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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因为光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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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沈垂星已是睡下,却被这突然越窗而入的人惊醒。
这是沈垂星见了白世愚的第一句话。
此时的白世愚满脸血污,气若游丝,一步一步却克制着不惊了怀中人。
白世愚无暇和他斗嘴,眼下救人要紧。从圣山逃出来已耗费太多精力,御林军到底不是吃素的。即便是逃出来也是满身伤,他守到最后一刻见到沈垂星,这是唯一能信任的人了。
白世愚把人稳稳地放在床上,转身看着沈垂星,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救他……”
他看见沈垂星愠怒的眼蓦然睁大,震惊的看着这一切。
而他,已经坚持不住了。可却忍不住笑,从心底而出的笑。
再度醒来时仍旧是夜,吸入鼻中的却不再是浓厚的血腥味。他看见挂在床边的那枚香囊,上面张牙舞爪绣着一朵花,只看得出纹路走势,却全然没有花的样子。这是他亲手绣的。
身旁,沈垂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环胸,靠着床边的雕花纹饰浅眠着。
即便是睡了,也是一副凛然不可一世的样子。
自己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物,瞧沈垂星眼下的乌青,定是劳他费心费神了。
孔决……
白世愚轻手轻脚爬起身,却未料还是惊醒了他。
“就不能消停会儿,我才刚眯一会儿!”
白世愚苦笑,坐起身却发现胸前尽是纱布。
“闯圣山,这会儿伤了可舒服了?”
“孔决他……”
“就是你带来的那个人?死了。”
白世愚睁大眼,“什么?!怎么可能?!”
“行了行了,小点声,这会儿刚入夜,客人可都玩着呢。”
白世愚抓住他的手,急切不已,“他怎么样?!”
“放手先。”
“他暂时没事,你给他的灵气护住了他五脏六腑免受毒侵,如今好好安置在隔壁房里,我派人守着。倒是你,这伤没个十天半月算是好不全了。”
白世愚听言便要起身。
“你要去我也不拦,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这外面就乱了一天一夜。大王子已经来过一次了,我护你一次不代表一直能护着你。既然能离开,就带着人给我走,不然这偌大南风馆也得跟着你陪葬。”
沈垂星说完便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裹,“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算是朋友一场,若是能活着回来,全部给老子还回来,不然就当是陪葬品了,衣服在床头。”
说完,便退了出去。门外传来他清亮的声音。
白世愚拿起枕边的白色衣,这是沈垂星独爱的,眼色却是白世愚的独好,白云国的流云蚕丝锦,贴肤轻柔,每匹织价不下百金。
白世愚背好包袱出了门。沈垂星的房间在南风馆的三楼,无人能踏入。
守在房门口的人大概是被叮嘱过了,看着白世愚倒是直接放行了。
白世愚走进房间,脚步很轻,房间窗户大开着,见此情形白世愚不由皱眉,快步走至里屋。
被褥掀开了,没人。
白世愚推开门拉住守卫问,“里面的人呢?”
“不是就在里面嘛……怎么会没人?喂,没人出去啊对吧?”
“是啊就是……”
白世愚跑向窗前,昨日他未惊觉,可今日才想起。孔决并不会轻功。
他如何从这三楼逃走。
孔决在京都无依无靠,此时离开又能去哪。
“白公子白公子。”
一名小厮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白公子,快走吧,大王子要上来了!”
“这一层不接客的不是吗?沈垂星不是也不接客的吗?”
小厮都快跪下来了,急疯了,“是是是,馆主怎么会接客呢,哎呀,我也不知道,一时说不清。总之求您了,馆主让您赶紧走啊……”
这边话音未落,另一小厮便冲进来,“这这这,您怎么还在这儿啊,大王子可都快上来了啊……”
“怕什么。”
“哎呀,白公子您现在一身伤,如何斗得过大王子啊……”
“既然他来了,那便会一会,看看他究竟寻我何事。”
孔决在京都无依无靠,无头无脑的出现,这会儿又消失了。前脚消失后脚到,倒看他要说些什么。大王子有求与他,怎么会杀人?
只是敢动我的人,如今当真是情分全无了!
小厮见是劝不动了,赶紧又跑了出去,大概是去通风报信了。
白世愚回到沈垂星的房里,放下包裹坐定。
房外传来沈垂星的声音,“大王子说笑了,怎么会呢,白公子可一直在我这儿歇着。”
“那你看这天下除了他还有谁能夜闯圣山啊?”
“这个……”
白世愚听见门被推开,倒也不看他,浅浅倒了一杯茶,“哦?大王子。”说完放下茶杯,似是刚反应过来一般,行跪拜礼,”草民见过大王子。”神色自若,全然不像是刚走失了心爱之人。
赤淩肆闻言,“平身,微服私行不必多礼。”
他看着白世愚,过了会儿才认出来。
“白公子倒是变了许多啊。”
“易容之术罢了。”
赤淩肆笑了笑,“原来如此,倒借沈馆主的地方,叙叙旧如何?”
