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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菱歌一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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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贵嫔抽得沈眉庄是作《惊鸿舞》一曲,玄凌目光微凝,朝慧贵嫔瞟了一眼,桃花眼中有微微的讶异,原著中甄嬛的纸签怎么成了沈眉庄的,不过他刚刚一直盯着慧贵嫔,并未发现她耍了什么小手段,想来也是巧合吧。
谨婉仪沈眉庄微微愣了一下,似水明眸里掠过一丝慌乱,她素来注重修德,诗书琴艺也颇为精通,这舞却是一点儿都不会的。只得起身施礼,嘴角含一抹端庄笑容,委婉推却道:“妹妹近日来身子有些不适,加之才疏学浅,若是勉强作舞只怕要贻笑大方了,不知可否以琴曲代之?”
欣瑞夫人吕盈风最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沈眉庄素来温婉有礼,与她关系还不错,于是开口帮腔道:“谨婉仪才多大,怎能作《惊鸿舞》?未免强人所难了。”
沈眉庄闻言,轻轻向欣瑞夫人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欣瑞夫人只是轻轻一笑。
慧贵嫔也无意为难这位性子温和的宫中新秀,轻笑着圆场道:“这倒是臣妾的不是了,伸手胡摸一气,却叫谨妹妹为难了,妹妹想演些什么,随意便好,反正都是日日相见的姐妹。”
宜修听到”惊鸿舞“三个字,便想到了朱柔则,眸光微微一沉,轻声道:“《惊鸿舞》易学难精,还是不要作了,就依谨婉仪的,换作琴曲罢。”
容芬仪安陵容也是连声附和,她与沈眉庄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最是清楚沈眉庄所擅才艺,却又担心沈眉庄入宫后疏于练习,出了岔子,倒也有心助她,于是盈盈起身道:“不如让婉仪姐姐弹一曲《平沙落雁》,臣妾献丑唱上一曲为姐姐助兴,皇上以为如何?”
玄凌自是笑着应下。
《平沙落雁》是一首汉族古琴名曲,有多种流派传谱,曲调悠扬流畅,通过时隐时现的雁鸣,描写雁群在空际盘旋顾盼的情景。《天闻阁琴谱》中写道:“盖取其秋高气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借鸿鹄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者也。”也有从鸿雁“回翔瞻顾之情,上下颉颃之态,翔而后集之象,惊而复起之神”,“既落则沙平水远,意适心闲,朋侣无猜,雌雄有叙”,发出世事险恶,不如雁性的感慨的。
玄凌命人取来了舒太妃的“长相思”名琴,沈眉庄优雅坐下,伸出春葱般的纤细十指调了几下音,轻轻拨动精致的琴弦,婉转沉静的琴声徐徐响起,渐渐如潮水般四溢开去,安陵容也曼声依依唱了起来。
沈眉庄所弹奏的明显是浙派平沙,少撞,少吟猱,却多逗,曲调运用切分音,使重音后移,且乐逗停在后半拍上,使曲调强弱分明,节奏有所变化,旋律起而又伏,绵延不断,优美动听;基调静美,但静中有动,动中有静;全曲委婉流畅,隽永清新,曲调听来跌宕、简练而见奇趣,且古朴、典雅、恬静,引人入胜;倒是很符合沈眉庄温婉端静的性子,果真是“曲如其人”。
伴着琳琅琴音,安陵容歌喉如珠,徐徐唱来,宛若塘中碧莲,郁郁青青,又似起于青萍之末的微风,清新醉人。婉转于回肠之内,一折一荡,一音一切,有敲晶破玉之美。这世间竟有这样好的歌声,好似丝絮袅袅,道是多情,似是无情,仿佛身上三百六十个毛孔全舒展了开来,温温凉凉地说不出的舒服惬意,恐怕也只有有昆山玉碎、香兰泣露才勉强可以比拟。
然而,就在这场才艺展示即将完美收场的时候,异变陡生。
“长相思”的音色如玉石般清澈,琴声悠扬恬静,安陵容也正唱得妙音婉转,一众亲眷们更是听得欢畅陶醉,忽然间听得沈眉庄的琴声渐次低微下去,几个杂音一乱,已是后续无力,她口中歌声未停,偏头一看,却瞧见沈眉庄面色苍白,娥眉紧蹙,白皙如羊脂的双手无力地捂着朱唇,像是要呕吐出来,一脸的痛苦。
玄凌剑眉微挑,脑中迅速回忆着原著中的情节,却不由瞳孔一缩。难不成,是有喜了?
