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小溪】（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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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了古董店，便看见老丁头挂着一脸高深莫测的笑看着我，我被他看的有点毛骨悚然，忍不住问：“大爷，你面瘫了？”
“瞧你这娃娃说话。我是看你眼光不错，昨天那娃娃长的挺俊俏，也挺大方。”
“我们是朋友。”再说人家长的俏也分不了我一分啊。”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balabala”老丁头我以前还真没发现你是如此的有八卦和当红娘的天赋。
日子天天过着倒也平静。羊羊有时候来接我回家，我几次说不用麻烦，他却说是顺道，我便也不好再推辞。羊羊偶尔会在店里挑一些好看的瓷器玉器，以至于老丁头每次见了羊羊都眼冒金光，不是叫他“小金主”就是“小保镖”（他戏称羊羊是我的小保镖），俨然把羊羊当做古董店生意兴隆的大救星。
不过便若说这平淡中有什么新鲜事，倒还真不能不提那个清晨。
那是一个极其寻常的清晨，我像每一天一样起床，洗漱，吃饭，去上班。
刚刚走到古董店的门口，就瞥见一抹令人心情舒畅的蓝——那是一个穿着浅蓝T恤的年轻人，背对着我，大概一米八七的样子，身材挺拔，看起来纤瘦却不羸弱，留的也是极其清爽的短黑发，从背影看，我便觉得他是个令人赏心悦目的人。
他在用心的擦拭着一个花纹繁复的瓷器。和瓷器的色彩斑斓映照着，他清清淡淡的背影显得煞是好看，从我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修长的身材上认真的表情，甚至是浓密上翘的眼睫毛，像是在我的心上扑朔扑朔的眨着眼。不过——他为什么在擦瓷器，我不认识他显然他不是来替我干活的，难道老丁头嫌我懒又找了一个帮手——难道我要失业了？不行不行。
“咳咳”我走过去“嗨，你新来的……”
听见声音，他扭过头，就一瞬间我喉咙发紧，没说完的话就卡在喉咙眼儿里，怎么也说不出来。要是套用老丁头的话说，他那张英俊的脸就像一颗彗星一样撞进我的心窝子里。
把我满心酝酿着要说的话都炸平了。
鼓膜发胀，可以清楚地听得到自己咚咚的心跳一声急促过一声，整个世界又是安宁又是喧嚣，脸庞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如常——只有我知道这如常中含有多少装腔作势。
他有着这世界上最清澈的眉眼，亚裔人的面孔，并不像欧洲人那样眉骨高耸，眼窝深邃，普罗米修斯雕像一般的立体美。相反，他带来的感觉是清新又温和的，像是五月巴黎清晨塞纳河畔的微风，让人淡淡的醺然欲醉却又清醒。
我自以为自己天天看着羊羊那张帅的人神共愤的脸，已经产生了对“英俊”“好看”这类词的抗体，没想到，所有抗体在碰到他的那一刻通通失效。
我按捺住心里一万只狂奔的小鹿，继续装腔作势的问道“你是新来的吧，我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哦，原来你是最近来的帮手。”他的声音也是温和的，带着暖意的，“我听爷爷说过——我是这里主人的孙子。叫我阿晨吧。”
这时正巧老丁头从古董店后面的居室里走出来，一脸的睡眼惺忪：“你们已经聊上了啊，那我就不用在介绍了。来，小溪，把店里打扫一下，要开门了。”
是老丁头的孙子？我看着老丁头皱纹丛生的脸，上面还有因昨天酒喝多了而尚未消散的酡红，穿着老年人身上最常见的无袖对襟褂子，脚上一双与古董店极其相称，不知年代的人字拖。再看看这个自称阿晨的年轻男子，这两个家伙，真的是祖孙吗？！
“阿晨你好，我叫小溪，是淙淙溪水的溪。”我说话的语气还真是温柔。
“是个很可爱的名字，小溪也很可爱呢。我帮你一起打扫吧。”阿晨笑的也温柔。
世界上第二个帮我打扫的男孩子，阿晨，像彗星一样撞进我的心里。
阿晨告诉我，他是巴黎五大的学生，今年大三。平日住在学校里，现在趁暑假时间来帮爷爷的忙。
因为宝贝孙子来看他的缘故，老丁头显然心情非常的好，一上午坐在店里的摇椅上乐呵呵的和孙子聊着天。看来他们的感情很深。
我听着他们其乐融融的对话，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不代表我不想念自己的家人，羊羊照顾我照顾的很好，可心里还是会暗暗猜想，我的父母是什么样子的，他们过得好吗，他们担心我吗？我心里渴望和他们能见一面，能告诉他们我的遭遇，告诉他们我一直很想他们。只是现在看来，那个日子依旧是遥遥无期。而且听羊羊说，我在出车祸之前也是上学的。只是这一出车祸把一切都毁了，且说我不仅记不得原来在哪个学校，连法语都忘得一干二净，谋生甚是困难，别提上学。
我突然特别想给羊羊打电话——我唯一的依靠。
“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而已。”
“……你在古董店吗？”
“恩。”
“等着啊。”
“喂，你不用……”
电话被挂断了。
二十分钟后，羊羊满头大汗的跑到我面前。现在是七月，巴黎最热的时候，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后襟都被汗水浸湿了，我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顺着他的脸往下滑，忙帮他倒了杯水，拿起毛巾替他擦汗。
“你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跑过来了？”
“听我的声音不如见我的面。”
“你还真是……，那车呢，外面这么热怎么也得开车来吧。”我怀疑羊羊是不是傻瓜。
“本来开着车来的，但是前面那段路刚刚堵车，我怕你急，就把车停那儿就跑过来了。”
完了完了，他真的傻了。
我向老丁头请了半天假，“扣你工资哦。”老丁头瞪着他的眼睛，眼神儿却是乐的，看来孙子带来的幸福是无穷大的。
和羊羊找到车时，果不其然发现了上面的罚单。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挺聪明，但我今天发现你还挺傻的。”我一本正经的对羊羊说。
“没发现你一直觉得我挺聪明的。”他也一本正经。
“……”
羊羊带我去了巴黎的郊外，夏日的巴黎郊外绿树成荫，比市区里的温度低了许多。和风微微吹拂着，空气中有花朵馥郁的芬芳——巴黎城区周围的花卉养殖业相当繁荣，盛夏的鲜花更是令人沉醉，我的心情好了许多。
“今天上午怎么了？”原来上午那通只持续了几秒的电话便让羊羊发现了我的情绪。
于是他放下一切跑过来，跑过来却什么也不问，更不去安慰，而是带我来到巴黎的郊外散心，以此驱散我的坏心情。这么多天，他向来如此，看起来冷冷酷酷的，实际上十分的细心周到，而我却忽略掉他的默默关心，只是在心里一味的可怜着什么都忘记的自己，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一瞬间明白了羊羊的心意，觉得有些泪湿，怕他发现，赶忙扭过头去，“没什么事，想到你这个好兄弟，就问候一声啊。”
羊羊显然是哭笑不得的表情，“真是好兄弟！”
我们在郊区的农家里蹭了饭，当地人的淳朴与热情真真切切的打动我，回市区的路上看着繁星满天，觉得这样的生活挺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小溪】（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