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牢》紫堠

1、家变 山雨欲来风

　　“驾，驾，驾，八百里加急，赶紧换马”一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士兵下得马来，“兵爷，赶紧歇歇，后面在给您准备上好的马匹，您这是要去哪呢？”驿卒一边说，一边备酒、备菜，忙得不停。“他奶奶的，老子赶了几百里地，终于可以喘口气了，这马不死，人也累死了，要去杭州徐家”，士兵一边吃，一边直哼哼。“不会是那个大文豪徐子渊家？他家可是犯了什么事呢？”这驿卒有个小爱好，就是喜欢打听别人的事儿，恰巧他的这个活儿，就是一个极好打听闲事的地方，当地人送他一个外号“百晓生”，为此他越发对打听人家的事儿上心，闲来无事说给别人听听。话说，听到徐子渊家可能出事，他的神经一下子活泛起来，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你说，这文人，没事写什么文章呢，还不如出去赚点钱来的实际，大概呢，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说是写了个文章，文章中有点骂皇帝的意思，皇帝一听，气死了，底下那批太监，煽风点火，就怂恿皇帝，说是‘犯上作乱，无视皇上’，大概就这么回事”。士兵一边吃，一边直骂娘：“你说，要是没这趟子事儿，老子还不是在风流窝里快活，这么晦气，马备好了没有，我还急着赶路呢？”“就快好了，把马喂饱点，洗洗干净，路上也好赶路不是，兵爷再吃点，这一路上过去也就这里像样一点，哎，你说，会是什么罪名呢？”驿卒一边帮着兵爷倒酒，一边继续提着心问。“估计抄家是八九不离十，至于会不会有牵连，这个难说，你说，得罪了皇上能够什么好果子吃。”“你说这徐子渊家一家几十口人，就这么没了，哎，可惜可惜……”，驿卒一边摇头，一边倒酒，深深的为这家子人惋惜上了。这时，进来一驿卒，“兵爷，马备好了，您请！”士兵头也不回的背上行囊上马了，这行囊比来时鼓囊了一些，估计是驿卒们给他备了些干粮。
　　杭州，徐子渊家。“老爷，京城那边放出风声来，说皇上下了旨意，徐家上下满门抄斩，这圣旨已经发出几天了，老爷，我们怎么应对？”管家着急的望着老爷，希望能想出一些办法来应对燃眉之急，但是再看看老爷的神情，心里更没底了。徐子渊静静的坐在书桌前看书，似乎刚刚管家讲的是别家的事，一点都不在意，缓缓开口道：“写那篇文章的时候，我就料想到可能会有如此结果，但是当时不吐不快，索性就搏一下，看皇帝是不是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可惜啊，我大汉朝至此就要没落了，也让我的死给满朝的文武百官们瞧瞧，现在是个什么世道。”管家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似掉进了冰窟窿里，心想：自己和老爷死了也就死了，可是少爷怎么办，再怎么糟，也不能让徐家绝后了呀。”“少爷是老爷的心头宝，趁着还有点时间，不如把少爷送出去吧，找户人家看一下，也好给徐家留点血脉。”“不用了，这么个世道，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早点投胎，换个好点的，也能够有一番作为。”在徐子渊的想法里，男人就当精忠报国，文死谏，如果做不出什么有益于江山社稷的事来，等于白活一场。“对了，把夫人和少爷叫过来，还有家丁、仆人都叫过来，是时候交代后事了。”徐子渊下定决心，准备身后事了。
