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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刹那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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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倾城的岁月,当年的美好,只能在梦里萦回。我们被抛掷在红尘的千里之处,从来没有想过,还会有一个渡口,叫重逢。
七、刹那缘起
日子就这样过得波澜不惊,自那一夜之后。当然一件事除外。
“杨斯槿,你到底怎么办事的。半个月过去了,‘枫诺’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用心了没?看来主编是高估你了。”耳边又响起陶心尧优雅讽刺声。
“我在跟你讲话,你听到没?如果无法胜任,趁早说。既然当初接手了这个case,就应该尽力去做。明白我的意思吗,尽力,尽全力。”陶心尧说完立刻自顾离开,组长气场实打实。
这一幕,差不多每天都要上演。
“斯槿姐,你怎么了,这次的项目你一直没有行动,这不像你啊。就算有困难,你也不应该就这么无声地放弃啊。”小诗也觉得这半个月来斯槿的不对劲,禁不住问了一声。
回以她的,仍旧是斯槿的沉默。
其实,枫诺项目需要的资料都已经准备好,斯槿也都已了然于心,只差最后一步,打电话预约。如果预约成功,这个项目也就有眉目了。只是这一步,斯槿始终无法跨出。她的确不够理性,无法将公事与私事全然分开。
“杨斯槿,那样洒脱的祝福语你都说了,这次找他是因为公事。公事你知道吗,公司的事,没情情爱爱。这样胆怯的你,太没出息了。”斯槿懊恼地沉思着,耳边再次响起小诗探究性的话:“斯槿姐,你在害怕什么呀?我感觉你好像很怕跟枫诺的人打交道呢。”
“谁说我在害怕,我没有。我只是还没准备好,就刚才过去的一秒钟里,我准备好了,我现在立刻联系枫诺的人。”斯槿边说边笑,还不忘用手指谈了下小诗的额头。
抽屉里拿出之前主编给的总经理助理的名片,斯槿一鼓作气地拨通对方号码。
“你好,枫诺总经理办公室。”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
“你好,我是《千帆》杂志的编辑,姓杨。我们主编之前跟您联系过,最近我们杂志社要做一个‘城市精英’专刊,所以想采访下贵公司的马行枫总经理。”斯槿说清目的,在提到“马行枫”三个字时不自觉地顿了下。
“杨小姐,我们马总最近出差去了外市,不过他走之前交代过,贵社的采访,他接受。大概三天后他回来,到时我立刻通知你。”低沉的声音似乎带上了几分尊重。
那头助理一直很纳闷,总经理明明安排满了,可为何执意要接受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杂志社采访。之前钟总接受的《夏诺》就比这家有名气多了。
这头斯槿很困惑,马行枫怎么会知道自家杂志社会去采访他,还特意交代。
“难道他知道我在这家杂志社……”斯槿甩甩头,掐掉这个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后步向陶心尧的办公室,轻轻叩开门。
“枫诺那边约好了,三天后马行枫出差回来,接受采访。”斯槿站立在办公桌前,看着一丝不苟的陶心尧,突然觉得这个外表看来光鲜亮丽的女人,虽有强硬的后台,但总缺少不了她自己的努力。
“嗯,知道了,想不到你还真约的到时间。我听说马行枫是工作狂,每天的行程几乎都是满满的。我该说你运气好呢还是真有实力。”不再是之前讽刺味十足的语气,而是带了些欣赏。
“没事我先出去了。”
“嗯。”
时钟已经显示午夜一点多,可斯槿躺在床上,睡意全无,许是因为明天是马行枫回来的日子,也是要采访他的日子。
