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如云》梅川秋子

7、第六章

　　既然睡不着，干脆起来练习剑法，月色正浓，正是舞剑的好时候。寒光四射如这月色一般清冷的凝霜剑，发出幽幽的声音，再配合他矫健敏捷的身手。树影、花影、剑影，还有承非起舞清影，在这静谧的夜晚竟然显得颇有诗意。平日里拔剑就意味着杀戮与血腥，而此时舞剑纯粹是为了宁静心神，果然刚才的怪感觉不见了，心跳也恢复了正常。归剑入鞘，承非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秦中欧朴素的掌声适时响起。
　　“父亲？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吗？”承非见是他有些意外。
　　“你不也一样吗？年轻真是好啊。呵呵。”秦中欧笑着往石桌旁坐下。
　　承非也坐下，他拿毛巾擦擦汗说：“习惯了，一天不练就浑身难受。父亲，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来？”
　　“这个真猜不出来。您知道我是个闲不住的人，可是您非要让我来余杭，还把我困在桃源，我是真不知道，您这次到底是个什么安排。”
　　“难道您掩人耳目，另有乾坤？”承非故意紧张兮兮，声音一紧问道。
　　秦中欧笑着说：“别紧张，和你的公干没有什么关系。”秦中欧慈祥地看着承非，关心地责备：“你呀，为什么想到的除了公事就是公事，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
　　“想什么事？没什么可想的呀。”承非想一想，一脸由衷地说。
　　“你年纪也不小了。”秦中欧这么说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承非竟装地跟傻蛋似的压根儿没往那方面想，直接岔开了话。
　　“记得来的时候，父亲叮嘱我在陶园要放机灵，果然有端倪。”承非压低了声音，对秦中欧说：“陶府的管家，一身功夫，深藏不露。并且还……可能是我太敏感了……陶府有人监视我，跟踪我。”他原本借机撇干净和陶景云的关系又顺便从父亲这里探知桃源一二，没想到秦中欧完全是意料之中的样子，他微微一笑说：“你说的，我都知道，是我让他这么干的？”
　　“您知道管家有功夫？”承非一震。
　　“是啊。他还是景言景行他们的武术启蒙师父！”秦中欧淡然地说。
　　“那您为何让他跟踪我？这……”承非实在糊涂了，怎么回事啊？
　　“先不说这个。来桃源一段日子了，感觉如何？”秦中欧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承非想了想说：“挺好的。陶老爷虽是商人，却有一股儒雅之风。陶夫人嘛，超凡脱俗，总之感觉很不一般。两位少爷也是磊落之人……”
　　“都说你聪明，你咋笨成这个样子！哎！这我知道还用你说。说说桃源霸主！”秦中欧打断他的话，直奔主题。
　　“三小姐呀！”承非唉声叹气地说：“真不知道陶园怎么出现这么一号人物。和整个陶园的氛围都不搭调！”
　　“你们处得怎么样？光你的不凡经历，英雄事迹就够她崇拜的了吧？”秦中欧满怀期待地问。
　　“处？得了吧，我呀，远远看见她就绕倒走！太难缠！真佩服景行他们，要搁我，摊上这么个妹妹，真是生不如死。”提到景云，承非就满腹的无奈。
　　“这么差劲？”秦中欧真是大失所望：“云姑娘，挺可爱的孩子呀！”
　　“可爱是可爱，善良是善良。可是女儿家家的整天疯疯癫癫，总归有点不像话！无事生非,惟恐天下不乱，整个就是一傻笨傻笨一根筋！这种女孩子，娇生惯养的，蛮横无理。您知道，我最不喜欢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了，总是端着小姐的架子，看着上天入死无所不能，其实一点也经不住事儿……”承非看秦中欧面色凝重，便闭上了嘴。
　　“父亲，您这是怎么了？我……我不是针对三小姐的……我只是……”承非自知有点失言。
　　秦中欧笑了笑，恢复了常态，他语重心长地对承非说：“世间之事，强求不得。冥冥之中自由安排。”承非不解地看着他，可是他心里却十分明白父亲刚才这番话的用意，父亲待他恩重如山，若是说破他要如何开口推辞，正好揣着明白装糊涂了，现在父亲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那就不会强迫他了，承非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对了，父亲，您还没有谁，为何让桃源的人跟踪我？”承非想起刚才他的问题，继续追问。
　　“废话，做人家姑爷，还不兴人家调查调查。”秦中欧没好气地说。
　　如果可以把眼珠子挖出来，承非一定能够想象自己脸上如今的表情会是多么后悔，他真想把自己暴打一顿，已经绕过了陷阱，干嘛要自己挖坑，问这个自扇嘴巴的问题呢！

