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罪恶》昔若比邻

18、心之殇 回忆，那是

　　我叫欧阳莞儿，原本和父亲母亲生活在一个美丽安静的地方。记忆中，从我出生起，我们就会经常搬家，我问过母亲为什么我们不能生活在一个固定的地方，母亲没有回答我，只是苦涩的笑笑，我能看见母亲眼角隐约的泪水。为了不让母亲再难过，我再也没有问过。
　　六岁那年，父亲离开了家，母亲带着我在门口每天等他。两个月后，父亲回来了，他衣衫褴褛，看上去受了很多苦。母亲紧紧地抱住了父亲，她哭了，不，是他们俩都哭了。我仰着头看着他们，滚烫的泪水滴在我的额头上。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哭，父亲为什么走了这么久才回来，是我的错吗？我拉了拉父亲的衣角说：“父亲，别哭，莞儿错了，莞儿不敢再惹您们生气了。”父亲听完后，半跪着紧紧抱住了我，对我说：“不是莞儿的错，莞儿最乖了，是父亲的错，是我的错……”一旁的母亲大声哭着跑上了楼，我能听见楼上的母亲声嘶力竭的哭声。
　　第二天，父亲和母亲又开始收拾行李，看着他们慌张的样子，我预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果然，就在我们准备出门的时候，子弹如雨一般射了进来，窗户的玻璃被打碎在地，家里的一切发出与子弹碰撞时碎裂的声音。父亲把我和母亲按在地上，枪声忽然停了，父亲对母亲说：“你们呆在这，不要出来。”说完站起了身，母亲一把拉住父亲哭着说：“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父亲抱了一下母亲，又抱了一下我，笑了笑，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外面响起了一阵枪声。母亲的身体颤动了，我看见她脸上的泪水不停地滴下，我伸出手帮母亲擦泪水，被母亲一把抓住，母亲把我放进壁橱的暗阁里，对我说：“莞儿，记着，呆在里面，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出来，听见了吗？”我微微点点头。母亲擦了擦泪水，关上了暗阁，我忽然有一种要失去母亲的感觉，我立刻大叫着：“母亲，我等你回来。”
　　就这样，我一直呆在暗阁里，母亲始终没有回来找我，我哭了，肚子好饿。里面的空气越来越少，我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好难受。我不顾一切的用力推开了暗阁的门，走了出去。天黑了，屋子里一片狼籍。我摸着黑走出了房子，来到院子里。父亲种的花都被人踩死了。一阵风吹来，好冷。我好怕黑，我呼唤着父亲和母亲，但是周围一片死寂。我抽泣着，忽然感到头好晕，感觉到自己倒了下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床前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他笑着扶起我说：“你醒了？”我警惕的向窗边靠，他笑着伸过手说：“别怕，我是你父亲的好朋友，我去你家，就看见你倒在院子里。我赶忙问他：“我的父亲和母亲呢，他们在哪？”那个人摇了摇头说：“他们都死了。”
　　我顿时感到一阵锥心的痛，“不可能，你骗我，母亲说过要回来找我的，你骗我。”我冲他大喊大叫，他受不了，匆忙走了出去，把我交给了护士。
　　慢慢的，我的情绪冷静了下来。我知道我的父母亲的确已经遇害了。我知道他们是被人给杀了，我在心里暗自发誓，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找出杀害父母的凶手，我要将凶手碎尸万段。
　　几天后，那个男人又来了，他来接我出院。我看的出他是个大人物，因为跟随他来的人有好多，而且个个对他言听计从。我想他应该能帮我报仇。我向他说了我的想法，他显然被我的话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对他说这样的话。后来，他笑了，他的笑声很恐怖，把我吓了一跳，但我还是控制着自己。他抱起了我，说让我叫他义父，他就肯帮我。只要能报仇，让我干什么都行，我叫了，如果一声义父能换来为父母报仇，我当然愿意。
　　再后来，义父一直也没有调查出谁是杀我父母的凶手，而我，如愿的被他送入学校，知道九岁那年的一天，义父带我去了一座很高的大楼，我知道这座大楼是属于他的，因为大楼里面的人都对义父极其的恭敬。他带我来到他的办公室，我被里面的气势吓住了，这里有一种让人既害怕又敬畏的气氛。义父拍了拍我的肩对我说：“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一分子了，这里将是你梦开始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仰起头问他：“来这里，就可以为父母报仇吗？”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对我点点头，我坚定的说：“好，我加入。”
　　…….
