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如云》梅川秋子

28、第二十七章

　　平静的宿州府衙似乎笼罩着一层神秘的气息。内堂之中陆百川正和小老婆调情，师爷溜溜地进来，见状颇为尴尬，在门口用力地咳嗽。陆百川很不高兴地拍拍小老婆的肩示意她离开，那个颇为妖艳的女人，嘟着嘴，极不情愿地从他大腿上抬起屁股，扭着腰肢出了房门，走到门口，却抛给师爷一个媚眼，师爷如触电一般闪开目光。

　　可是陆百川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不正常的眼神交流，换了一副严肃的模样，责备到：“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不看看时间！”
　　“大人，上头派人来了。”师爷贼着眼睛说。
　　陆百川一慌，忙问：“人在哪里，快快有请。”
　　话刚落音，一个女子已经进了房门，身影婀娜，只是蒙着白色的面纱，面纱之上绣着一只水鸟，孤零零地游在水底，透过面纱看不清她的面容，只隐隐绰绰感到她脸上的冷意。

　　陆百川见了她立刻变成见猫的老鼠，毕恭毕敬地问：“孤影姑娘，这次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蒙面女冷冷地说：“许承非可是秦中欧得利干将，主上怀疑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要你多加小心。”
　　“我一直差人监视着，一个好色贪财的人怎么可能是好人呢……”
　　“小心使得万年船。你们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孤影厌恶地瞅了一眼陆百川说。
　　“要不要我们直接——”师爷做了一个结果的手势。
　　“蠢货！”孤影勃然大怒：“他可是秦中欧的义子，等于是皇上的人，这么做不是昭告天下你们这里有问题吗？”
　　师爷受了骂，灰头土脸一声不吭。

　　“那我们就把他笼络过来。就像当初……”陆百川说。
　　“这样固然最好，不过太冒险。主上的意思是不要惊扰他，只要他规规矩矩，好好把他送走便可。万不可打草惊蛇。”
　　“这个好办，就算他真的来查，我们也不怕，以前又不是没有来过钦差，还不是被我们一一解决了。这年头，哪来的什么好官、清官？嘿嘿。”陆百川讪笑着说。
　　孤影厌恶地皱皱眉头，说：“总之不可掉以轻心。找人好生看着，他如果真的只是路过，我们就没有必要自乱阵脚。另外，听说牢里走丢了一个犯人，解决了吗？”
　　“早解决了，那小子抢了一辆马车，可是被咱们追得无路可走，最后坠崖了摔得粉碎。”
　　“以后这样的事情再也不要发生了。要是泄露了后山的事情，十个咱们也不够死的……”
　　“这是自然。姑娘放心，主上的交代的事情一定办得妥帖。”陆百川成竹在胸的样子。

　　孤影冷笑着说：“陆大人不要太自信了。也要多留意留意你身边的人。”说着瞟了一眼师爷。
　　师爷做贼心虚，连忙躲开她的目光。
　　“嗯？”陆百川却一头雾水，“还请姑娘明示。”
　　“糊涂虫一个！真不知道，主上怎么会选你们这样的人！”孤影骂完。呼啦一个身影掠过，消失在他们面前。

　　陆百川一下子恢复了神气，气哼哼地抱怨：“都是主上身边的狗，神气什么呀！我蠢？哼！我可是主上的得力助手！”
　　“大人，大人。莫动气，莫动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师爷忙过来劝他。
　　“哼！我才不生气。师爷，我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那姓许的小子吃荤吃素？”
　　“这男人哪有什么吃素的……”师爷怪笑着附在他耳边嘀嘀咕咕。
　　陆百川哈哈大笑：“那他就跟咱们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什么好怕的了……”

　　听了这话，黑暗中的许承非嘴角微微上扬，果然陶景云合演的这出戏取得了预期的效果。

　　他的唇早就将她的满腹牢骚牢牢堵住，灼热的吻充满了蛮横地侵占，她只是个未开化的少女，早就被他吓坏了，奋力挣扎，可是羊入虎口挣扎只剩下徒劳，反而让他更加兴奋，那吻来得更加猛烈，索性将她打横抱起入了梅花帐……

　　这一切都只是从师爷的角度看到的而已，事实上，当许承非开了门看到陶景云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傻笨傻笨的一根筋要坏事。他们俩的真实关系要是被人识破可是要坏大事的。情急之下，只有趁她还没有喊出口就把它吻回去。
　　其实也不算吻，不过是亲在自己的手背上而已，他在陶景云耳朵边上轻声告诉她隔墙有耳，可是陶景云瞪着眼睛要杀人的模样根本不信。
　　好吧，敬酒不吃吃罚酒。陶景云突然眼前一黑，晕了，然后就被许承非抱进了梅花帐，呼呼大睡。

　　清晨的鸟叫声叫醒了陶景云，她睁开迷迷糊糊地双眼从床上爬起来，揉揉眼睛还没等她弄清楚怎么回事，已经听见许承非的声音：“你醒了。”
　　陶景云循声望去，许承非正坐在桌前看着她。
　　陶景云一下子清醒过来，她从床上跳起来，失声喊道：“你怎么到我房间的？！”

