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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共许鸳鸯盟(上) ...

  •   四人回到仁义山庄,皇甫卓扶初临下车之后说道“初临,咱们去见我父亲。”

      初临微愕:“见门主?为什么?”

      皇甫卓没有多说,偕着初临来到皇甫一鸣书房,要守门的成思传话相见。日头偏斜,室内已略见昏暗,房中却未掌灯,皇甫一鸣凝然坐于椅上,一手斜靠在扶手上支着额,见到他们进来时只有眼睛看过去,动作不变,也不知他这姿势已经坐了多久。

      “父亲。”

      皇甫一鸣没有应声,只是沉沉地望着他。皇甫卓直迎他的目光,一撩前襬单膝脆下,正色道:“父亲,请您允许孩儿与初临的婚事。”

      “卓哥哥……”初临未料他意欲如此,惊得呆了。

      皇甫一鸣面无表情,未动得一动,好似早就预想到了此番局面。皇甫卓低垂头颅,长背前俯却十分直挺,透着一股誓在必行的坚定,似乎皇甫一鸣不答应,他就长跪不起。

      初临震惊过后双颊冉冉浮红,也跟着要跪下,皇甫卓拦住她,对她摇头。他担心她身子承受不住,这一跪也不知得跪到何时,怎能让她一起受罪?

      初临微笑着也对他摇头,脸上满是温柔之色。哪有他为他俩努力争取,自己却冷眼旁观的道理?跟着盈盈跪倒在他身旁,面向皇甫一鸣却是敛眉以对。皇甫一鸣终于开口。

      “夏姑娘请起,皇甫一鸣不敢当此大礼。在妳心里,或许一直觉得自己是皇甫家买来的人,但对我而言,我虽不满意妳的出身,却仍然认为妳是我皇甫家聘请而来的客人,如何能有客人向主人曲膝行礼之事?卓儿,还不快扶夏姑娘起来。”

      卓初两人互视一眼,大感惊奇,皇甫卓连忙将初临扶起,自己又要跪下之时,皇甫一鸣冷哼一声:“你也不用跪了。”

      皇甫卓只好站直身子,与初临静默并立,等候他的回应。皇甫一鸣嘲道:“呵,我拦你不住的,是不是?你大了,有自己的意思想法,已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事事听从为父的安排了。”

      他声音沉微,听在皇甫卓耳里但觉无比凄凉,心中不由感伤,低声道:“孩儿敬重父亲的心一如既往,父亲阅历深广,孩儿诸多事宜仍需父亲提携指点。只是……”剑眉一轩,郑重说道:“只是孩儿认为,生不论长短苦乐,总有一些重要之事无可妥协,孩儿无论如何不愿自己半生悔恨,还求父亲成全。”

      “无可妥协之事,不愿半生悔恨……”皇甫一鸣喃喃念着,忽然嘿地一笑:“你倒是提醒了为父。我所追求的,又岂能轻言放弃?”

      皇甫卓心中一突,竟是感到不安,皇甫一鸣目光如电地看向初临,初临一怵,直觉想往皇甫卓身边躲靠,随即提醒自己不能逃避,强逼自己迎视他可以震慑任何人的锐利目光。

      “你们的事我可以不再反对,不过须得答应我两件事。”

      卓初两人面面相觑,又一齐望向皇甫一鸣,等他接着说下去。

      “第一,养剑不可中断,且必须等到长离剑戾气净化完毕,剑灵出世之后,你们才准完婚。”

      皇甫卓不敢相信他会以此相胁,大声道:“父亲!养剑不能继续下去,它会伤及初临身子啊!”

      皇甫一鸣却未理会他,冷然目光看着初临,话也是对着她说:“夏姑娘意下如何?”

      初临回视他,心绪反而冷静,她不假思索回答:“我答应。”

      “初临!”皇甫卓满脸惊愕不解。

      初临目光柔和地看着他,道:“我之所以能留在仁义山庄,乃是因为养剑之故,如果我不是养剑人,不再养剑,抑或养剑功成,我便再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皇甫家、留在你身边了。卓哥哥,我想陪着你,一直陪着你,所以我愿意。”

      她脸上笑意没有半分勉强,皇甫卓心疼不已,摇头表示无法赞同,谁能保证她能够支撑到养剑结束?然而初临已径自转向皇甫一鸣道:“请问门主,第二件事是?”

      “完婚之前,夏姑娘对外的身份上仍仅是仁义山庄之客,而不是皇甫世家未过门的媳妇,你们必须恪守礼法,不论在庄内或在外人面前,皆不可忘却分寸,漠视他人目光。”

      皇甫卓紧眉一番忖度,依照这番话,他与初临在众人面前顶多如往常一般相处,不能有大胆亲密之举,相较养剑之约,第二件事却是简单无害得多,但他第一件已经不能赞同,第二件自也不用多说,却听见初临说道:“我明白了,就依门主之言。”

      皇甫卓顿觉一股气往上冲,“初临,妳!”

