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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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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方人川裹着毯子蜷在沙发上,纤长的两条眉蹙在一起,眯着眼睛有些昏昏欲睡。他刚服用了抗抑郁的药,觉得口有些干,心跳非常快。
依稀看见杜宸挽着袖子过来,他伸出两条手臂,接着身体腾空,连人带毯子被抱了起来。
杜宸常年锻炼的身体十分结实,抱着个男人也不觉得太费力,他糊撸一把方人川的背,嘟囔说:“唔,你还可以再多吃点,不用担心我抱不动。”
方人川乖巧地把头枕在他肩窝处,胳膊环着他的脖颈儿,随着他走动的颠簸,意识逐渐昏沉。
杜宸让他坐在床沿儿上,自己蹲下来给他用热水掺了艾草、薰衣草和生姜精油泡脚。方人川一下子把脚缩起来,不小心水溅到了杜宸下巴上。
听到杜宸“嘶”了一声,方人川的意识清醒了一瞬,狭长的眼睛睁大了点,也不知道怎么道歉,就委委屈屈地说:“烫……”
杜宸用手背拭了下水渍,温柔笑道:“忍一下,就不烫了,有助睡眠的,嗯?”
方人川扁了扁嘴巴,把脚放进水里,果真一会就适应了水温。
等杜宸拿着指甲钳和锉刀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软着身子瘫靠在床头,要不是脚丫子还在水盆里,估计就直接躺倒了。
杜宸用干毛巾一点点帮他擦干,连脚趾缝隙处也没放过。脚背被烫的有点红,血管受热膨胀,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的感觉。
杜宸不知怎么的心生怜惜,低头亲吻了一下,只见他脚趾蜷缩起来,小腿绷着劲儿往回缩。杜宸呵地笑了,“趾甲有点长了,给你剪一下。”
他侧身坐在床上,把方人川白皙的脚掌托在手里,把趾甲剪得平平的,又用锉刀挫去棱角,笑说:“你脚真不大,估计大码的女鞋也穿得下。”
方人川彻底醒了,猛然出口的声音非常尖锐:“你什么意思?”
杜宸本来只是随口试探,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激烈,本来昏沉沉的懒猫样,一下子变得浑身僵硬,戒备地盯着他。
杜宸讷言:“我没什么意思,你喜欢我好给你买啊。”
方人川像是丧失了理解能力,细白的手指攥着床单揪来揪去,看着杜宸的眼神十分惊恐,脸色已经全然惨白。
他的表现证实了杜宸的猜测,他掰开他的手指握住,轻叹道:“你可以告诉我,都没有关系,我不会介意,不会生气,不会害怕,也不会离开,” 他努力望进他眼中,让他体会到自己的认真,“我只想帮你。”
方人川猝不及防地尖叫起来:“你会!!”他挥开杜宸的手,身体深深地蜷缩起来,似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背部的线条几乎拗断,“没有……没有人……”他突然哭泣起来,膝盖抵住额头,双手死死地抱住脑袋,呈现出一种拒绝的姿态。
杜宸怎么会让他又重新龟缩回自己的壳里,他的双手扶住他的脸庞让他把脸抬起来,倾身吻住他开开合合的唇……
……
呼吸窒住。
嘴唇碰撞到牙齿,杜宸“唔”了一声,却辗转地吻下去,强势却温柔。
终于,在他彻底失去呼吸之前,他放开了他。
杜宸定定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方人川,我不会。你记住,我是杜宸,不是肖哲。”
他声音的频率传进方人川混沌的脑海中,意识轰然碎成一片,有如神祇。
……
……
23.
初冬午后,一方诊所里没什么客人,几人各自专注于手中的事儿,电视机就哇啦哇啦随便放着,因为信号不好,时不时画面抖动一下。
“哇,不是吧?”一边给小奶狗刷毛一边分心看电视的惠子突然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她膝盖上的金毛被吓到,嗖地一下就跳了出去,“哎!”
“你又怎么了?”杜宸抱住慌不择路撞到他腿上的小金毛,按在怀里蹂躏了它软乎乎的脑袋。
“你们快看快看!肖哲竟然被爆同性恋丑闻了!”惠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看,语气透出八卦的兴奋感。
杜宸一愣,下意识往沙发上的人看去,方人川低头翻着书,好像没听到一样。
电视上的女主播正在头头是道地分析肖哲平日的种种行为,用以论证这个结论,屏幕上铺天盖地全是他的各种艳照,出没于各种声色场所。除了肖哲,其他人的脸都被打上了马赛克,但是也大约能看出是不同的男人,而灯光的渲染让肖哲年轻俊美的脸显得油光满面,说不出的猥琐和淫/乱。
“太狠了吧这也,简直不堪入目啊。”惠子有些幻灭地说。
杜宸看了也直皱眉,这肖哲是得罪什么人了吧。不过他对肖哲也是极端瞧不上眼,他出道也就三四年,算是典型的小鲜肉,一路顺风顺水也拍了两部偶像剧,也发过单曲,最近还说参演了一个知名导演的电影。按他之前和方人川的关系,杜宸毫不怀疑这也是借了方家的力,去年他爸被抓、公司抵押了,今年就恨不得和人家撇清关系,当卫生巾那用完就扔。
“你们说他之后会怎么样啊,毕竟是个看脸的时代啊……”
杜宸看看方人川若无其事的脸色,心里有些狐疑,把小金毛塞给惠子,嗤笑道:“干你的活去,看客的劣根性啊……”
惠子一努嘴,冲着一旁不作声的方人川说:“老板这么古板,未老先衰有没有?”