　　“我起来之后轻轻一推门，门就开了……昨晚你是不是没关门？”许承非装得跟真的一样。
　　“怎么可能？”陶景云揉揉脑袋，一头雾水似的自言自语：“头怎么有点痛？昨天……喂！昨天我进来之后的事情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呃……
　　“你张牙舞爪要打人结果脑袋撞墙上头晕眼花，说要睡觉，我就走了。”

　　“是吗？”陶景云一想好像真的是这样。
　　“你是不是睡太久，睡糊涂了。”
　　陶景云看看许承非一脸真诚不像说谎，晃晃脑袋说：“可能真是睡糊涂了，头好晕……”

　　许承非的心放进了肚子里，这个陶景云可比想象中好骗的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陶景云终于如愿以偿尽情玩耍，而且许承非居然亲自陪着她，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许承非也不可能有这种表现。
　　他倒是有闲心逸致可是陶景云可沉不住气了，何况临近当初和陶叔说好的日子，这要是逾期不回，自己挨打是小，陶叔连累受罚可不得了。
　　于是在犹豫了一炷香的时间后，陶景云终于向许承非摊牌了。

　　“我不想跟你同行了，我要先走。”
　　“为什么？”
　　“因为……你是狗官。桃源家训，不与狗官来往。”
　　“你……”许承非再一次感觉怒火冲上了脑门，可是又不可奈何，只能长叹一口气。
　　“我……不是狗官。”
　　“我呸！你以为我是上私塾的小孩子呀！你看看你平常一副面瘫的表情，可是见到那个陆百川乐成什么样子了。我还看见他给你送金送银，就差送美女了。你说是不是？”
　　“是。不过，他的确给我送美女来着……”许承非看了一眼陶景云说。
　　“什么……无耻！”
　　“行了，你别闹腾了，最多一天你就有好戏看了。”许承非像哄孩子似的对陶景云说，这一招平常百试不爽。

　　可是，这次情况有变。陶景云一个人闷坐在房间里，越想越气，突然觉得心口好难受只想哭，可是又不知道为什么。索性她抄起自己的包袱离开了府衙。

　　许承非啊许承非，你就和那个狗官永远呆在宿州城吧！
　　陶景云最后看了一眼宿州府衙，在心里狠狠地骂，可是却莫名其妙涌出了泪。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正要走，突然眼前一片漆黑，一个大麻袋已经结结实实罩在了她身上。

　　陶景云离开府衙不久，许承非也向陆百川辞行。陆百川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乐得胡子都翘到了天上，早就吩咐好了鼓手乐手吹吹打打欢送钦差，那一个喜气洋洋的场面，谁家取媳妇都没这热闹。

　　陆百川把他那张油腻腻的嘴凑到许承非耳朵边上，油腻腻地说：“许大人，马车里我给您准备了一份大礼……”
　　“呦，是吗？陆大人这么客气。正好我也有一份礼物要回赠给陆大人。”许承非同样的语调回敬他。
　　陆百川立刻两眼冒着金光。可是却被许承非身后的的官兵来了个五花大绑，这下可吓傻了陆百川。

　　“不着急喊冤求饶。你先听听，看我说的可有纰漏。”许承非冷冷一笑，先发制人。
　　突然他变了脸色厉声喝道：“陆百川，你可给我听清楚了。”

　　第一，三年来各地青壮年失踪案件频发，这些人都到了你宿州城吧？
　　第二，你滥用私刑，百姓稍有犯错就要被你抓入大牢，只有交赎金才可放人。而外地商客一旦入牢，便是终身监禁无期徒刑。这可是事实？
　　第三，也是罪该万死的一条。陆大人，你还是自己说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陆百川嘴巴紧闭，矢口否认。
　　显然，他这是上头有人死扛下来，等着搭救。许承非冷笑了一下，不屑拆穿他。

　　第三，你之所以虏获壮丁，滥用私行，是因为你需要大量的男丁，帮你开采后山矿石！

　　虽然，心里有数可是当许承非说出这句的时候，陆百川还是吓了一跳，抬头惊恐地望了许承非一眼。

　　“私采矿藏可是重罪，你有什么证据！”陆百川孤注一掷，许承非不过是诈他而已。可是许承非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反问道：“你以为我在诈你？从监狱的暗道就能进入后山的采矿处，是你带着我还是我领着你？”

　　“你……你一直是装的？”
　　许承非原以为他会哭天喊地，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生生被噎了一下，幸好早就从陶景云那里练就了应变神功。
　　“不错，我一直是装的。官场嘛，逢场作戏您可比我在行啊。”

　　“姓许的，我和你拼了！”陆百川也有点功夫，突然跳起身子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尖刀朝许承非扑过去，当然没得逞，只不过和官兵扭打成一团，和混混群殴似的，场面极其难看。
　　突然许承非瞥见了陆百川手腕上的一道疤痕，本来看热闹的脸瞬间凝固冰成一块。

　　许承非一步步朝陆百川逼近，猛然用力一脚踩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看着陆百川惊恐万分的眼，慢慢加重了脚下的力道，勾起嘴角冷飕飕的淡笑，悠悠地说：“陆百川啊陆百川，我们的新仇旧恨才刚刚开始清算，不着急，来日方长，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