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十里红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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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参见母后，母后万福金安。”
颐宁宫中，宜修一袭茜色缂丝百鸟朝凤宫装，恭恭敬敬地行礼参拜，仪态端庄，举止优雅。
“阿宜快起来，你呀，就是太守礼了。”太后笑得和蔼，嘴上虽埋怨着，但显然对这个贤媳极为满意。
宜修依旧浅笑宛然：“谢母后，礼不可废，儿臣不敢造次。”复又对一旁的谦惠太嫔行了个万福礼。
“阿宜，朝瑰也十五了，她的婚事，你可得多上上心。”太后忽道。
宜修低眉应下：“儿臣明白。”
宜修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太后发话后立刻着手此事，半个月后便有了驸马候选名单。
“儿臣瞧着，人选倒是有几个不错的，譬如宁国公（早已辞官的甘相）之嫡长孙甘修远；加封温国公的司空苏遂信之嫡长孙苏以恒；骠骑将军端木骁之嫡次子端木瑞。若要自身有爵位的，宣献郡王皇甫逸也挺好。”
“骠骑将军之子，可是个武将？”太后微一蹙眉。
宜修不急不缓地答：“正是，听说还有些军功在身。”
“如此说来是个常上战场的。依哀家看，还是挑个文官更相宜些。”丈夫出征，夫妻离别，哪是什么好事呢？何况战场凶险，万一有个好歹可叫朝瑰怎么办？
“至于宣献郡王……虽无实权，到底是个异姓郡王，尚长公主尊荣太过了。”太后呷口茶，慢悠悠地道。
“是，儿臣思虑不周了，母后莫怪。”宜修温婉道。
“哀家还没说话呢，你倒先自责上了，皇帝要是知道了还以为哀家欺负你呢。”太后笑着揶揄了一句。
宜修垂首，抿嘴一笑：“阿宜哪敢呐？母后这般说，阿宜可不依了。”
“呵，你瞧她，倒是有理了！”太后朝谦惠太嫔笑道，谦惠太嫔倒也有眼色，亦是笑着称赞了几句宜修之贤，太后听得很是欣然。
宜修用精致纤长的牡丹錾金护甲轻轻拨弄着青瓷茶碗，樱唇轻启：“儿臣觉着，朝瑰是个才女，理应配个有才之士。宁国公和温国公两家都是家风极正的书香世家，甘修远和苏以恒亦均是素有才名的青年才俊。”
太后微一眯眼，将球踢给了朝瑰的生母谦惠太嫔：“谦惠妹妹，你觉着呢？”
谦惠太嫔素来是个与世无争的，凭着一女傍身倒也在宫中得以存活，只是宫里熬了这么多年的人自然不傻，太后也懒得替别人女儿做决定。
“回太后娘娘：臣妾愚见，甘家乃是历经三朝的清贵世家，配朝瑰便很好。”
谦惠太嫔原本只是个六品贵人，即使加封为太嫔也没有什么地位，再加上家族平庸，连带着朝瑰的出身也不算高贵。而苏遂信乃三朝老臣，极受器重，苏氏一族也是人才辈出，要不是一向恪守本分、行事低调，恐怕还可能遭了玄凌忌讳。虽说苏家并未有过尚主之荣，但苏遂信之嫡长女苏蔓露多年前嫁与循懿王奕渮（玄凌从小就比玄清受宠且有才干，朱成璧地位稳了，自然就没有勾结奕渮红杏出墙的事了，奕渮现在因为出类拔萃的才能胆识很循懿王受玄凌器重）为正妃，嫡次女苏婉兮则嫁与成哲王（先帝的同母弟弟）为正妃，若要论资排辈起来连玄凌都要称二女为“叔母”，由此可见，苏氏一族的地位不可谓不高。朝瑰公主一无强大的母族撑腰，二来性子温和静默，到底震不住人，反不如嫁到甘家这种已经没什么势力（甘相昔日门生遍布朝野，自知势力过大易遭新帝忌讳，于是主动致仕，受封了个没有实权的“宁国公”，两个儿子也都才干平平；玄凌登基后积极任用新秀，为朝堂注入了不少新鲜血液，所以甘相昔日的势力如今已不剩多少了）的清贵世家去，既名声好听，又不用愁腰杆子不硬站不稳脚跟。
乾元十四年阴历八月二十，黄道吉日，宜婚丧嫁娶，昌仪长公主周氏朝瑰下嫁宁国公嫡长孙甘修远。
