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痕》飞子扬

1、支离碎

　　那是我,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躺在白色里的病床上。嘴角还留有一丝微笑，这是我至发病以来，第一次能安然入睡。病痛的折磨，不分白天和黑夜让我难以安寝。看着亲人们热切而悲伤的眼神，我知道，我得了什么病。虽然，他们常说，我总会好起来，我还是这么年轻。
　　对于死亡，我从不害怕，我期盼了好久。
　　今天，身体突然变得轻盈起来，挣脱了束缚的枷锁，回头看看连睡觉都握着我的手的妈妈。这是我生病后，她已习惯了的动作。我的病痛和她的恐惧，都会因为这个动作，消除。她的头发，好像在短短的三个月里，全变了，连无论在什么时候注重仪表的她，整天像失了魂一样的，守着我，从不哭的她，连在梦中都会流泪，而她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我有些不能自制地哭泣，却没有眼泪，因为此刻，我已不再是人。所以的恨意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手从她的身体里穿过，连温暖都感觉不到了。
　　窗外一盏红灯已亮起，一位一头银发的女子，已静静地立在那里。
　　“时辰到了，该起程了。”声音没有一丝的起伏，带着来自地狱的窒息。
　　我慌了，原来我竟然有那么多的不舍。
　　我尖叫，像一头苍蝇，四处乱钻。我不能走，不能跟她走。
　　但那盏红灯却总是在我前面，怎么了甩不掉。
　　“前尘已了，贪恋枉然，红灯熄里，也是你魂飞魄散之时！”冷冷地声音，在我耳边起。
　　“既然如此，当初为何不好好珍惜。”
　　“跟我走！”
　　“不！”
　　凄厉的叫声，响遍了整个医院。

　　“秀秀，你怎么了？”
　　敏英此刻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看到医生，一个个失望的摆头。她明白，她的女儿没有，她的女儿没了。她像失了魂一样跌坐在一旁。她突然想到什么，发了疯一样，扑到床上，搂着秀秀的身体，像做梦般的喃喃自语。
　　“不可能的，不可能。她说，她恨我，她恨我，她真的好狠。”
　　“她说过，她这一辈子不让我好过的！”
　　”她骗我，秀秀你醒醒啊，醒醒啊！”
　　在场的所有医生和护士，都默默地流下了泪，虽然生离死别，已是司通见惯的事。
　　她不会就这样走的.她怎么能这么狠心.这醒着的一定不是我的女儿.不是我的女儿.敏英痴痴地望着嘴角还有笑容的女儿,她的眼泪静静的流了下来.
　　秀秀今晚很乖,很贴她,像小时候一样,那柔软的轻轻的贴在她的脸上,两支细细的布满针眼的胳臂搂着她.她觉得好满足.女儿已经二十年没有这样亲近过她了,即使在她发病时,痛得满床滚时,也仅仅用被子紧紧地将自己裹住,一个人躲在被子里疼得汗水直流,也不叫出声,更不让她靠近.她恨她,在二十年前那个大雨的晚上,丈夫离开了家,再也不能回来了,秀秀就开始恨她,恨她害死了她的爸爸.
　　但是,她宁愿她恨她,也不愿去伤害她,她多么希望她幸福,她愿意用整个生命去爱她,去承担她的苦难.但为何老天不开眼,为什么还要夺走她的秀秀.

　　妈妈,我不能离开她.我后悔为何当初那么执着无悔的恨.现在才明白,她给了我那么的爱,付出了那么多的爱,而我连一个微笑都啬于给她,而今夜我一个拥抱就令她泪流满面,欣喜若狂.原来我愧欠她那么多,那么多.
　　鬼魅的她,定定地站在我面前,无论我怎么躲藏,她都从容地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我.
　　"该来的总会来的,该去的总也留不住,有缘总会再见!"她的声音幽冷而神秘,像是有魔力一样.
　　迎面而来的叹息像一张绝望的网,令我窒息.红灯越飞越近,而红光也越来越盛,最后变成一片汪洋的火海,将我吞噬烧尽.

　　妈妈,我爱你,今天的情,来生还.点点的泪光如钻石般洒满了整个星空.那小熊星座发生了一场罕见的流星雨,像是晶莹的泪珠般满天飞舞.

作者有话说

　　很多时候，我们都为了别人的目光而活，渐渐地也失去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