      初临也不看他,只是定定地注视皇甫一鸣,后者嘴角微微一扬,笑得令人不明其意。皇甫卓大声道:“父亲,我不答应!”

      皇甫一鸣瞥眼看他,冷笑道:“既然夏姑娘应承了,你不愿意又如何?”

      皇甫卓气恼地看向初临,初临歉然回望,却无后悔之色,他心想等会儿再听她有何话说,又向父亲道:“那么,孩儿希望至少能先给初临一个名份,以辟庄内流言。”

      皇甫一鸣淡漠道:“她往后会是皇甫世家少夫人,但那是你们完婚之后的事,在此之前,你们最好同往常一般,在他人之前莫要表露情意太过,其它毋需多说了。”不愿再谈,起身离开书房。

      房内一片安静,皇甫卓闭了闭眼克制住心中怒气,沉声道:“初临,妳明明知道这两个条件对妳有多不利,妳竟还答应?”

      初临认真地看着他,轻叹道:“卓哥哥,我说过了,我想陪着你,怎样的苦我都能忍耐。况且就算没有门主的要求,我亦希望剑灵能够出世,他与我相伴数年,依傍我的灵力日渐茁长,我想亲眼见他出世,不想半途而废。”

      皇甫卓默然一会儿,闷闷地道:“妳不愿放弃剑灵,却忍心放弃我。”甚觉不是滋味。

      初临俏脸一红,讷讷道:“卓哥哥,剑灵就像我亲人一样,你们……你们是不同的……”

      皇甫卓忍住想狠狠惩罚她的冲动,叹了口气,忧心道:“可是初临,养剑伤妳身子甚剧,妳已经因此而……妳竟还要继续养剑,我岂能眼睁睁看着妳愈渐病弱,万一……”他倏然住口,心慌地将初临拉进怀里。

      初临心头乱跳,羞涩地伏在他怀里,低柔道:“卓哥哥,从今天起我会更加注意自己,更加努力调养身子,不会让自己就这么虚颓下去。我听大夫说过,生病在身,养病在心,我现在很是欢喜,只要你在身边,不论往后发生任何事我都能无畏面对。我相信只要保持这般心境,定能抵挡养剑对我身子的侵害,等到剑灵出世,我们就能……卓哥哥,我信任我自己,你怎就不能信我?”

      想不到这个向来柔弱得似乎不堪一击的姑娘,在经历这些事之后,却是坚强得令人刮目相看了。也许她其实一直是这么坚强的,只是他太习惯将她安藏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没有机会察觉罢了。

      皇甫卓深深吁了口气,终于妥协:“我明白了。”收紧手臂,无比认真:“我一定让妳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再有一点伤心;我会去找来医术最高明的大夫,为妳调养身子,每天盯着妳喝药,只要有效,再苦的药都会逼妳喝下去。”

      初临皱皱小鼻子,佯作发愁:“怎么听起来我以后好像没好日子过了?”

      皇甫卓不禁语带笑意:“妳后悔了?”

      初临轻笑:“才不。”

      柔情漪漪荡漾,皇甫卓抚着她的发,真希望不必再煎熬这不知长短的时光,即刻迎娶她过门,以夫妻之名疼她惜她,永岁厮守。正在缅想之际,初临突地从他怀中抬起小脸,矍然惊呼:“我们的事,娘她……她什么都不知情!她若知道我私自和你订了……万一她不答应……”

      皇甫卓看她一脸惊徨便觉好笑,道:“妳大可安心,我怎会未经妳母亲同意,就向父亲提起咱们的婚事?带妳回开封之前便向她提过了,自也是经过她首肯的。”

      初临这才忆起他和母亲在内房谈了一会儿话,原来说的是这个。她并不知道皇甫卓向夏氏下跪,痛忏自己未尽照料初临之责,致使她身败目盲,同时承诺此生不负,只愿与她结发为夫妻,白首与共。夏氏虽然动容,亦素喜他为人,于两人婚事却是不允不拒,只说:“知女莫若母,初临的心事我如何不知?但我也看得出来你们之间似乎有什么疑误,她才会那么闷闷不乐。你若能哄得她回心转意,我自然不会反对;可她要是不愿,我就是死也不会将她交给你。”皇甫卓看着夏氏凛然双眼,不禁肃然起敬,蓦地明白初临骨子里深藏的坚决来自何人。

      看来母亲早就知道自己对皇甫卓的情意了,初临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不由大为赧然。

      外头天色已暗了下来,各处都掌上了灯。皇甫一鸣处并未传膳,皇甫卓心里叹息,吩咐修武别忘了提醒父亲用膳,又想既然他们和父亲已达成约定,私下里便不需再有与初临保持距离的顾忌,于是去了心中压抑,在初临房里用膳。

      皇甫卓不断劝初临吃菜,初临嘴上应着,筷子也没多动,他索性不断往她碗里夹肉添菜,弄得初临求饶道:“卓哥哥,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啊!”

