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同人）大师兄，等等我》戏外春秋

9、死僧(二）

　　天色渐晚，那群匪徒在大殿里面燃起了篝火，开始烤干粮吃。

　　大概是要吃东西懒得再分神照看的缘故，夏侯哲被绑起来丢到了大殿的一个角落里。夏侯哲虽心里惊慌，不知道前面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却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呆在那个角落，看上去还颇为镇静。

　　有个强盗瞅见他这幅样子还和其他人说：“嘿！你们瞧咱抓的那个小不点儿，看着还真够怪的。你们说，这就是那大老爷们被弟兄们抓起来都要嚎那么几嗓子，怎么这个小家伙看上去就一点儿都不怕咱们呢？还有啊，到时候咱们怎么处理他？”

　　剩下的强盗也觉得奇怪，不过他们都不认为一个老实等他们抓的小孩子能给他们造成什么威胁。有一个干脆还打算将夏侯哲带回山寨里面去打小培养呢。

　　匪徒们说说笑笑中，时间也在渐渐流逝。听着那些人并不打算马上将他灭口，夏侯哲心里面安稳很多。不过他人小，很快便抵不住睡意睡着了——尽管被绑着很不舒服，地上也脏兮兮、硬邦邦的。

　　深夜时分，夏侯哲忽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被这种感觉惊醒之后再睡不着了。听着外面树叶发出沙沙声越来越急促，似乎刮起了大风，其中还夹杂着雨声。这种天气让夏侯哲越感不妙。
　　使劲儿扭着脖子往那群早已入梦的盗匪看去，夏侯哲忽然发现，他们完全陷入了昏睡之中，就连坐在殿门附近看上去负责守夜的人都是如此，而在那一群昏睡不醒的人当中唯一一个站着的身影就分外显眼了。

　　站着的，正是白天的时候夏侯哲看到的那个僧人样貌的鬼。而且他不但只是站在那里，而是脸上挂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由于光线的原因，夏侯哲看不大清楚那笑容里面包含着什么，只是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情绪。那鬼在殿中飘了一圈，然后低下身去朝着在大殿之中的每一个生人的脸先吸一口气，之后便再向人脸上吹一口气，吹完一个便会接着吹向下一个。

　　虽然那鬼为何向生人吹气夏侯哲不得而知，却也可猜到被吹到并不是一件好事情。随着鬼魂的靠近，夏侯哲忍着心里的害怕，尽量装作昏睡的样子，暗地里却屏住了呼吸。

　　身边的温度忽然低了下来，夏侯哲猜，大概是那僧鬼到他身边了。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僧鬼没有像之前对待其他人那样冲着他吹气。

　　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一个小缝儿，夏侯哲模模糊糊地看到，那僧鬼在他身边犹犹豫豫的，看上去似乎想要冲他吸气吹气，然而却不知为何，只要一靠近他这边那僧鬼血淋淋的脸上就会出现一种痛苦难耐的神色。试过几次之后，僧鬼终于不得不放过夏侯哲，转而去炮制剩下的匪徒。

　　尽管不清楚为何自己是安全的，不过夏侯哲只将自己这种情况暗自记在心里，然后便粗神经地睡着了。睡前还抱怨那僧鬼可真是个天然制冷器，夜里本就不高的温度让他那么一出现，变得更低了，让人躺在那里觉得凉呼呼的，第二天别感冒了才好。

　　约莫是一夜无梦的关系，夏侯哲觉得天很快就亮起来了。下了一夜的雨，清晨的时候有浓浓的雾气从没关严实的殿门还有早已有些破烂的木窗之中蔓延到了大殿之中，将殿中宿着的人的衣物头发沾染的潮湿沁凉。

　　按理说在这种微寒的清晨睡在地上的人应该会受到温度的影响很快起身才是，但那些匪徒却迟迟没有动静。直到强烈的日阳将浓雾驱走，那些人才陆陆续续清醒过来。起身之后他们发现时辰不早了，还一个个感叹着头天晚上闹得太过，结果起晚了还没什么精神。

　　让夏侯哲来看，那些人一个个脸色青白，就像是好多天没有休息好似的，就连其中最强壮的两三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无精打采的感觉。不过，他们本人却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一点，顶多是抱怨一下
　　“长时间不出寨子都不习惯了”之类的话。

　　到了该离开的时候，问题又出现了：没人想带着夏侯哲上路。

　　争来争去，他们最后干脆决定将夏侯哲就这样绑起来扔在这破庙里面。这样一来，他们既不需要对不能反抗的小孩子出手，又不需要担心他走漏了消息，颇有一种让他听天由命的意味。

