行，定要把自家哥哥的名字挂在最前面。不过龙瑾天这人，他从未见过，只是在江湖上听过这人的大名，江湖人将龙大公子形容的天上有地下无，高贵、俊美、侠气冲天，不过没有真正见过那人，君清羽是不会轻信江湖传言的，不过他倒是在苏情园见过龙聿天几面，对龙二公子很是欣赏，可与排于第二的景轩相比，还是差了些顶天立地的霸气和看似随意实则不然的处世态度。而萧恬夏更是不能与之相比，他不过就是大树蜕皮——不要脸罢了。剩下那几个，哼……
　　再看世家排行，苏情园可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三足鼎立之势未破，与其他两家位于前三也是必然，不过唐门屈居于太华山之下却是连他都没想到的，而唐门门主主持此次武林阁，对于此间种种定然也是知道一些的，唐钰会心甘情愿居于人下不知要作何解释，而且素婼派和一梦楼上榜的原因也需要萧恬夏对众人好好解释一番了。
　　对于后起新秀一栏君清羽早就料到了，自己与景轩的本事他心中明了，对于这种不实的排名也并不在意，只是顾齐冀与裴墨染二人武功心性上旗鼓相当，排位却相差甚远，依照他对萧恬夏的了解，这人虽活的放荡但行为准则却是颇有些风骨的，若是从前，萧恬夏定不会写出这样的东西。而且……陆璃是去年下半年才当上了回春谷的谷主，此前从未听说过他，萧恬夏也应该并不认识他才对，但现在萧恬夏将他放在自己之后，已是对这个新人“初出茅庐”的肯定，最重要的是，萧恬夏并不能因陆璃当上了回春谷谷主而将他准确的写在自己之后、陈古之前，所以萧恬夏必当是认识陆璃的。这，是最麻烦的。
　　君清羽默默的摇头，看来，这次的武林排行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更不论那美人榜上醒目的“清浅”二字，这两个飘逸的字迹像是一块巨石瞬间压在了君清羽的心上，让他呼吸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