　　厅堂里，挤挤一堂。“圣旨应该不日就会下达，我徐家从此就要散了，夫人，把家里的金银细软都分发给仆人把，仆人尽量多给点，让他们出去有个好营生，也报答你们这么多年在徐家做牛做马的付出。”徐子渊面色平静的说着，似乎在讲一件极其平常的事。“爹，我们要搬走吗，出什么事儿了？”徐子安对目前的情况有些摸不着头脑，“是啊，少安，我们要换个地方？”“那我们要收拾行李吗，娘，赶紧进去收拾收拾，好早点出发，我在这边都呆厌了，好想去看看那些书里写着的大好河山，庐山、黄山、泰山、洞庭湖、鄱阳湖，那些名人骚客写了那么多好地方，我都没去过，太可惜了，正好，趁此机会，出去走走。”徐林氏宛人摸摸儿子，温柔的道：你父亲自有安排，你不要捣乱。她不知道她的丈夫在做些什么，但是对他的决定深信不疑。少安低头不语，心里还有点委屈。
　　天蒙蒙亮，家里的仆人也都散尽了，厅堂里还剩下徐子渊和林宛人两个。
　　“当着孩子的面我不好问，咱们是夫妻，现在可以说一下，出什么事儿了吗？”
　　“还记得上次给你看的那篇文章吗？”
　　“记得，不会是那篇文章给皇帝看到了？”
　　“嗯，是的，现在皇帝正八百里加急，传圣旨来了。”
　　“听说是什么罪名了吗？”
　　“满门抄斩。”
　　“那少安呢，他还未到弱冠呢？”
　　“许是没入宫掖。”徐子渊叹口气道，继续说。
　　“但咱们徐家，绝不能出那样的人，圣旨一下，就让他跟我们一起走吧，省得到时候愧对列祖列宗。”徐子渊心里略微痛了一下，对于这个独子，徐子渊狠是疼爱，再加上少安酷爱读书，比自己有灵气，是望着他能替自己实现报国效忠的愿望，一想到儿子的才华将无法留于青史，有点惋惜，但一想到，儿子可能成为阉人，让儿子和他们一起死的决心无比坚定。林菀人知道这事没有转圜余地，回儿子房，再去看看他最后一眼，记着他的样子，能够来生再做母女。
　　林菀人轻轻的走进儿子房里，“娘”，一声呼唤，让她泪流满面；“你怎么没睡，这样明天怎么会有精神学习呢？”以一种母亲独有的温柔教训着孩子，说是教训，这个时候也根本凶不起来了，眼里竟是满满的不舍，眼泪倏得就流满脸庞。“娘，今天这形势，儿子也看到了，是不是家里出事儿了，儿子长大了，想要帮着爹娘分担一点事情，娘，您告诉孩儿，出什么事儿了？”少安略带懂事的眼神看着母亲。“没什么大事，但是有一点，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跟爹娘一块儿，好让……好让……”宛人哽咽着，没办法说下去了。“娘，别哭了，我们是一家人，我怎么会离开你们呢？”一边安慰着母亲，一边拿着衣袖帮着母亲擦眼泪。徐子渊在门外静静的站着，迟迟不开门进去，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走了，去书房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辰时一刻，徐家门前有一人大喝一声：圣旨到，徐子渊接旨。徐子渊缓缓的站起来，走出书房，看到夫人和儿子已经站在门口，等着自己。三个人似有默契一般，沉默不语，徐徐而行，在那人面前端正行礼，“……，着徐氏一家满门抄斩，念其子徐少安未行冠礼，着没入宫掖，终身为奴。”徐少安听着圣旨，才感觉天要塌下来一般，前面讲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没听清楚，木偶似的跟着爹娘行礼，看着衙役把爹娘脱离地面，慢慢的自己也被带离了地面，被推搡着走路。
　　及至三人被带进牢房，徐少安才感觉他家是真的出了事，不是做梦，抬头看看爹，他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娘则是静静的靠着墙角坐着，他慢慢蹭到那边，看着娘：“娘，我们都要死，是不是？”宛人不语，点点头。徐少安得到准确的结果后，也静下心来，慢慢的梳理事情的经过，不对，他似乎听到自己是被“没入宫掖”，这说明他不用死，又想起娘说的“我们一家都要在一起”的话，说明娘是希望自己和他们一起死。

作者有话说

　　作者新手，随便练笔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