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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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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的人生是某个作者笔下的一个故事,那我想这个故事肯定被泼满了无尽的狗血,而我就是那个悲催的主人公。
我父母来到北京,闯进了“醉死”,毫无预兆。
他们走进酒吧的那一刻,我正在进行我伟大而没有节操的工作——脱衣舞,不知道是他们中间的哪一个首先发现了台上衣不蔽体还不知廉耻地扭动身躯摆出诱人姿势的我,只是隐约听到厚重的音乐背后有个女人惊叫了一声。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我已经被我父亲铁青着脸拖出酒吧。
缩在酒吧门边,只穿了一条丁字裤的我,任由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拳脚相加,狼狈不堪。我无力反抗,也没有那个欲望,只是尽量护住要害,免得老爷子一个激动,弄死自己的亲儿子。死在他手里,我觉得完全不值当。
我清晰地感觉到鲜血从喉间涌出,腥甜且带着浓郁的铁锈味,呛在口鼻中,几乎要窒息。身上没有一处地方不在叫嚣疼痛,后脑勺被身后冰冷的磨砂瓷砖一下一下地撞击,钝痛伴着晕眩,呕吐的欲望分外强烈。
恍惚中,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宁静。
余光瞥见远远站在父亲身后的母亲,苍白的手捂着嘴,泪水像泉水从她疲惫的双眼中流出,我似乎可以听见她细碎的哭泣声。只是她好像完全没有过来阻止父亲暴行的迹象,尽管心痛,也无动于衷——难道她还盼望着她的儿子能够在一顿暴揍后“改邪归正”?多他妈可笑的想法!我想,如果可以,她应该更想要冲过来亲自赏我两巴掌。
恍惚间,我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悲哀与讽刺,我几欲大笑,但牵动嘴角的伤口,难耐地咳嗽两声,就有苦涩的液体划过,浸湿伤口。
“起来!”打累了,父亲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将瘫在地上的我拽起,“带我去见那个男的!”
我不知道他如何在老家听到了我在这里的消息,也不知道他如何知道我现在的一些事情,更无从拒绝他此刻在我看来如此无理的要求。我踉跄地走着,视线模糊,实在无法忍受口中的生锈味道,转头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接着在路口拦了辆的士,将自己塞进车。
他们也跟着进了车。
无视司机诧异和猜测的眼神,说清地址后,我努力将自己蜷缩在座位的一角,转头看窗外的景色,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其它乱七八糟的事情。
似乎是多雨的季节,车窗上布满了点点雨水,城市路边的霓虹闪耀,投影在车窗上,像是被淋湿的妓/女脸上弄花了的劣质妆容,狼狈和可笑,将深沉的寂寞掩在背后。
我放肆笑出声来,看到映在车窗上自己的脸,惨白,还有干涸的血渍和乌青,真他妈像那个可悲的妓/女。
一路沉默,压抑的气氛让视线更模糊,也让思路格外清晰。我甚至还在想,人他妈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刚打开门,父亲便粗鲁地闯进去,四处打量、翻查,有一种不找到裸体、针头不肯罢休的傻逼架势。我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漱口,一边好笑地欣赏眼前的一场闹剧,嘲弄地朝一旁不知所措的女人勾了勾嘴角。
“咔嚓——”对门的房间打开了半掩,里面探出光着膀子的男人的半个身体:“嘿!你们谁啊,瞎翻啥呀瞎翻,我报警了啊!”说着掏出牛仔裤袋中的手机。
“是他?”父亲停下急躁的脚步,捏了捏拳头,咬牙切齿道。
“不是!”我慌忙回答,生怕扯上不相干的人,把事情闹大,谁知道不小心牵动伤口,腥甜的液体冲上鼻腔,抑制不住地猛烈咳嗽。
“没事儿,不用报警,那是我爸……咳咳,你去睡吧。”勉强忍着疼痛向对屋的解释清楚,却没料到自己嗓子暗哑到这种程度。
“切,神经病!”门砰地关上了。
巨响过后,屋内变为尴尬的寂静,三个人大眼对小眼,眼前的两个人似乎也不知道接下来做些什么,只是一个怒气冲冲地盯着我,一个满目疲倦地看着另一边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钥匙声,接着开锁,门开了。
我设想过男人和我父母对峙的千万种场面、方式,但万万没有想到他在这么压抑尴尬的时候回来。其实我很忐忑很矛盾。
一方面,我并不愿意他回来,害怕他看到我被父母羞辱的场面,害怕他受到我父母责难后轻易放弃我,还有最大的恐惧,就是他压根就没想过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这么多天,我只不过是自作多情,白日做梦。
另一方面,我是那么渴望他的出现,像个天神一样维护我,甚至,我希望他能炫耀我和他的感情,让我父母难堪也无所谓。
尽管我知道后者的机会很渺茫,渺茫到我宁愿这样焦躁着、煎熬着,也不要这么快知道结果。
“是他?”父亲投来询问的眼神,生怕说出口又闹出笑话。
不是!我张了张口,却无论如何说不出这句话。这副紧张的神情毫无保留地落到了父亲的眼中,他一下子便了然——是他,没错了。
进了门的男人,不是没有注意到我和父亲的暗地互动,却只是轻轻瞥了我一眼,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桌上,转身回了卧室。
我瞬间觉得天都塌了,看着父亲嘲弄的眼神,我居然喜从悲来——呵,今天他妈日子真好,凑齐了一桌麻将......真他妈不错,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