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花火》林里

2、Chapter 2

　　第二章
　　昏昏沉沉地睡醒时，整个房间笼罩在紫色窗帘透出的微光中。林素贞挣扎着爬起来，身旁的位子已经空了，徒留枕头的微微凹陷和床单的些许褶皱，透露着他曾经赋予它们的温度。
　　对了，他好像说过今天五点钟要拍戏的。昼夜颠倒的赶场工作，她似乎已同他一样感同身受。她原本习惯了与他作息步调一致，但如今却又习惯了凌晨四五点钟听见旁边窸窸窣窣拉被子盖上的声音，早上七八点钟不得不摇醒熟睡的他的节奏。因为睡得晚，他通常比她晚起，又赖于她叫醒，所以林素贞又多了“小闹钟”这一个爱称。
　　从床上一骨碌地翻滚起来，随之而来的凉意替代被窝包裹了她。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准备去冰箱取一瓶牛奶当早餐完事，却又冷不丁被人从背后偷袭。
　　她睡眼惺忪竟没发现厨房门里暗掩的微光，也没撞见空气中氤氲的焦糊气味。
　　“你怎么……？”她的话说到一半，又怕他会说“那我就走了”这样赌气的话，于是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就吞下腹中。
　　“……好久没给你做早饭。”他肆意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喃喃地道。
　　……能吃吗？林素贞暗自好笑，轻轻松开他环在腰上的手，转身去看餐桌上的早餐。
　　她的鼻子没有错，煎蛋确实有些焦糊，火腿略显干瘪，几片青瓜点缀在旁，外加一杯热腾腾的牛奶，也算蛮有情调。
　　光是看看，林素贞都觉得已经饱了。

　　照例七点钟准时出门去开店。每天这个时候，附近小区的人大都还在香甜的睡梦之中，所以街区里很安静。林素贞喜欢趁着这安静，享受这城市里偶有的绿树青草的芳香，满足自己自儿时以来就一直保留着的幻想情结。
　　往常都会特地绕开什么时候都会有粉丝在门外驻足等待的SK公司的林素贞，今天却没有这么做。也许是在那一个水果店的路口，忘记了要左转；也许是自己的脚已经自动自觉地帮她做出了内心的选择。也许能偶尔撞见他也说不定，林素贞嘴角微微上扬，提着新鲜花篮的手也高兴地在空中划出秋千荡漾般的弧线。
　　虽然是大清早，SK摩天大楼玻璃墙的外面也已传来阵阵骚动。纯黑锃亮的面包车像巨型的外壳坚硬的甲壳虫，车门自如地划开后，里面伸出一只纤纤玉足。
　　那是一只无比修长洁白的脚，略显慵懒地吊着一只嫩色的软料高跟鞋，宛若青青玉葱上滞了晶莹水珠。紧随其后，另一只脚也伸了出来，简直像把右脚折叠过去复制出来的一样，双脚对称得几乎完美。与鞋子同色的连体短裙紧贴着女人柔软纤细的腰身，裙摆极短，只能刚好遮住不想置于众人眼球之下的部位。
　　“好美的女人！”林素贞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那女人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微黄的光，刘海轻柔地依偎着她细嫩白净的脸庞，像杨柳条轻拂着一汪春水。唇红齿白，肤如雪但透红，如冰但温柔。从墨镜底下隐约可以看到的眼睛也似有万种风情，引诱着人想细看去一探究竟。
　　不知不觉，林素贞已经成为那些尖叫中的人群中的一员，她似乎已经瞬间变成这个素未谋面女子的粉丝，仰慕着她那惊鸿游龙般的美。
　　“她是谁？好漂亮呢！”林素贞不明真相地问一旁激动得直跳脚的小粉丝。
　　小粉丝听后一脸不敢相信：“阿姨，你连乔乔都不认识？你不看电视的吗？”
　　阿、阿姨……我有这么老吗？林素贞捏了捏自己从未施过脂粉的素颜，愣怔了半秒。不过确实，林素贞家里没有电视。
　　“乔乔啊，当今全国民上上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第一美女’，又被称为‘国民尤物’，她还是我们家秀贤的老婆大人呢。”小粉丝身旁的“小伙伴”叽叽呱呱地便开始热心介绍起来。
　　林素贞脑海里轰地一响，好像所有血液都沸腾了一下往头上蹭蹭的蹿，前面什么她都没听到，唯一留意的就是那铿锵有力的“老婆大人”的四个字。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一如往常般地生吞咽下。
　　我才是，我才是他的……
　　虽然还不是老婆……
　　她艰难转身，好像受了什么巨大打击似的，连迈出的步子都是像老年人一般缓缓慢慢，颤悠悠的，随时都有跌倒的可能。
　　算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有谁知道他拼命抱着她、亲吻她时的那种近乎偏执的温柔？又有谁了解每天睡前他在她耳边如呓语般呢喃的甜言蜜语？更有谁知道，他拥着她睡着，她感受到他轻轻的、稳稳的呼吸时她心里十年如一日的深刻悸动？……这一切的一切，除了她林素贞之外，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会清楚的。
　　这样想着，这样慢慢地挪着，她的心里似乎就这么渐渐地安定了。她用她感知到的他的爱，给自己筑了一道强壮的围墙，给自己打了一剂强心针。这样，就连她听到SK公司首层三百六十度无棱角装着的十八台电视机里，传来的他的声音，也不那么心痛了。
　　“迟秀贤与乔乔，这对殿堂级巨星，首次合作《星星的守护》便跃升为超越前辈的‘最佳荧幕情侣’，剧中，迟秀贤对乔乔超越千年等待的执着，对乔乔生活中无微不至的细腻照顾，不仅深深俘获了‘国民尤物’的心，也使万千少女表态‘此生非迟秀贤不嫁’，现在，就让我们给大众发发福利，替大家问一下，秀贤啊，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林素贞的身体瞬间僵硬，停下脚步，屏神细听。好像她所有的所有，都只在这一瞬间，等待着他，哪怕是一点点的肯定。
　　电视中他的声音那样熟悉，连他发出那样的笑声时脸上的表情，她就算不用看，也可以在脑海中想象得一清二楚。
　　但是……
　　迟秀贤右手略显闲散地置于鼻子下面，刚好遮住他迷人的嘴唇。他轻轻地哼笑着，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当然没有。”
　　现场聚集的小粉丝们已经在互相揪着衣服尖叫。
　　“哦哦！这是秀贤你说的哦，啊……我想现在数万少女正在电视机前高兴地欢呼吧，哈哈……这样你宪宇哥不就更没机会啦？”主持人车宪宇风趣地故作抹眼泪状，引得现场观众一阵哄笑。
　　“可是，秀贤你长这么帅，以前在学校也很受欢迎吧，能否告诉我们初恋是什么时候呢？”综艺节目的主持人总要对明星的所有桃色新闻刨根问底，好像非要明星脱光了给他们拍个够才过瘾一样。
　　“嗯……我十五岁的时候，告白被我喜欢的女孩子拒绝了。从此就……”迟秀贤先作沉思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现场观众又是一阵哄乱。
　　“这么说，我们秀贤现在还没有初恋咯？呀……大家可要摩拳擦掌了啊，到底哪个女孩能如此幸运……”
　　林素贞边摇头边捂起耳朵，她飞快地拔腿就跑，不知是因为跑得太快还是怎么的，眼泪也随着风吹，不断地满溢出来。像断线的珠子，怎么克制都无法停止，越是想重新把那些珠子都找回、拾起、穿回，就越穿不回去。
　　迟秀贤，你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