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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小产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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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贵嫔入宫多年,行事自是有些分寸的,虽说最初罚的是“跪诵《女诫》百遍”,但过了一炷香的时辰(目前公认说法为半小时)后瞧着甄嬛被折腾得面白如纸,觉得自个儿的气也出得差不多了,便在丢下一番严厉训斥后施施然离开了——实际上,此时离规定的百遍还差的远呢,甄嬛捡了便宜却浑然不知,仍是满腹怨言,满腔恨意。
那时的丽贵嫔并没有想到,她那份被宫中岁月磨炼出的谨慎,在某种程度上救了她自己。
原因很简单——十日后,舞容华甄嬛昏迷于玉枝宫中,太医诊断为小产。
本着“作戏作全套”的精神,玄凌自是在接到消息后“急切”地赶到玉枝宫,看望这位“圣眷正浓”的舞容华,只见甄嬛脸色惨白,单薄瘦弱,正病恹恹地躺在榻上,两眼紧闭,昏迷不醒。
一碗苦药灌下去,甄嬛便“嘤咛”一声悠悠醒转,见到玄凌后哀切切唤了声“皇上”,欲语泪先流,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与痛苦。
宜修是跟着玄凌一起来的,其余嫔妃则是抱着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心思,倒是莺莺燕燕站了一室,端的是香风拂拂,环佩叮当。
玄凌拍拍她的手,略微放柔声音道:“舞婕妤不必如此哭泣,你天生体弱无法孕育子嗣,小产自不是你的错。”
甄嬛对于突如其来的晋位消息没有表现出丝毫欣喜,只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她似乎能闻到空气中那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味,连浓重的草药气也遮掩不住。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甄嬛几乎是翻身直挺挺地坐起来,伸手狠狠抓住玄凌的衣襟,号啕大哭起来。
玄凌面色微沉,不悦地拂开她的手:“舞容华,你失仪了。”
甄嬛动作一滞,一时有些发懵,片刻后凄厉地哀叫道:“不!怎么会是天生体弱?!明明是丽贵嫔!是丽贵嫔害了臣妾腹中的孩子!”
丽贵嫔何艳秋立即仪态万方地跪下:“启禀皇上:那日舞婕妤以下犯上,顶撞臣妾不说,更严重的是藐视皇恩,目无宫规!臣妾不过是略施小惩以做告诫,罚她在玉枝宫外跪诵《女诫》一炷香的时辰罢了,如何能伤到龙胎?!何况方才章太医也说了,舞婕妤天生体弱,体质阴寒,后天又失于调养,才会极难受孕,即使侥幸有孕也不可能保住,这与臣妾何干?还请皇上明鉴!”三言两语阐明了甄嬛的身体状况,颇有刺激甄嬛的意思。
只见丽贵嫔着一袭湖绿色百蝶穿花银纹古香缎宫装,梳简单的桃心髻,鬓边一具翡翠镶羊脂玉步摇垂下簌簌颤动的乳白珍珠流苏,微微一动便是晶莹辉耀,风姿万千。
她本就生得丰腴冶艳,容光照人,再衬上这一身偏素净的打扮,当真是清丽而又明艳,端雅而又妩媚,竟显出了一番素日里不曾出现的楚楚风韵,愈反衬出甄嬛的苍白憔悴,仪态尽失。
甄嬛如遭雷击,竟是连哭泣都忘记了,只梦呓般喁喁自语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她忽然惊起,指着一旁的侍立的章弥厉声道:“你这个太医是怎么当的?怎敢如此胡言乱语?!”
丽贵嫔见到甄嬛的惨状,心中很是痛快,面上仍假惺惺地劝道:“婕妤妹妹你别这样伤心……”
话音未落,甄嬛便咬牙切齿地瞪着她:“我知道了!是你对不对?!是你收买了太医!你怎能如此歹毒?!”