白世愚心中暗道,这话说得真不像他。
沈垂星了然点头,“那草民差人备几个菜,望大王子不嫌此地寒酸,菜色简陋。”
说完便关上门退了下去。
“白哥近年可好,当年一别可也有五年未见了。其实您当真没必要如此拘谨,当年我们可是兄弟相称。”
白世愚笑了笑,寒暄应对着。那时你未封爵位,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子,如今是赤龙国的不败将军,这能比?
当年他被囚三百年下山后,一头白发下山,在集市被人围住扔烂菜叶子。
那时,赤淩肆虽只有十岁,却已是少年英姿。
“他杀了人?”
百姓见是王子,纷纷跪拜下来。
“他犯何罪?”
“他可以损你们一丝一毫利益?”
他见着赤淩肆左手牵着另一位同样华服英挺的小孩赤安儿,另一手牵起了他。
一个小孩儿却牵起了比他高那么多的大人,想来也可笑,白世愚却这样跟着他走了。再后来他能控制神力,常日里维持着寻常姿态。
那之后的八年他在王府中度过,教他武功,教赤安儿医术。
待他长大赤淩肆成了不败将军,而他仍是一介草民。
他们何来的称兄道弟?
无论赤淩肆如何变化,白世愚却永远是十八岁的年纪。
而如今,谁能知道时过境迁,他俩谁都心怀心事,一言一语都虚假无比。
“白哥,想什么呢?”
白世愚反应过来,握着茶杯浅笑,“草民怎能担此殊荣。”
赤淩肆握着他的手,眼神里全是真诚。如今他眉眼已全部长开,更显英挺。棱角分明的脸庞已全无当年童真的样子,此时在他面前是一身正气神武非凡,身着紫色绣金微服的大王子赤淩肆。
“刚才是有外人在,现在只有你我!你以前从不说这种话!我从来视你如兄长,你也待我如亲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白世愚放开杯子,赤淩肆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性格直率和他的安静内敛的弟弟赤安儿全然不同。
“那我直说了。”
“赤淩肆,你可知有一人名孔决?”
大王子神色未变,点点头,“他正在我府中。”
“把他还给我。”
赤淩肆喝了口茶,像是酝酿许久,一下子两人沉默了下来。
“弟弟自然不会动白哥的心头好,他中了毒晕倒在路边,我派人救回了府中。这毒,倒像是以往闯圣山的人中的毒。”
“这事儿真巧,怎么人就被你捡着了?”
赤淩肆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被掌风一阵,摇摇晃晃。他站起身来,“你怀疑我?!”
白世愚不摇头也不点头,心想这倒是收了力的,不然桌子该塌了。
“孔决二字我从未提过,你从何得知?你猜他闯了圣山却还带他回府,这又是什么意思?”
赤淩肆站着俯视白世愚,却看不透这人任何想法。
“我在王宫中的古籍中查出了您的往事,得知您曾硬闯圣山。而近来又接到有人来报,说您已回京都。至于孔决,这是秘密我暂时不能说。”
白世愚听言,不由皱眉,按捺住心中疑虑,挑着话回复着。
“所以你是来抓我回去给神巫发落?”
白世愚抬眼看着他,全然没有惧色。
赤淩肆的手抓紧了桌上的锦布,唇紧抿着。
“闯圣山,我可以帮您解决此事。可我也有事求白哥。”
“先王驾崩,大王子也求王位?对手可是你的弟弟。”
“白哥,我也不想。我怎么会害安儿?我只是要你帮我。”
白世愚叹了一口气,“王位当真如此重要?”
当初赤安儿体弱多病,一次感染风寒命悬一线。赤淩肆听了大夫一句:得百魂草方可续命。百魂草原本只是以魂魄为食的魔草,被火神以神火烧灼却仍未消亡生命力极强,凡人食之方可续命。只是百魂草生在极阳之地,周遭有神火包围。赤淩肆便只身匹马去寻。
白世愚找到他的时候,他倒在了白仙草身旁,小小的手掌被白仙草的圣火灼伤。
而如今,他是厌倦争斗,也是不忍。
“你不是我,你如何懂得。总之,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帮我。”
白世愚看着他,“你要我如何帮你。”
“白哥是半神之身吧。”
“你知道的。”
赤淩肆刚要说话,却被敲门声打断。
“谁?”
“是馆主吩咐的菜……”
“进来。”
赤淩肆恢复笑颜,“我都给忘了,白哥,现在这儿小聚一次,回头随我回府再给白哥接风!”
白世愚笑了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