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


  •   夜色如墨,黑压压的笼罩了整片竹林,这是梨花镇最大的一片竹园,竹影深处,隐隐显露出一间雅致的茅草小屋。四野无人,万籁俱静,只有小屋窗户上的一抹幽暗的灯光,也好像在寒风中飘忽不定。突然,竹叶窸窸窣窣,一个黑影从竹梢飘落,轻身一跃已经飞到屋顶,熟练地扒开茅草瓦片,果然屋子里只有独影一人。

      黑衣人是江湖上新兴门派冷月堂一名训练有素的刺客。三天前,梨花镇首富梅佑铭重金雇他出手。内容很简单——在今天这个时刻,放火烧掉这座小屋,连同屋子里的女人,然后守护在这里不许任何人靠近,直到这里化为灰烬。刺客杀人怎么能不见血呢?这和他平常行事风格可不一样,不过目标太简单,佣金却是无比诱人,他没理由不接。
      虽然,只管做事,不问理由,是他们这行的规矩,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好奇,梅老板居然也会杀人!他可是梨花镇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迁居这里不过三年不但使原本一败涂地的杨家产业起死回生,还奇迹般的一跃成了梨花镇的首富,产业早就遍布整个省城。虽然不过二十来岁可是杀伐决断、韬略手段却是十分老辣。不过虽说此人喜怒无常,又有个惹人厌烦的洁癖,可是也算是个仁商,做了不少好事,在梨花镇口碑极好。可是今天竟要放火杀人,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这梅佑铭还未婚配,作风素来严谨,从未有过风月传闻,也难怪,他的洁癖简直变态,就算是被人碰了一下衣衫,也会恼怒不止!女人们只能远远地垂涎,那个敢近身献殷勤。
      女人?黑衣人恍然大悟,只要是男人就会和女人扯上关系,传说片叶不沾身的梅佑铭也难脱俗套,怕是沾惹上了什么难缠的角色吧。他落到屋顶,扒开瓦片,看看能和梅佑铭老板扯上干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那女人的面容从他的角度看得并不真切,只看见那姑娘身着一袭白衣,白衣之上绣着几瓣梨花,梨蕊点点,好像让人闻到了花谢花飞的苍凉,那姑娘就像是一朵随风而起的梨花似的,让人难以捉摸,尤其是白衣外衫那层蝉翼轻纱犹似梨蕊悠悠。
      这应该是著名余杭陶家的素绡雪锻,众所周知这是梅佑铭最喜爱的衣料,余杭陶家的衣料举世闻名,价钱也是相当昂贵,梅佑铭生活极为奢华,衣料贴身之物更是如此。
      见证实了方才的猜测,黑衣人有些得意,只是稍微有些可惜,这么美好的姑娘竟然要于此时命丧黄泉,真是自古红颜多薄命!
      为了看得更真切些,黑衣人换了个角度,继续探视着屋子里的一切。
      屋子里的女人静静地坐在镜前,眼神里充满了无限的哀凉,好像在认真端详自己的容颜,她不禁轻轻伸出右手触摸着镜子,指尖一寸一寸滑过脸庞优美的线条,直到镜子里的容颜因为她的泪水而变得模糊。
      “这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那女子的声音空洞无力,却又透露出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抬起手,拭干泪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莞尔一笑,那笑容就像被风吹落的梨花在空中最后一次绽放,苍白中流露出令人心酸的惨烈。
      那女子从梳妆台的花瓶中抽出一枝早春梅,定定地看着出了神。在这满屋的梨花中只有这里一梅独秀,他不知道她心里想了什么,只是过了很长一会,呢喃自语道:“可是,这最是清高的梅,也终有一天会花落成泥,暗香空余。”她的声音恍若游丝,充斥着一丝难以觉察的绝望与诡秘。只见她把其中一朵的花瓣,一瓣一瓣摘下,一瓣一瓣落在旁边的茶碗里,那茶碗里茶色青绿,静谧得好像一片深不可测的湖水,更像窗外那满园无法触碰的夜色。