采月忙忙扶了沈眉庄下去休息,安陵容仓促间也不及多想,见贴身侍婢司弦捧来一只精致的月琴,立刻接过,舒广袖,低眉擎弦,纤指如嫩柳,轻拢慢捻摸复挑,一缕清越委婉的琴声缓缓扬起,婉转流亮如碧波荡漾、轻云出岫,几个琴音一转,曲调已脱了寻常《平沙落雁》的调子,如碧海潮生,落英玉华,直高了两个调子,也更加悠长舒缓,歌声曲调一转已跟上了月琴的旋律,仿佛春风暖洋洋拂面,一夜东风急,催开姹紫嫣红,满园春色,似还能听见鸟鸣啾啾,莺歌燕舞,醉人心弦。
一席之人如深嗅出香炉中逸出的淡淡甜静百合香,皆心驰神醉,目旷神怡,月琴声何时停顿竟无知无觉,唯听得回声柔靡,方知一曲已毕,而心神独自漂浮在云端。
席中的沈眉庄见安陵容处变不惊,从容完美地完成了献艺,水眸中浓浓的担忧与自责渐渐散去,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只感到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嗓子眼。
一时间众人交口称赞,玄凌也是点头赞许,并下旨晋安陵容为正四品容华,但若是沿用原来的封号“容”,读起来可就别扭得很了。宽裕温柔曰容,德性宽柔曰温,于是玄凌便赐其“温”之封号,极合她的温良秉性;且赏赐下一枚赤荔枝手镯、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的流苏雕花步摇、一支双鸾衔珠金翅步摇、一具紫檀木嵌翡翠的名贵月琴。
宜修嘴角噙笑,和颜悦色道:“这赤荔枝手镯是南诏的贡品,手镯是赤金绞丝也便罢了,那上面用红宝石雕琢成三颗并蒂荔枝摸样,晶莹剔透,手工精致若浑然天成一般;那两支步摇也是新送来的贡品,俱是十分精致稀罕的。温容华平日里衣着多淡雅,你年岁正好,也该戴些色泽鲜艳的。”
安陵容忙行礼谢恩,轻柔目光从密密的眼睫后面探出来,再配上一身碧玉色的浮光锦芙蓉纹宫装,随云髻上簪了支冰洁剔透的镂空水晶长钗和一对白玉兰翡翠簪,极是清新靓丽、淡雅宜人,岫玉镶珍珠的翠色流苏耳坠扫在包裹着纤瘦双肩的柔滑衣料上,让人油然生出一种怦然心动的怜惜。
慧贵嫔心思玲珑,浅笑着赞道:“越女新妆出镜心。安妹妹果然是一曲菱歌敌万金!”
玄凌转头看了慧贵嫔一眼,心中暗赞此女果真是九窍玲珑心,微微笑道:“慧贵嫔说得好,今日这主意原是你出的,自应该有赏,朕记得那南诏上贡的蜜合香还有一匣子,便赏你罢。”
慧贵嫔自是欣喜谢恩。
这蜜合香乃是南诏的贡品,幽若无味,可是沾在衣裳上就会经久弥香,不同寻常香料,极是名贵难得,统共也就五匣子,后宫诸人俱是眼馋得紧。一般若有贡品入宫,定是太后先选,然后是皇后宜修,再后才是玄凌,三人挑剩下的才会上次给后宫嫔妃,不过,贡品毕竟是贡品,就算是三人挑剩下的也是珍贵稀罕的物什。可太后上了年纪,又平日里静心礼佛,自是不用香料,宜修也不喜香料,玄凌有专用的龙涎香,更是用不着;再往后的高位嫔妃,端贵妃体弱,闻不得香料,于是玄凌便赏了淑妃薛静柔和贤妃甘氏每人一匣子,新宠里只赏了安陵容和嘉嫔刘令娴,如今只剩下一匣子,谁知竟赏了曹琴默。
玄凌还记得原著里甄嬛将此香送给尚是婕妤的曹琴默,以此试探,还说了句“放不下荣华富贵的人,终究成不了大气候”,实际上那时甄嬛正得宠,自然不稀罕这一匣子香料,而曹琴默却是过得小心翼翼,吃穿用度都恪守本分,从未用过这样名贵的香料,舍不得扔也是人之常情。如今的甄嬛,不也是没舍得扔了余樱送的沉水香么?仅仅束之高阁而已,还打算着拿出来用呢。她一定会后悔这个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