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选侍苏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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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旨意晓谕六宫，便如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中，激起水花四溅。
一时间人人尽知，那位玉枝宫的甄美人虽是被赐泉露池浴，却是御前失仪，惹恼了皇上，不但完璧归赵，还被降为正七品娘子，颜面尽失。更戏剧性的是，她的贴身侍婢居然因此机会飞上枝头，得了皇上青眼，封为了从七品选侍，赐封号“婧”。
自大周开国以来，凡是宫女晋封都必须从最末等的从八品更衣开始，而且只能逐级晋封，可这位婧选侍算是破了例，这可是难得的殊荣啊！而甄嬛，再怎么不济也是个官家小姐，居然沦落为了正七品娘子，这可是宫女晋封专用的品级呀！如此说来，这位甄美人，不，是甄娘子，还真是混得够惨的，至今在皇上眼里还不如一个宫女！
给皇后请安之时，流碧自然是来了。她被赐居长禧宫绮望轩，环境清幽，布置精细，底下又有些下人伺候着，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养尊处优的小姐时光，心情格外舒畅。同宫的是身怀龙嗣的婉婕妤任芳雪，婉婕妤性子和婉，流碧也是个八面玲珑人儿，相处极为融洽。今个儿早上，流碧可是一大早就起来了，着意打扮一番，一袭透着淡淡绿色的素罗衣裙，长及曳地，只袖口用淡粉丝线绣了几朵精致的小荷，鹅黄丝带束腰，益发显得她的身材纤如柔柳，大有飞燕临风的娇怯之姿。发式亦简单，只是将前鬓秀发中分，再用白玉梳子随意挽于脑后，插上两枝碎珠发簪，却有一种清新而淡雅的自然之美。
只见她眉目温婉，神情恭顺，容貌不算顶尖，却也别有一股清新温润的可人气韵，一双柳叶眼微微弯着，流转间带着笑意，很讨喜的样子。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万福。”流碧盈盈下拜，举手投足间张弛有度，很是规矩。
宜修和颜悦色地道了声”快起来罢“，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由剪秋引着流碧给各位嫔妃行礼请安，流碧那乖巧温顺的样子，当真是叫人瞧着心里便舒服。
“这位婧妹妹可真是个妙人儿，比起那甄娘子不知要好上了多少倍！这人和人哪，当真是不能放在一起比的。”丽贵嫔妩然一笑，容光照人，虽然已过双十年华，但相较初入宫时，竟是丽色丝毫未减，反而被岁月沉淀出几分别样的风韵，愈发好看了。
宜修不由哑然而笑，这丽贵嫔还真是快人快语。不过也是，甄嬛那副自以为清高的矫情样谁看了都心中有气，哪像这流碧——温良恭谨，乖顺伶俐？
甄嬛今日并没有来，想想也难怪，凭她的傲气，又如何肯与昔日的奴婢称姐道妹，又如何肯在如此落魄之时出现在众人面前被冷嘲热讽？
不过宜修贵为皇后，也懒得和她计较，不然这每日的请安，哪里是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众妃嫔又闲话了几句，宜修瞧着她们拈酸带醋的样子，心中不悦，便出声让众人散了。
流碧回到绮望轩后，对镜瞧了瞧自己淡雅清新的打扮，微微蹙起蛾眉，于是唤来侍婢绿绢，吩咐她为自己盛装打扮。绿绢最是心灵手巧，在她的精心妆扮之下，流碧肌肤如雪，樱唇如朱，美目流盼间波光潋滟，眼角上挑，一番妩媚动人之色，颜若桃李。
“启禀小主，婧选侍求见。”一名小内监来报。
“就说我身子不爽，不见。”甄嬛眼皮都不抬一下，神色苍白如纸。