　　十岁那年，义父把我送到了国外，从此，我过上了艰苦的训练生活。在训练所里，还有许多和我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孩，我们每天都要接受严格的训练，负责训练我们的教官是个美国人，他好凶，达不到他的要求，我们就不能吃饭，下雨天还要淋雨。许多小孩都受不了逃走了，但不久后他们又被抓了回来，关在黑屋子里打。从此后再没有人敢逃了。而那些逃跑后又被抓回来的人我也再没有见过，我知道，他们已经死了。
　　……
　　十六岁时，我熬过了那段最痛苦的日子，我长大了，成熟了。回到了那座大楼，依然坚持着报仇的信念。为了给自己有一个合理的身份，义父答应我的要求把我送到了松广大学。而我也正式开始执行义父交给我的任务。我顺利而出色的完成每一项任务，但我坚持这一个信念，就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不能杀人。我认为如果我杀了人，就成了凶手，那和杀我父母的凶手有什么两样。
　　时间流逝的很快，很快，我已经十九岁了。我以优秀的成绩完成大学里的全部课程，免试成为了研究生。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人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成为了改变我命运的人。
　　学校里转来了一个高才生，和我在同一个班，叫杨帆。开始的时候，我很讨厌他，因为他抢走了我的一切，我不再是第一，我不再是学校最受瞩目的一个。老师们喜欢他，同学们也喜欢他，更过分的是，我不管干什么，都会败在他的手下。不服输的我开始设计整他，这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事，然而每次他被我整的很残的时候，我都高兴不起来，因为每次他都不怪我，而是对我微笑。
　　过了这么多年血的生活，从没人对我出与真心的笑过，而他的笑，我能感觉到，是真心的，我感觉他的笑好温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做的太过分，越不可饶恕。
　　终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气向他承认自己的错，向他道歉。他依然对我一笑，说：“我能感觉到，你很孤独，很可怜。你是天使的女儿，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这种生活中的你不是真实的你，只是个皮囊。”我打了他一巴掌，对他喊到：“你懂什么？你尝过失去双亲的滋味吗？你知道一夜之间变成孤儿的感受吗？你了解无法找到杀害父母的凶手，更无法为他们报仇的无奈吗？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说完，我转身跑了，我知道他在后面追我，我加快了速度，快速跑回了家里——义父为我安排的公寓。
　　我躲在房间里，我知道自己刚才说的太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外面下起了大雨，我走到窗前，看见杨帆还在楼下站着，雨水迅速打湿了他的全身。我的心不禁一颤，但我告戒自己，不能理会他，他只是在同情我，而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夜里猛然苏醒，外面雨还在下，我急忙来到窗前，天啊，他还在雨里，他不要命了！我赶紧穿好衣服跑下楼，打开大门，雨，好大。
　　他看见我，又对我笑了笑，又是那种笑，他就不能不对我笑吗？我不顾一切的冲入雨中，站在他面前，他一把拉住我，把我抱在怀里。轻轻在我耳边说：“以后请让我来照顾你。”我一惊，还没反映过来，他的身体就沉了下去。
　　我送他去了医院，他整整发了一星期的烧，我每天在医院里照顾他，因为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他的病终于好了，像正常人一样可以走路吃饭。我真的好高兴。
　　在和他一起去学校的路上，他拉着我的手问我还记不记得那天雨中他对我说的话，我当然还记得。他又高兴的对我说：“跟我离开这里，我会让你忘记以前的伤痛，我会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不再烦恼。”我答应他了，其实过平常人的生活也正是我渴望已久的。
　　回到总部，我向义父说明我要离开的意愿。他发怒了，他斥问我难道不想给父母报仇了吗。是啊，和杨帆在一起的确让我忘却了父母的仇。“我自己会想办法报的。”这就是我的回答。义父沉思了一会后说：“好吧，如果你不后悔，就尽管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去吧。”
　　我高兴极了，迫不及待的把消息告诉了杨帆，他也很高兴。很快我们就决定去日本。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我们开车去飞机场的路上。就在我们还在憧憬未来的时候，车胎莫名其妙的爆了。杨帆下车查看。就是那么一瞬间，一声枪声响起，我眼看着杨帆倒了下去。我连忙下车，看见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衣服，带着黑色帽子的男人匆忙离开。我刚要追上去，却被杨帆拉住了。
　　看着杨帆胸口止不住的血向外涌出，我的心崩溃了。我抽泣的说不出话来。杨帆却对我笑笑，拂去我脸上的泪水，对我说对不起，让我流干最后一滴泪后就不要再哭。我就这样束手无策的看着我生命中另一个重要的人离开了我。
　　命运要为何如此对我？
　　从此以后的我不再有笑容，更不会悲伤。我又回到了以前那个行尸走肉的生活中去，除了完成任务，我几乎已变的不属于自己。总部的人从此都怕我，因为我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喜怒哀乐，他们不知道我的经历，更不知道我心里真正的想法。
　　从此的我，再次无生命可言。
　　因为，我，已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