      “刚刚是谁说要努力养身子的,不多吃点怎么行,快吃。”今儿在望枫村将她抱在怀里时,那轻如鸿羽的重量着实让他大为惊诧,怎能轻瘦成这样!

      初临心中叫苦不迭,苦着小脸勉强多吃了两块肉几口菜,皇甫卓亦知她食量向来不大,一时难有长进,等她再次告饶时便不再勉强,心想来日方长,总能慢慢替她多养些肉,医食同疗,相信定能更有帮助。

      待晚膳用毕撤桌,皇甫卓心想今儿整天下来两人心绪起伏甚剧,初临多半也乏了,便要离开回房,让她早些安歇,忽然袖子一紧,却让她拉住了。

      “卓哥哥,你今晚留下来好吗?”

      皇甫卓心中剧震,顿时臊红满面,向来淡漠自持的他此时竟微见慌乱,仍强自镇定,说道:“初临,我们虽、虽然有着婚约,可是……这……”竟然连话都说不完整。他们虽已私定婚盟,但他个性略嫌一板一眼,自律甚严,从未想过在完婚之前对她有何踰越之举,这时听她竟尔大胆相邀,不由得震惊非常,不知如何回应。

      初临见他反应奇特,困惑地眨了眨眼,一时意会不过来,接着啊地一声惊呼,醒悟他思及何事,清秀面庞瞬间火烧云般窜起一片酡红,随即燃遍耳根颈背,结结巴巴道:“卓、卓哥哥,你……你误会了!我……我不是……”只羞得双眼晕热,再说不出半个字来,转身逃进内房,砰地一声将房门关起。

      皇甫卓不知所措地看着拒人的房门,瞥见一旁青鸾故作无事,但憋红了一张强忍笑意的脸,他横了她一眼,尴尬地低咳一声,连忙大步离去。青鸾这才大胆笑出声音,笑完之后敲内房房门,朝里说道:“姑娘,少主已经走了。”语气笑意未退。

      里头没有响应,青鸾自行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看见初临正坐在床沿呆望着长离剑,脸上红晕已褪了大半,却似有心事。

      “姑娘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地又愁苦起来了?”

      初临闻言连忙振作精神,但脸色随即又黯淡下来,低低愁叹:“青鸾姐姐,我有感觉,过了今夜,我就……我就再也看不见了。”

      青鸾大吃一惊:“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说?”

      初临也不知为何,就是无来由地一股强烈预感,所以才会开口要皇甫卓留下来。她已经不感到害怕,只是希望在她的世界陷入永恒的黑暗之时,他是陪在她身旁的。

      青鸾凄然握着她的手,明白言语无可安慰,两人静默半晌,青鸾才道:“姑娘,我先去给妳准备洗沐更衣吧?”

      初临随口应了声,青鸾走了出去,她一直盯着长离剑发怔。长离剑气,好像平息了点,不,是虚弱了点……

      片刻青鸾回转,道:“姑娘,下面的人说妳浴沐用的木桶让老鼠给咬穿了好大一个洞,来不及修补,今儿先用别院的浴室可好?”初临自无意见。

      青鸾服侍初临沐浴,初临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之中,没有注意到这次沐浴比平时要久得多,青鸾不断注入新的热汤,慢条斯理地仔细摁干她一头乌丝,以防湿发易感风寒。待穿戴齐整后,青鸾忽然哎呀一声,拍了自己脑袋一下,道:“瞧我这记性,竟忘了将姑娘的暖裘给拿来,我这就去取。”

      “不要紧,也就这几步路,直接回房便了。”

      “那怎么行!甫沐浴过后是最易沾染风邪的时候,才更应该留心呢,眼下将要入冬,姑娘身子又弱,若一个不小心又病倒了,我可担不起少主的骂!”

      初临心想自己承诺了皇甫卓要好好照顾自己,的确是不该逞强,遂点头道:“那就有劳青鸾姐姐了,我在里头候着。”

      青鸾快步去了,不旋踵返回,脸上一片笑意,将暖裘给初临披上,盈盈笑道:“回房去吧!”

      初临奇道:“青鸾姐姐什么事那么开心?”

      青鸾笑而不语,两人步出浴室,却见门外头立着一人,正是皇甫卓。他身上衣裳已换,外罩御寒披风,显然亦是洗沐更衣过了;刘言也在,站得稍远。

      “卓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初临讶道,想起稍早前的事,俏脸染胭,低下头不敢看他。

      皇甫卓脸上略显不自在,仍努力维持正经之色,清了清喉咙道:“我来陪妳回房的。”

      初临疑惑道:“陪我回房?”这里离自己的独立院落不就几步路,因何要多此一举?

      皇甫卓看了看她,掀起暖裘上的毡帽替她戴上,全身只露出一张小脸。他道:“刚沐完身子,仔细别冷着了。”妥当之后,轻轻揽着她走,青鸾识趣地拉着刘言落后两人身后十来步,安静尾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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