杜宸悠悠说:“但我耳朵还没背……”
快下班的时候突然接到一个人电话,一看是圈里的好友刘家悦打来的。杜宸当时一手一份病历表,嘴里还叼着根笔,磨蹭了一会才接通,就传来刘家悦骂骂咧咧的声音:“呸,这么久才接!打飞机啊?”
杜宸皱着眉把电话拿远一点,就像把他唾沫星子顺着手机喷过来似的:“上班呢,有事吗?”
刘家悦哼哼两声,说:“没事!好久没见了,明儿周末了,今晚出来玩吗?”
杜宸笑:“不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有什么双休日啊。”
“茄,都知道您杜大医生洁身自好啦,忙不死你。”对面停了几秒,应该是点了根烟,“你别后悔啊告诉你,今天有个极品,冲着你来的,我跟他说你‘不行’,人家还信誓旦旦地说那是因为没遇到对的人……妈爷,酸的老子牙都倒了……你说你单了这么久了,真不试试?”
杜宸笑起来:“得了吧你,我可消受不起,您自己玩去吧,我还回家做饭呢。”
“我靠,反了你昂,金屋藏娇啊!带出来一起玩啊!”
工作桌上的电子表到达五点,嘀嘀响了一下。杜宸看向方人川,对方刚好抬头与他对视,两眼雾蒙蒙的跟毛玻璃似的。
杜宸挑了挑眉,对电话那头说:“嗯,下次吧,早晚你也得见着。”
等杜宸挂了电话,方人川已经穿好鞋子,坐在沙发上等他了。
自从生活规律起来,他对时间就特别敏感,如果没在某个时间点做该做的事,就会感到十分焦虑。杜宸知道他,也乐得卡着他的节奏办事。
杜宸和刚刚赶过来值夜班的小鱼打好招呼,就拉着方人川走了。
方人川不喜欢人多,地铁封闭的空间和拥挤的人群都让他不安,所以杜宸一般都骑车过来。每次方人川坐在他那辆破破烂烂的二八车后座,环着他的腰,脸轻轻贴在他的背上,杜宸就觉得心里特别熨贴。
方人川的手指动了动,杜宸单手扶把,另一只手一把攥住他环在自个儿腹部的两只手。
杜宸迎着风,觉得他手很凉,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该买辆车了,要不等天再冷点,不得冻得裂口子啊。
两人先去菜市场买了点菜,杜宸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环着方人川,防止他被人碰到,“今天想吃什么?”他比方人川高个五六公分左右,两个人离得近,歪头说话的时候气息刚好对着方人川的耳朵,感到怀里的身体微小地颤抖了一下。
“胡萝卜。”
“……”那就做胡萝卜炖牛腩吧。
他挑了几根脆生的胡萝卜,又买了把鸡毛菜,就算晚上添两个菜。
最后又拣了颗地瓜明早上熬粥。
杜宸自己是大众男人口味,换句话说就是无肉不欢,蔬菜都不爱。但他为了方人川营养均衡,和他那个脆弱的胃囊,现在每天换着法的做各种清淡又爽口的蔬菜,觉得自己身体也被调理个通透,嘴上好久没上火起泡了。
菜市场这种地方,再小心也得踩到一脚烂菜叶,周围还有萦绕不散的肉骚鱼腥味,最开始来的时候杜宸怕方人川不适应,想让他在外面等。但方人川不乐意,偏要拽着他袖子跟他一起,他也就允了。搁以前他铁定觉得如坠梦境。
杜宸一脚踩到一张被人仍在地上的报纸,低头一看正好是肖哲的大脸,方人川也看见了,没什么反应。两人继续往前走,杜宸脸色却不太好,终于率先打破沉寂:“咳,那个,你别伤心啊,要是真的难受,还有我在呢,想发泄就发泄,额,不要憋着……”
“伤心?”方人川眼皮一掀,瞅了他一眼,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媚态。杜宸犹在愣神儿,只听方人川淡淡说:“你说的对,这还不够……”
我说什么了?杜宸不明所以,看他神态平和,语气毫无感情,突然觉得心底一阵寒意,直觉肖哲这事不会和方人川有关吧?他还不知道他已经真相了,只是默默感慨,不论如何,方家的儿子就算虎落平阳,那也不是一只奶猫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