　　为了避免再发生什么变故，许承非谨遵陶景云教诲，老远看见她立刻调转马头，绕道而行。只要俩人不见面，陶景云就不会出现什么日久生情的幺蛾子，如今她对自己心怀怨恨，一定是决死也不会同意嫁过来的。
　　这是，许承非最初完美无缺的计划，可是他只提防凡人俗子陶景云，却偏偏低估了自己。原以为自己怎么肯能对个姑娘动心，何况还是陶景云这样一个他最厌恶的类型。可是老天安排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儿！

　　风景如许，阳光静静地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落进陶园的濯缨泉.这里就是那晚承非追丢黑衣人的地方。他一人站在岸边的飘香亭里看着眼前的湖水，表情凝重，这湖水看着波澜不惊，可是有谁知道它的深浅。

　　“喂，你一个大男人，大白天发什么呆！”一个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
　　承非立刻换成了一张苦瓜脸。他扭头一看，果然是这个陶三小姐！听到是景云的声音他头就轰然变成了两个大。
　　“我刚才正在深刻的反思，反思我到底哪里得罪了陶三小姐，以至于陶三小姐两次三番，三番两次要找我麻烦，口口声声说‘要报仇雪恨’，只是不知你我之间有何仇何恨，还请小姐明示。”
　　景云听出承非话里的讽刺，当然不甘示弱：“你不用阴阳怪气，指着桃子说李子。刚才看见你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反思？我才不信！该不会是打什么坏主意吧？”

　　你以为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闲得发慌，没事整人玩吗？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不过——”承非故意卖关子。
　　“不过什么？”景云问。
　　“既然都在家了，你怎么还是这身打扮？”承非看着仍是男装打扮的景云问。
　　景云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我正要出门。你呢，你也出门吗”
　　“本来要出去的，不过既然您要出去，我自然就窝在桃源，不出去了。”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去了所以你不去了？我有那么差劲么？”
　　你没那么差劲，你比你想得差劲多了！
　　“我这不就是为了躲您吗？否则又悲剧了我可担待不起呀。”
　　“嘿嘿，要不你就出去吧。既然你承认你造成的悲剧，那我也不能太小气，给你一个补过的机会，怎么样？”景云嬉皮笑脸地说。
　　承非看看景云觉得不对劲：“说来听听。”
　　景云警觉的四下看看，做了个“附耳过来”的姿势，承非将信将疑的把耳朵凑过去，只听得景云嘀嘀咕咕。
　　“让我骗人，帮你出门，亏你想得出来。俩字——没门！”承非冷笑了一下。
　　“帮个忙呗，碎碎的小事。出了问题，绝对和你无关！呸呸呸！一定不会出问题的！”
　　这姑娘怎么这么没皮没脸？——一没门！
　　“你要是帮我这个忙，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外！我欠你一个人情，怎么样？”
　　之前你不是对我恨之入骨，今天为了出门就委曲求全到这个地步，你还有没有骨气？——没门！

　　“承非，你就答应她吧。陪她出去……逃出去……溜达溜达。”秦中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后，见他们俩嘀嘀咕咕了，再看看景云死乞白赖的样子，承非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太清楚了，任她磨皮嘴皮也白搭，到最后只能是冤家仇更深。

　　“这——”承非有些为难，可是父亲一脸坚定，景云满眼期待，父亲的话可是他的软肋，
　　好了，认了吧，于是一点头苦哈哈地说：“行。”
　　景云立马笑逐颜开，跳起来一拍他肩膀说：“够意思！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一定挺你！”
　　就凭你，傻笨傻笨一根筋，还挺我？

　　原来景云是要承非帮她出府，自从犯事以来她被勒令面壁思过，不得迈出家门半步，连以前在哥哥他们的陪同之下出游的机会也没了，这可憋坏了景云，她只得另寻出路，家里的人是不敢再和她狼狈为奸了，这不，逮着了承非，还好有秦叔叔帮忙！
　　而承非向来不喜欢理会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要是别人肯定想也不想掉头就走，甚至这种刁蛮的丫头他连理都不会理，可是既然是父亲的意思，就不好忤逆了。
　　“你是说，出了门之后往北走，在西侧就会看见是吧？”承非拦着门子问路。不动声色，余光早就瞥见景云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蹭。
　　“除了这家店还有没有别的？”承非问门子。
　　这个陶景云怎么这么慢？跟只懒蜗牛似的！
　　“这是最大的店了，各种上好的兵器，一般的店都没有的！”门子回答。这时余光中的陶景云一转身从开的缝隙里钻了出去，又重新关好。
　　门子还在热情地推荐：“如果还有别的，要不您问问老陶叔，他可是……”
　　“不用了，谢谢你了。”承非急忙忙地出了府门，只剩下一个长着口还没说完后半句的门子。

　　这人真怪，刚才问得那叫一个详细，恨不得把掌柜的脸上几颗痣都摸清，怎么一下子又不用了，真是个脑袋不正常的一根筋，怪不得能和小姐这样的人结下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