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陆寒杨》李寻鹿

5、【小溪】（四）

　　到古董店没多久，老头儿便和我熟络起来。他姓丁，祖籍辽宁沈阳，早年也在家乡打拼过，人生经历颇丰，晚年将至时来到法国，从头开始学习法语，开了小小的古董店来谋生。
　　我挺佩服这个老头儿，对老年人说，无论是重新学习一门语言还是融入一种新的环境都是极大的挑战，可他显然克服的很好，把日子在巴黎这样的城市也过得挺红火自在。
　　我问老丁头在家乡好好地为什么要来法国，老丁头在摇椅上闭着眼睛牛气哄哄的说，他是被法兰西这个民族身上透出的浪漫气质所吸引才选择在这里来安度自己的晚年。
　　我看着长相粗犷且一把年纪的他用东北普通话说出这么令人胃酸的句子，只觉得两眼发黑。碍于他是老板，只能咬着嘴偷偷笑两声。并且他自认为是个有雅趣之人，平时没事也搞搞丹青书画卖弄一番并借此吸引顾客，这着实是个好噱头，大概也因如此这家并不繁华的古董店才不至于倒闭。
　　是日我正在摆放架子上的几个小物件，老丁头喝醉了酒无聊，便旁敲侧击开始打听过我的情况：“我看着你这个娃娃倒是挺不错，不过来法国没多长时间吧？为什么不去读书呢？”
　　这几天相处下来，我看他虽然有点老顽童，但实质上是个好人，便直接将我失忆的事实告诉了他。
　　他眯着眼睛听完了整个事件，咂吧咂吧嘴，“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你这娃娃经历的事倒是不寻常。”
　　“不用多年的经验也能知道失忆这件事不寻常吧。”我嘲笑他的倚老卖老。
　　他摇摇头，“我是说，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是真相，耳朵听见的也不是真相，想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得靠这个。”我还以为老丁头要给我推荐什么店里的法宝，结果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再问他就不说话了。

　　这日快要下班的时候，我正在看巴黎当地报纸上印的小漫画，毕竟那是我唯一一处我能完全看懂的部分。听到有人进了门，“您好请问需要些什么？”我连头都没抬。
　　“随便看看。”这声音让我一惊，只见羊羊气定神闲的走进来
　　“……喂”我有些瞠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只有你这么笨才以为我不知道。”他弹了一下我的脑门。
　　“那你现在来干什么？”我揉着发红的脑门。
　　“今天不忙，接你回家。”
　　“好的，那你先坐在这里等一下。”我的心里欢喜起来，拿起墙角的扫——离店之前有例行的打扫。
　　他没坐下，而是走向我，顺势接过我手里的扫把，替我做起打扫来。看着这个公子哥弯着腰扫地，我的心里又是别扭又是感动。
　　这时老丁头咿咿呀呀的哼着小曲儿从外面提了只烧鸡进来：“哎呦妈呀小溪你咋能让客人扫地呢？”
　　我怕他又要絮絮叨叨说什么顾客是上帝是天王老子之类的话，便急忙说“不不不你误会了，这是我的舍友，陆寒杨。”
　　“朋友来照顾生意更不能怠慢，来，上茶。”老丁头你觉得自己一边说话一边撕着鸡腿不算是怠慢吗？
　　“他不是来买东西的，他是来接我回家的。”我满头黑线。
　　做完打扫，陆寒杨把扫把放在一旁，在小小的店铺里走了一圈，然后指着一个晶莹剔透，一丝杂质也没有的和田玉羊脂白玉手镯，淡淡的说：“这个玉镯我要了。”
　　那块玉镯算不上是镇店之宝，但也是价值不菲的上等品，柔白的玉质仿佛在微微的泛着光，显得更加光滑莹润，整个镯子质地坚实，油润如脂，行家一看便知是好东西。好几位常来的顾客早就盯上了它，但苦于价格太高，只能在一旁欣赏，每次来到店里时啧啧感慨两句便也作罢。
　　我拉着羊羊往门外走：“你有钱没地方花啦？”
　　他摸摸我的头，笑了笑“那个手镯很漂亮。”
　　“那手镯是女人戴的！！”
　　“所以呢？”
　　所以！陆少爷，您真照顾我生意！
　　老丁头屁颠屁颠的把手镯奉上，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小声对我说：“你这朋友，够意思！”
　　我有一种想把他打到十八重天外的冲动！
　　羊羊一点价都没有砍，直接爽快的刷了卡，我看着那个对于我来说几乎是天价的数字，身上肉疼的一颤一颤的。

　　坐上车，我还沉浸在我和羊羊的贫富差距如此之大这个现实的问题里，羊羊突然拉起我的手，把和田玉手镯轻轻套上。细腻无暇的玉质衬得肌肤也莹润美丽，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怔忪的侧头，发现他望向我的目光似有深情：“和你很配。”
　　“……你是在追我吗？”虽然这句话问出口便觉得荒唐，但大哥你这样做很容易让人误解好吗？
　　他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看来你的自我感觉还挺良好。”
　　“……”
　　他还冲我笑了笑，我暗暗在心里问候了他的祖宗。
　　回家后我悄悄地把那块玉镯收了起来，我知道现在直接说不要他肯定会不开心，所以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还给他。无缘无故的，收着挺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