      夜色之下,一点红光流星一样划过黑暗,落在门前门前的石阶上,瞬间火光闪耀。火苗似乎是一瞬间便包围了整个小屋。黑衣人一个火把大火便来势汹汹,按照梅佑铭的吩咐,他早就在小屋周围推好了柴火,洒满了油,只等那女子喝了杯中的茶,就立马动手。火焰顺势而行,噼噼啪啪的声音,好像是那女子在大火中骨裂粉碎一般。黑衣人站在屋子前方,本来还密不透风的黑暗,在熊熊的大火面前却如此不堪一击,好像也惧怕大火的炙烤,在瑟瑟发抖一样。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冷血无情,可是如此美好的女子未免死得有些惨了,这梅佑铭居然是如此心狠手辣,连他这个职业刺客都有点自愧不如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纵身越过竹影奔向小屋,黑衣人警觉,几乎同时两把利剑迎风出鞘。
      “你赶紧让开,否则,我要你的命!”这是黑衣人听惯了的话,但是这声最简单粗暴的威胁就好像是用他整个生命发出来的一样,纵然见惯了杀戮,可还是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黑衣人抬眼一看,借助大火的光亮,他看清了来人,是个接近而立之年的男子,棱角分明的五官,峻拔的身姿就好像他身后的万竿翠竹一样,只是此刻他红着眼睛,像一头发怒的野兽,随时可以咬死任何来犯的敌人。
      黑衣人知道此人武功不低,但是虽不敌敌却不为所动:“拿人钱财,就得替人卖命。”
      “什么!是谁让你杀梅佑铭的!”他真想告诉他,里面并不是梅佑铭,梅佑铭是何人,想杀就能杀的吗?相反,是梅佑铭要杀人!可是来不及反应,就被来人一掌掀飞,重重地摔在地上,那人趁势奋不顾身早已冲进大火。
      想救人,没门!黑衣人虽身负重伤,可是冷月堂的规矩不能丢,答应雇主的事情,拼着命也得做好!他挣扎着起来,几乎是拼死一搏,挡在来人面前:“除非你能杀了我,否则就别想从我手中救人!”
      那人飞身旋过,却被拉住了胳膊,早就忍无可忍了,黑衣人可不是他的对手,一剑就能毙命,突然间那家伙松了手,无暇回头,他已经冲进了火海!
      黑衣人冷不丁被人偷袭,一脚踢飞,摔在地上,受了重伤,噗嗤吐了一口血,他知道不是什么要命的伤。可是来不及抬头冷飕飕的剑气直逼而来。
      “你好大胆子,居然敢害我的——梅佑铭!”此人已经红了眼,很多年,只要他冷剑出鞘,绝无生还,可是剑锋逼近的瞬间,他却猛然一惊,斜歪一分,剑刃擦着黑衣人的脖颈划了过去,虽然未伤要害可依然鲜血直流。
      “怎么是你?”来人满脸惊愕。
      黑衣人也认出了他,他是冷月堂堂主冷如霜的亲生儿子,可是自从三年前要金盆洗手,母子二人因此闹翻了脸,一直到现在还冷战不休。
      “大师兄,别来无恙啊?”黑衣人受了重伤,哑着嗓子故作轻松地向他问好。

      虽然极力掩饰可是冷志新咆哮的样子还是让他有些胆寒,连忙解释:“师兄放心,里面不是梅老板,连堂主都不敢动的人,谁还敢觊觎!他可是你的好朋友,你受他蛊惑连堂主都能舍弃,谁要打他主意,不就是与你为敌,与冷月堂为敌。”
      冷志新这才松了一口气,收了剑,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饶你一命。不过,我奉劝你一句,金盆洗手吧,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这就不劳师兄费心了。”黑衣人却没有领情,“不过刚才,你确实多管闲事了。”他站在屋子前,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口,不管怎样他都不能失信于雇主。
      “大火烧成这样,料他也出不来了!”冷志新冷冷地有一丝庆幸。
      “看来师兄很不喜欢里面那位了?”黑衣人一副洞察秋毫的说。
      一丝不安突然掠过心头,冷志新异常恼火:“如果我是你的话,不会自作聪明,我会乖乖闭嘴!”