甘修远着便服，佩玉带，骑马到和宁门，在那里换上吉服。甘修远本就长身玉立，面如冠玉，兼之眉宇间一股书卷清气，萧疏轩举，气度不凡；一袭华贵繁复的朱红锦袍上身，更显俊美清贵，堪称玉树临风，龙章凤姿。随后到东华门，以大雁（大雁，古人认为是忠贞之鸟。后来金元之际著名诗人元好问的名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就指大雁）、币帛、古玩、书画等为聘礼，一路鼓瑟齐鸣，喜气洋洋，前往瑶华宫锦瑟殿迎娶昌仪长公主。
朝瑰也是起了个大早，心里头充溢着新嫁娘的忐忑与憧憬，自有喜娘拿了五彩棉线给她绞面，用皇后宜修赐下的胭脂水粉为她上妆，更有宫女服侍她换上繁复至极的贵重嫁衣……朝瑰的容貌随了谦惠太嫔，清丽柔美，秀若芝兰，是水墨丹青卷里走出的淡雅玉人儿。她素来低调端谨，恪守本分，穿着打扮也俱是浅蓝浅紫月白一类的婉约宜人；如今被喜娘这般仔仔细细地描眼画眉，涂脂抹粉，愈显肤若凝脂，唇似点樱，眉目如画，双颊胜花。
两弯细眉以新贡的螺子黛画了惊翠眉，眉若翠羽，煞是好看；精致的杏眼被深刻的眼线描得眼尾上扬，勾勒出了诱人心魂的魅惑；桃粉色的清透眼妆，又饰以星星点点的璀璨金粉，芙颊均匀地轻扫上鲜妍红润的花露胭脂，呈现出灼灼如桃华般的瑰丽艳色，一颦一笑皆是活色生香。
“大重之衣五也”，浅绯色祥云纹天香绢襦裙，瑞草云雁纹茜红中衣，朱色双绕苏绣鸳鸯石榴纹曲裾，缂丝百子百福纹桃花色深衣，蹙金重绣九翟并蒂莲纹蜀锦礼服曳地三尺许，边缘镶寸长的金丝缀边，嵌五色细碎水晶，微微一动便是溢彩浮光，说不尽的尊贵靡丽，雍容典雅。
甘修远于锦瑟殿亲迎长公主，夫妻同往颐宁两宫拜见太后，再至寿安宫拜别长公主生母谦惠太嫔，后至凤仪宫谒皇后宜修。
宜修向来喜爱朝瑰的贞静端雅，自是殷殷嘱托，又从凤仪宫库房里取了一对玻璃种鸡冠红翡翠贵妃镯并一套鸽血红宝石镶蜜蜡镂玉雕花头面给朝瑰添妆。
那对贵妃镯色泽红艳若滴，亮丽喜庆，玉质细腻纯净，晶莹剔透，兼之玉体线条流畅,琢磨精细，优美的形状竟是浑然天成一般，一看便知是难得的翡翠珍品；那套头面雕工精美至极，镂刻的羊脂玉石温润莹白，镶嵌的蜜蜡色如蜜、光如蜡，斑斓瑰丽，宝光灿然，红宝石颗颗皆是一般大小，颜色鲜红纯正，日光穿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在上头，立时反射出美艳动人的六射星光，艳光粲然几乎要灼伤人眼。
一众送喜命妇虽是均出自世家大族，见此可遇不可求的稀罕珍宝也险些看直了眼，心道也只有深得圣眷、与圣上伉俪情深的皇后娘娘能这般出手阔绰，礼出惊人了。
其实内务府备嫁妆时，太后、谦惠太嫔与宜修都已往里头添了不少好东西，银票地契之类的也没少塞，如今这般只不过是当着一众送喜命妇的面儿替朝瑰挣面子，同时也是向甘家昭告朝瑰的地位非凡。
送喜命妇俱是福禄寿喜齐活的五全之主，寓意着给昌仪公主的婚事添福添喜，吉祥话自然是一筐一筐往外送，又纷纷献上了贺礼，虽不及宜修的添妆首饰那般名贵，却也是各家精心挑选出的上上之品，端的是满室生辉，目不暇给。
长长的蜀锦曳地袍服，在朱红织金地毯上婀娜迤逦，随着朝瑰莲步款款，那微晃动的袖裾间陡然浮现道道金色流光，九翚四凤冠上垂下的九串鎏金赤珠亦是摇曳生姿。昌仪长公主朝瑰在驸马甘修远的引导下，上舆，向着驸马府而去。
彩舆旁簇拥着一众陪嫁仆人，蜡烛灯笼二十副，童子八人，方玉版扇四柄，雕花团扇四柄，引障花十盆，提灯二十个，行障，坐障等，更有那一百六十八台嫁妆，一担担、一杠杠都朱漆髹金，光华耀目，红妆队伍蜿蜒数里浩浩荡荡。目睹这般“十里红妆”的盛景，围观百姓们俱是惊叹不已。
缀着水晶流苏的大红灯笼明亮粲然，映着天边灿霞，夕照的金粉倾洒在华贵精丽的翟纹彩舆上，十里灯光朦胧绮丽，如梦似幻。灯光与霞光，交相辉映，瑰丽辉煌，令人神驰目眩。
多年之后，人们依然记得那场轰动京城的昌仪长公主大婚，十里红妆，震撼人心。而昌仪长公主与驸马甘修远婚后的琴瑟和谐，恩爱白首，更是获得了无数京中女子的艳羡。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十里红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