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天堂的路有多远》黄微

2、第 2 章 爱是无

　　爱是无辜的风筝，拉扯最在乎的人。
　　程宣桢离开后的一段时间里，我陷入了迷茫中，因为我不知道何时我会离开边城江，离开枫叶林，离开易璟修，我的身世一直是个谜，我不懂，也不想弄懂。男人的身体越来越差，女人劝男人去医院检查，那一天，我和易璟修放学回到家后，女人那种苍白无助的眼神让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她瘫软在地上，神情早已没有了往日里的意气风发，我和易璟修上前把她扶起来，她嘴唇颤抖着说“癌。。癌症，居然是癌症晚期，我们怎么办，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办！”她的眼泪顺着脸颊一直流，像没关紧的自来水龙头，我叹息着，平日里最疼我的就是男人，可是十年来我没有叫过他一声爸爸，叫叔叔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我似乎一下子明白了死亡的意义，我紧紧抱着易璟修不说话，他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背，也许人总是要到失去后才明白珍惜二字。一个月后，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那天我的脚步异常沉重，似乎我有预感，我将会知道什么。男人把我叫到病榻前挤出勉强的微笑对我说“小菀，好孩子，来，这些年跟着我们受苦了。”男人哽咽了。我拼命的摇头。“小菀，本来我想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可是我想让你知道你就是夏氏集团的千金，夏浅菀！我死了以后，你回去夏家吧，那里毕竟有你的亲人。虽然你爸爸妈妈不在了，可是你的爷爷应该会很疼你的。”男人的泪水落下了，击碎了我最后的防线，“爸爸！爸爸！你就是我的爸爸！我要你好好活着！”我几乎崩溃了，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是夏家千金呢，毕竟我在夏家当过5年的千金，而且永远只有5年，我不会回去，既然当年把我抛弃，我怎么会再回到那个地方，那个冷漠无情的黑洞。男人的手紧紧攥着我，我声音有些嘶哑，我努力抑制住悲伤的情绪转身走出病房让易璟修进去。易璟修出来的时候和我一样目光呆滞，我们都沉默了。
　　一个星期后，男人的葬礼上，我睁大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任凭女人怎么掐我，我都不落泪，因为我想笑着送他离开。男人从生病到葬礼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让这个本就不太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女人对我嘲讽的说“死丫头，果然不是亲生的，你爸爸生前那么疼爱你，他死后连一滴眼泪都不掉，没良心的东西！这些年我们家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你不是千金小姐吗？倒是吐出点金子啊！”“阿姨，别赶我走！我以后一定赚大钱孝敬你，求求你，别赶我走好不好？”我几乎跪在地上恳求她。女人的脚把我一踹，冷哼了一声，“等你赚大钱，那我还是等我的宝贝儿子吧！我说你脸皮咋就这么厚，你听不出来我什么意思吗？我让你滚回你家，顺便把抚养费给我拿回来，给我们娘俩50万，我们就算两清，从此以后我们毫无瓜葛，我也不会纠缠你，怎么样？”“不要，不要。。我求求你不要”我抠手指，断裂的指甲裂出一道缝，缝里渗出血，我一点也不觉得疼，因为这和让我离开易璟修心脏撕碎的疼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傍晚时分，家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易璟修回来了，“小菀，走，跟我去一个地方！”“去哪里？”“去了你就知道了！”他拉着我一直奔跑，穿过枫叶林，是一片荒芜的山丘，我们坐在岩石上，倾听彼此的心跳。“璟修，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我爸说人死了以后好人会去天堂，坏的人会去地狱，但不管去到哪里都会一直保护他们爱着的人。”他笑着说。“那我们离天堂的路有多远？”我好奇的看着他。他轻轻的摸着我的头，浅浅的一笑。“不要计算自己离天堂的路有多远，因为那儿很远很远。。”其实那时候的我们并不知道，我们离天堂的路并不远。
　　“傻瓜，来，闭上眼睛”我乖乖的闭上眼睛，只觉得脖子凉凉的。“可以睁眼了！”我低头一看，一个向日葵形状的项链挂在我的脖子上，我脸红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心跳的很快很快。“你。。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呀？”“因为太阳是希望，向日葵是随着太阳的罗盘生长的，太阳在哪里，希望就在哪里，夏浅菀，从今以后，你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易璟修深情的抱着我，我比谁都希望一切可以停在这一瞬间，我抱着他，他抱着我的一瞬间。“好了，抱够了没有啊？我们回家吧！”“不要，不要放开我!”我哭着说。“怎么了？小傻瓜，我不会离开你的。好了，已经不早了，等会妈妈该着急了。”像多年前那样，易璟修拉着我的手回家走去。我不怕易璟修会离开我，可是我怕，我会有一天离开易璟修。内心的恐惧我无法对易璟修诉说，更不敢让自己相信。
　　“小菀，璟修，回来啦？快，快来吃饭。”女人热情的对我们说。“小菀，来，看你这么瘦，多吃点。”女人殷勤的往我碗里夹菜，我知道这样反常的行为背后一定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那一顿饭绝对是我这一辈子最难下咽的一顿饭。除了默默忍受我又能祈求些什么呢，我欠他们家太多，也许我一辈子也偿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