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昙》celine

4、姐妹和情人 我生命中所

　　冲出了家门，我不管不顾地埋头又向前跑了一阵，一心想离这令我无措的一切远些，也许就能够再次冷静地思考。后来我终于停下靠着路边的大树低头默默整理了很久思绪，等到自己觉得平静了一些再抬头，看见子衡安静地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

　　“好些了吗？”他并没有问我跟哥哥告别时的情形。也许对一个鬼差而言，人间的生离死别实在太过司空见惯，他不必问也能猜出大半吧。

　　子衡问我接下来要去看谁，我说我想去看看欣然。本以为他又会直接带我飞到欣然面前，却只听他“哦”了一声，没有动作。

　　我不解地看他，他也瞪我。“你不愿意带我去看欣然吗？” 我终于忍不住问他。

　　“她住哪里？” 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鬼差一脸无辜地问。

　　“她现在应该在哪家医院吧。”我发现指望不上他，自己开始思索。子衡在一旁凝神半天，忽然“咦”了一声。

　　他说刚才施展了牵魂术，本来应该能凭着我给过的姓名生辰直接找到其人魂魄所在之处，却居然一无所获。于是他猜想我知道的欣然生辰不正确，我却开始偷偷怀疑他学艺不精，但是又不敢说。不过这么一搅和分散注意力，倒是让我不再像刚才从家里出来时那样的心情沉重了。

　　后来我想出了办法，闯到最近的店里放报纸的地方开始翻查近几天的新闻。果然不出所料，这么严重的车祸而欣然家又是本城富商，相关的报道很多，也在里面提到了她所住医院的名字。

　　当我终于找到欣然住的单间门前时，医院已经过了探视时间，走廊里安静无声。只见欣然神情安详地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却没有接呼吸器，一旁测心跳的仪器规律地发出响声。她的头上和手脚各有几处包扎，但是看起来并没有特别严重伤害的迹象，令我放心不少。

　　“奇怪，奇怪。” 子衡在我凝望欣然时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到了我旁边，竟忽然自言自语起来。他走到床头，伸出手来虚悬在欣然头上方不远处一阵，然后收回手，表情异常严肃地看着我。“她的魂魄不在本体，也不在附近。”

　　“你是说，灵魂出窍？” 我顿时担心起来，“那她的灵魂不回来，岂不是就醒不过来？”

　　“没错。而且奇怪的是普通的魂魄在人间游离用我的牵魂术应该很容易找回来，但是刚才居然不灵。”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是欣然出了什么事情吧？” 我急了。欣然与我多年来感情深厚，而且面对本性单纯温柔的她我总有种保护欲。这次自己虽然不能逃过此劫，毕竟庆幸她活了下来。来的路上想了一肚子话要嘱咐她，甚至希望自己一些未了的心愿她能帮我完成，却完全没料到会面对这样的情况。

　　“很难说”，子衡摇头，“可能是魂魄在我法力不及之处，例如天界或者海底。又或者是在哪个结界保护之下，牵魂也会无效，我一时间没有办法下结论。”

　　“不过她既然注定阳寿未尽，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变故。你只有今晚的时间，怕也是来不及帮她召回魂魄。各人命里自有定数，不必太强求了。” 虽然说的话有点冷血，但是我想他是见我忧形于色在试着宽慰我。毕竟一个鬼差，不是常常需要安慰鬼的。我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只是本来已经不能跟哥哥好好道别，如今连欣然都找不到，心中难免遗憾惘然。

　　“走吧，今晚时间无多，既然她魂魄不在此地，我们多留也是无益。你还想去看谁？” 子衡看我流连在欣然的躯体边迟迟不肯离开，催促着。我一言不发地转身向外飘去，出了医院开始反带着子衡熟门熟路地在城中转起来。

　　驻足在熟悉的大楼下，我正皱着眉打量路边越看越眼熟的汽车的工夫，子衡施施然跟了过来，难得地表现出了好奇，“这里住的是谁？”

　　“我男朋友，杜文军。” 我答道，继续打量这车，却想不起哪里见过。

　　“怎么这样看我?” 一回头，却见到子衡表情奇怪地看着我。

　　“你可真是个怪人，” 他说，“别的人死后在头七的晚上，总是先要去看情人，然后才轮到亲人朋友。你却是看过朋友之后才想起情人，实在少见。”

　　我却不接他的话头，径自往楼上去。到得门外刚要进去，却发现子衡也无声无息地跟了过来。

　　“你跟来做什么？” 我斜睨着他，心里有些奇怪。几天相处下来，觉得他行事端方，中规中矩，严肃却不失率真本性，慢慢也熟稔起来。之前看他在我去看哥哥时自觉回避，在欣然那里若非发现异样大概也不会进来。现在忽然跟着我，倒真是不习惯。

　　“我想看看他是怎生一个人。” 他倒是八卦得大大方方，大概鬼差眼里也没什么隐私的概念，有兴趣的都可以看看。我不予置评，自管自进了大门。

　　刚一进客厅，我就像被点穴似的定住再也不往前走了。子衡跟到我身边正要催，却也马上停下来，侧头看我几眼欲言又止，还是一声不响地退了出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鞋子衣物却凌乱地甩得满地都是，蜿蜒着直到一边的卧房门口。卧室门没有关死，还斜斜敞开着条缝。站在客厅里能清楚地听到卧室里面传出的暧昧声音，急促而沉重的喘息，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呻吟，床铺几乎不堪负荷的吱呀响声，再笨的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可以说是我今晚遇到的第三个意外了，我自嘲地想。

　　曾经以为跟这个男人虽不至于爱到要生要死，他却是个能够彼此信任依靠的对象。从读大学起顺顺当当地相识然后恋爱至今，他一直是主动而热情的。虽然我因为没做好心理准备而拒绝他的求婚好几次，但是心里却早已默认自己是迟早有一天会嫁给他的。想不到才短短七天时间，本以为多少会为我难过一阵的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抱着别的女人翻云覆雨，做尽我们两个从没做过的亲密事。

　　好荒谬不真实的感觉，就在这个晚上，我生命中所有最熟悉信任的人和事，转眼间面目全非。亲眼见到男友的背叛，要说我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但是也许是有了之前在哥哥那里受到的刺激，现在见到这些我竟除了失望外并没有感到天崩地裂，肝肠寸断的痛苦。

　　站在客厅里不动，我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抓紧时间现身进去打断他们的好事，还是耐心等着他们结束以后再跟这男人话别。或者说我根本不知道，还需不需要跟他见面，见了他能说些什么。

　　在我呆愣之间，卧房里激情的声音却在拔到顶点后噶然而止，静了下来。

　　“怎么样猛男，这样的补偿你还满意吗？” 一把慵懒的女声在喘息停止后响起，听起来竟奇异的有几分耳熟。

　　男人沉默着不答话，女人却马上娇笑起来，“想不到你看起来瘦归瘦，体力这么好。呵呵，你那个短命的女朋友居然没福气享受，太可惜了。”

　　听她提到我，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向卧室方向移动。停在卧房门口，通过打开的门缝室内的一切一览无余。男人脸朝下趴着正休息，而光裸的女人撑起身子坐在旁边，正用手拨弄汗湿的头发。

　　她手掌移开露出五官的瞬间，我认出了这张只见过两次的脸，也记起了楼下停着的是她的车。那是盛丹，一个月前刚刚在欣然的坚持下认祖归宗的，她同父异母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