      可是正说着,刚才的男子却从火海中冲了出来,他的怀里还抱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子。
      黑衣人的剑早已迎了上去,那人一掌过来,黑衣人被抛得老远,这次中了要害,半天爬不起来。
      只见那女子咳嗽了一声,睁开垂死的眼,男子见了连忙蹲下身,让他平躺在自己怀里,瞬间涌出了泪。黑衣人心里一震,虽不知来者何人,可是也定然是位热血男儿,男子有泪不轻弹,居然为个女人落下了眼泪,而眼泪里充满了痛惜和恐惧。
      只听见那女子异常艰难地喘着粗气,她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屑和骄傲,苍白的脸上艰难的挤出一丝冷笑,唇间发出一丝幽幽的声音:“我看你还能耐我何?”
      “景云,你不能死!我不许你死!”那人盯着女子的眼睛,闷声如雷,朝她喊,完全是霸道地命令和威胁。
      可是怀里的女子却依然是艰难的满脸冷笑,眼神里早就是对生命的绝望,她看着他,挑衅似的说:“我看你还能耐我何?你再也别想折磨我了,我受够了!今生我斗不过你,我认了。来世,我听你的话,一定不做好人。投胎转世,让我变成和你一样冷血无情,残忍阴险!”她几乎耗尽了气血,每说一句话都会撕心裂肺地痛,每说一句话泪水就往外涌一次。
      黑衣人已经爬起来,又开始了他无谓的战斗,虽然对付黑衣人绰绰有余,可是他还要顾及怀里的伤者,那人只有躲闪,全无招架之力。但是时间他耗费不起,怀里的伤者已经气若游丝,必须赶快看大夫。
      终于,他忍无可忍了:“冷志新,我知道你很想我死,可是你就不管她的死活吗?”
      冷志新斜睨了一眼他怀里半死不活的女子,似乎有些幸灾乐祸:“我说许大人,这话好生奇怪。是你的女人,与我何干?”
      “你说对了,是我的女人。我实在不想让她和你有任何瓜葛——可是你好好看看,她是谁!”
      冷志新听了他的话,向前探了一下身子,借着火光看了一眼,突然他心抽搐了一下:“是——是——梅——”
      见冷志新认出了,他横抱起女子,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黑衣人正要追,却被发疯似的冷志新挡住去路,寒冷的剑锋指着黑衣人:“我发誓,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会把你千刀万剐了!”
      “我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卖命而已。咱这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黑衣人没有想到,封刀三年,师兄居然变得如此手软。
      是啊,这也只是冷月堂的规矩而已,想当年他不也是如此冷血无情吗?
      见他出神不语,黑衣人继续说:“虽然不该问,可是我很好奇,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居然会让大名鼎鼎的冷血杀手如此不淡定?”
      “这和你无关。说!”冷志新拿剑指着黑衣人说:“是谁派你来的?”
      “亏你也是干这行的,你觉的我会说吗?尽管杀了我。不过,我刚才看那小姐,完好无损,应该是浓烟熏晕过去了。你的女人,怎么能被那小子抢先呢。”
      一句话提醒了冷志新,是啊,自己默默守护五年的女人怎么能让他抢走,她最最恨的人就是他,她怎么可能允许他救她呢?想到这里,冷志新连忙上马。
      “你知道,我能找到你!”冷志新说。
      “若那姑娘命大没死,既然是我失手了,我去找雇主退了这单生意。如果她死了,那你尽管来找我索命。你可知道,这女人多值钱,我这次的损失可大了,全看在你的面子上。”黑衣人说道。
      “你知道就好。”
      “不过,我也奉劝你一句,既然有人帮你做了,为何不默认呢。你我都知道,我们这种人,要是对哪个女人动了心,这女人要是不死,可就是我们死了。”黑衣人看着冷志新笑得诡秘。
      “可怜,你连个愿意为之舍命的人都没有!”冷志新不屑地说。
      黑衣人倒不在乎,只是问了一句:“我想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好有备无患。”
      “许承非,知道吧?”冷志新挑衅似的回答。
      果然黑衣人一脸惊愕,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恐惧。
      冷志新没工夫搭理他,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黑衣人半天才缓过神来,许承非?怎么会是许承非,他可是皇城京邑军队的统帅,掌握着京畿数十万兵力,连皇上都要忌惮几分,名声在外,远远超出了他义父秦中欧。
      梅佑铭只是一介商贾,冷志新是江湖中人,他们三个怎么会有交集?
      更奇的是这个不知名的女子,她怎么会和这几个人扯上关系,而且看样子,还是道不明说不清的关系。
      这梅佑铭果然是不同凡响,蜗居在小小的梨花镇,居然能够黑白通吃。怪不得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创造出梨花镇的奇迹,果真是心狠手辣!黑衣人是江湖中人,只是一眼就知道那茶碗中早就被人下了毒了,这个梅佑铭杀人还要毁尸灭迹!只是,他要杀的这女子究竟是何人,居然犯了这二人的忌讳。这两个哪一个不是狠角色,这女子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梅佑铭看你如何周旋!

      黑衣人这样想着,看看了周遭,夜色渐明,而那小屋已成灰烬,只有零星几处冒着火苗,几缕幽烟像断魂似的飘荡在空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