这时，一旁的宫女花穗眼珠一转，急于表现地道：“小主，恕奴婢多嘴，您不见她可不是气势怯了。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小主您心虚呢。”
甄嬛转念一想：“也是，见。为什么不见呢？本小主又不欠她的，她想看我甄嬛的笑话，我偏偏不让她如愿！”随即命花穗给自己上妆，还瞟了她一眼道：“你倒是个伶俐的，好好伺候本小主，日后若我发达了，定少不了你的好处。”花穗听了，自然是大喜过望，拿出十二分的精力来为甄嬛梳妆打扮。
先抹铅粉，再涂胭脂于两腮，双颊呈桃红之色，而额头及下颔部分则露出白粉本色，乃是妍丽的“桃花妆”，遮盖了些原本的憔悴。
“小主，可要妆容再浓些？桃花妆较浅，酒晕妆则浓些，更显得气色好看。”花穗恭敬问道。
甄嬛看了几眼镜中容颜：“就这样便好，浓妆太过庸俗了。”
等到甄嬛梳妆完毕，到堂前去见流碧的时候，不由愣在当场。
只见眼前的女子眉眼精致，韶颜如花，一番神采飞扬的春风得意之态，着一身蜜合色细碎洒金缕桃花纹锦长衣，下面是银白闪珠的缎裙，头上挽一支长长的坠珠流苏金钗，肩若削成，腰若柳枝，娇怯中别有一番华丽风致，更衬得神色如醉，旖旎动人。
甄嬛难以掩饰自己眼中的怨毒，就算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样样不如自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昔日婢女竟会如此华服盛妆，飞扬得意。
“妹妹见过甄娘子姐姐，甄娘子姐姐万福金安。”流碧微微福身，曼声道。
“起来罢。”甄嬛尽力让自己声音平稳，却掩不了那种咬牙切齿的感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很是难听。
流碧仿若未觉，仍是笑靥如花：“妹妹知道姐姐心里不舒服，但这是皇上的旨意，妹妹也不好抗旨不遵，还望姐姐多担待着些。在清月心里，姐姐永远都是我的嬛姐姐。”
甄嬛闻言，脸色愈加难看，嬛姐姐，你也配这样叫我？
“这么快就改回原名了？清月，好听的名字呢。只是这‘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梅花自古不适合后宫。”
流碧，不，应该是苏清月，她嫣然笑了：“什么叫不适合后宫？妹妹多谢嬛姐姐关心。”那眼中明晃晃的讥讽刺痛了甄嬛的眼。
“本小主身子不爽，先回去休息了。妹妹改日再来罢。”
苏清月也不答话，只是直直看着她，她的脸色真的很苍白，就算有桃花妆也掩盖不住那种颓唐憔悴。记得在甄府时，她的颜色是那样好，青春娇艳，鲜妍亮丽，像是风露清韵一般初开的桃花。
“嬛姐姐，也许你觉得我忘恩负义，可你扪心自问，你待我真的好吗？你说你待我亲厚如姐妹，实际上我一直都在捧着你，一直遮掩自己的容貌与才情，在你眼里我样样不如你，我只是个卑贱的奴婢，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不甘心，凭什么我一介书香门第千金居然要屈居你这样一个小吏之女身边做奴婢？就像你一直不甘心容芬仪为何比你要风光一样！你等着，我苏清月一定要过得比你好！”苏清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是如一把利刃，字字诛心。甄嬛张口想反驳，竟是无话可说。
她反观自己，头上斜簪一枚累丝镶珠的小银簪子，配以几枚碎玉珠花，一身半新不旧的桃红撒花风毛窄袄，白玉兰纹青色马面裙，赭黄镶白绸竹叶立领长褂子，颜色虽鲜亮娇艳，奈何半旧的衣裳早失了衣料柔软的光泽，更兼一种洗旧了的水色，灰蒙蒙的暗淡，细细留心去，领口袖口皆有几缕抽丝的痕迹，更觉黯然颓丧。一时间，心头无限凄凉，但眸中却并无绝望，而是燃烧着熊熊怒焰，颇为狰狞。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选侍苏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