　　夏侯哲什么也没有说。他知道对于他来说，这算是一个很不错的结果了。他又不是一个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曾经的经历好歹也告诉他应该怎么样摆脱这种倒霉的状态。况且——夏侯哲在心里暗暗冷笑——那僧鬼可不像是会轻易放过自己的猎物呢！没见那个看上去很恐怖的僧鬼冒着黑气、挂着怪笑暗搓搓地跟在他们后头飘着么？跟着他们说不准只会更倒霉。

　　很快，这破败的大殿中又只剩夏侯哲一个人。他冲着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堆一扭一扭地蹭过去，然后忍着手腕的皮肤被灼烧的痛感，边咬牙切齿地低声诅咒那些将他绑起来的倒霉孩子，边等着绳子被燎断。最后绳子是断了，可他被绳子绑起来的那一部分皮肤也已经被火燎得面目全非，碰一碰疼痛难忍不说，还会留出□□来，看上去可怖极了。

　　等一脱了身，夏侯哲感叹了一下他这多姿多彩又倒霉至极的经历，然后连东西都没有吃，直接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这座庙，心里抱着有多远离多远的念头赶路去了。

　　不久之后，夏侯哲在路边的茶馆听说有一伙儿山贼强盗不知道什么原因死在了山上，而且死状奇怪，一个个像是被挂起来风干似的只有皮包着骨头了。夏侯哲听了之后下意识地打了几个冷战，决定将自己脑海中的猜想咽下去而不是说出去。

　　自这件事情之后，夏侯哲总是尽量避免一个人行路，也避免一个人去到那些荒凉无人的地方去。不过就是这样，夏侯哲在不怎么繁华的村里或者是小镇里面补充干粮的时候，还偶尔能瞄到混在人群里面的妖怪。那些妖怪要不就是还长着没有变完全的尾巴，要不就是还长着毛茸茸的耳朵，更有的连鳞片或者是羽毛都还在脸上挂着，可他们周围的人对此都仿佛视而不见一般。

　　夏侯哲自然不会没事找事惹那些家伙，也只是装着他们和其他人一点儿区别都没有。倒是那些妖怪面对着夏侯哲的态度很是奇怪：当他们见到夏侯哲的时候，大部分都带着一种既想要交好却还隐隐有些畏惧的矛盾之感。

　　有一次夏侯哲实在忍不住便问了一个看上去憨气十足的妖怪一句：“你怎么对着在下的时候给人的感觉那么……那么奇怪？难道我有什么地方看起来不对劲儿么？”

　　结果那个妖怪憨憨地笑了笑，然后有点儿尴尬地说：“哪儿有，哪儿有。小郎君可是最正常不过了，最正常不过了……呵呵呵……那啥，小郎君，你还有啥需要帮助的不？要不然你再装些水走吧！”

　　夏侯哲：“……”要不要转移话题这么快。

　　见到什么也问不出来，夏侯哲只得作罢，转而一心加快速度往金城走去。他想着，他本人应该没有什么本事能让这些花妖狐魅之类的非人类畏惧，想来应该是他那个看上去不怎么靠谱的便宜师傅在他的身上做了什么手脚的缘故。这样一来，等他到了金城见到便宜师傅，想来这一切问题就能找到来回答的人了。

　　一路风餐露宿，运气好的话遇到好心人还能搭一搭顺风车，运气不好的话，夏侯哲便只能依靠自己的两条小短腿一步一步向前赶路了。就这样走走停停，夏侯哲既遇到过坏天气阻路，又因为烧伤的伤口出现炎症而不得不想办法处理；他不仅亲身体会到恶人的可恶，还能看到各种奇奇怪怪的妖魔鬼怪。

　　等到了金城的时候，夏侯哲早已不见几个月前那种白皙的皮肤和健康的脸色。现在的夏侯哲看上去完全可以冒充丐帮的一员了：干枯蓬乱的长发披散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相貌什么的完全看不出来；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苍白，还带着一些没有洗去的泥点和污渍；衣服这儿一个口子那儿一个口子，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件衣服的样子，还灰扑扑的，用手拍一拍都能拍下不少灰尘。

　　夏侯哲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他甚至都担心就他现在这幅鬼样子能不能让他那个没相处过多长时间的师父认出来了。要知道，这担心一点儿都不多余。为了安全，夏侯哲几乎就没有收拾过自己几次，前一段时间他在河边借着河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他自己都要认不出自己了更何况别人？

　　他只好暗自希望他那师父是个有本事的人——最起码也要能够透过现象看到本质，能将自己的小徒弟认出来。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最近活动比较多，可能没办法准时更新，请大家谅解。不过，春秋还是会尽量达到隔日更的，只是会稍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