玄凌忍无可忍地呵斥道:“够了!舞婕妤,朕念你骤然失子,不计较你的种种失仪之处,你莫要得寸进尺!”言毕,再不理会甄嬛的哭闹,起身牵起宜修的纤纤玉手:“皇后,咱们回凤仪宫。”
自那以后,甄嬛当真如原著中一般沉寂下去,连择衣都是银白的吹絮纶平衣,参加宴会时也只挽一个扁平简单的圆翻髻,横贯一支镶珠银簪,择一个偏僻的座位,泯然于众。
玄凌真心无法理解她的想法,原著里她的小产的确与慕容世兰刁难脱不了干系,原主顾忌汝南王一脉的势力对其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她心灰意冷还算有个理由。可这回小产真的与丽贵嫔无关啊,真正毁了她身体的幕后黑手可是重生版的温实初。她这般作态,莫不是觉得自己在包庇丽贵嫔?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酡红的夕阳摇摇欲坠,似一枚熟透的杏子,缀在西边天上。
这日黄昏,甄嬛不知哪来的兴致,坐在菱花镜前揽镜自照,发觉自己仪容瘦损,清减孱弱,之前得宠时养出的几分好气色全没了影儿,越发顾影自怜起来。
玄凌从殿外走进,一众宫人立时跪地请安,而甄嬛心中含怨,动作不自觉地便慢了几分,玄凌自是心中冷笑。
“平身。”玄凌淡淡地道,随后走至甄嬛身前,用修长冷白的手指并不温柔地摩挲她的脸颊:“这些日子婕妤清减了许多,可惜了这般好颜色,当真是白璧微瑕了。”
甄嬛本就伤心于自己的憔悴,见到玄凌又不由想起这憔悴的缘故,情绪颇为低落,偏偏这时听到玄凌最先提及的不是她是否安好,而是她的容貌不如昔日鲜妍,心中一时怨气大盛。
只见甄嬛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幽幽地道:“皇上真是爱惜臣妾的容颜呀。”
玄凌瞥了她一眼,手上力道加重:“婕妤美貌,岂可辜负?”
“原来皇上这样在意臣妾的容貌!便是偶然来这玉枝宫,举目关注的,也只是臣妾的容颜,是否依旧好。”甄嬛冷冷笑道,竟是“啪”一声挥掉那只弄得她面颊生疼的手,兀自走开,面壁睡下,摆出一副不愿再理会玄凌的模样。
玄凌险些笑出声来,这甄嬛究竟是哪来的自信?她凭什么认为她有资格在皇帝面前这般使小性子发脾气?!她以为她是谁?不过一个从三品婕妤罢了,若是没了皇帝的宠爱,她还能享受现在的好日子?自己可不是原著中那个犯贱的皇帝,甄嬛既然敢给天子甩脸色,自己就要让她好好见识一下天子之威!
玄凌自认还算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只不过对象不包括眼前这位清高自傲的舞婕妤,于是他疾步来到榻前,毫不犹豫地拎起甄嬛的衣襟随手一丢。
甄嬛正沉浸在自怜自伤的情绪中难以自拔,倏地感到衣襟被紧紧抓住,刚欲挣扎,就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狼狈地落在墙角处。她的额头狠狠磕在质地坚硬的乌木墨梅屏风上,宫中女子娇嫩的肌肤如何经受得了这种撞击,一痕血线立时蜿蜒而下……
玄凌居高临下地睨着甄嬛,神情冷淡而倨傲:“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以舞娱人的玩意儿,也敢如此放肆!想来是朕对你太过放纵,使得你连自个儿的身份都认不清!”
甄嬛怔怔地抬起头,直愣愣地瞪着玄凌,恍然间似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冷彻心扉,仿佛连血液都被冻结了。
玄凌淡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听在甄嬛耳中,却飘渺得有些不真实,恍如身在梦中:“舞婕妤甄氏,言行无状,御前失仪,朕本欲贬其入去锦宫,但念其骤然丧子之痛,特网开一面,只降为舞选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