唉……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息了,对于采访,即使是因为公事,斯槿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借助韶光的存在,斯槿回忆起那些被妥善安置在心里角落的往事。
犹记得,当初以诺很欣赏她的乒乓球球技,说是一定要带她认识一个叫马行枫的人。因为传说以诺在体育方面,被这号人物压制得死死的,连动弹的余地也没有。看到在乒乓球上能打败马行枫的希望,以诺必然不会放过,即使这个打败他的人不是自己。只要能在马行枫脸上看到挫败、沮丧的神情,估计也够钟以诺偷乐好几天。
那是高二的一个夏天,第一次见马行枫,不,其实是第二次了。斯槿着一件白色体恤,一条深蓝色的运动裤加一双球鞋,长发一把扎起梳成马尾,她也只会梳这发型。见到传说中的“体育健将”,总觉得很眼熟,又记不起哪里见过。果然,学校风云人物就是不一样,长得也是一副很“风云”的样子,让人初次见面就频生熟悉感。
那时的斯槿,完全没有留意到马行枫脸上那抹似有非有的“奸笑”。一站在球桌前,斯槿全身心地投入对战中——杀气是由内而外的,正气是锐不可挡的。那一来一回的白色小球,那瞬间扣杀碰撞球桌的声音,说明双方水平相当。马行枫第一次有了一种遇到真正对手的感觉。
五局三胜,斯槿险胜。那一场对战,斯槿很畅快。她没有因为自己是女生而畏缩,他亦没有因为她是女生而手下留情。作为裁判的以诺,显然惊大于喜,惊的是斯槿的状态和水平,喜的自然是结果。
自那之后,三个人在一起对决的次数渐渐多了,斯槿跟马行枫也熟悉了。
上大学那一年,斯槿与室友不合,被欺负得不敢回宿舍,终于有一天打电话给马行枫。当电话那头响起马行枫声音的那一刹那,斯槿忍耐多日的泪水便委屈得止不住。那一夜,他从城东赶到城西,只为陪在斯槿身边。
斯槿从不知,对于马行枫而言,第一次对战之时,那抹着白色体恤、浑身散发着阳光气息的身影,便深深攫住了他。
刹那缘起,日久生情。从来不知晓会思念一个人至此,自己亦会痴情如此。是无法将就其他人还是割舍不下曾经的自己?
第二天上午十点不到,斯槿坐在会议室,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有一丝期待,一丝尴尬,更多的是压抑。拍拍脸,揉揉眼,让自己振奋起来。助理John进来时看到的正好是这一幕,不自觉浮上一丝揶揄的神色,心里想着:看来是一个小记者,采访老总还那么紧张。领着斯槿走到马行枫的办公室外面,推门进入,斯槿一眼就看到快一个月没见的马行枫。
消瘦的脸庞,憔悴的神情,甚至是褶皱的西装,疲倦的姿态,都让斯槿觉得他是匆匆而来,这一个月过得并不好。斯槿突然有一种冲动,奔上去抱住他,告诉他:“我不要你结婚。两年前悲剧我不要再重演一次。”也许这是因为自斯槿认识行枫以来,他最没有形象的一次。看得惯他意气奋发的样子,受得了他冷嘲热讽的样子,唯独这样无助失落的他,斯槿的心,很疼。
身上的创伤,可能有千万处;心上的创痕,却只有一处。因为那个地方,是人心灵上最脆弱最容易受伤的地方。就算伤口已愈合,只要一回想,它立刻复发。
对窗而立的行枫,转身,示意John出去,而后缓缓坐在斯槿对面的沙发上,用一种很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挣扎的眼神看着斯槿。
“马总,我们直接开始吧!”斯槿隐下心头的痛,尽量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打破僵硬的气氛。殊不知,用这样疏离的态度对待自己深爱的人,气氛更加不自然了。
“在开始采访前,我想先讲个故事。杨记者不会介意吧?!”同样的公事公办,同样疏离的姿态。也不管斯槿是否同意,行枫自顾自地讲起了这个他所谓的故事。
“七年前,在一个男孩觉得是自己人生最黑暗的时期,一个女孩如一抹阳光强硬地闯进了他的世界。喜欢她的笑,喜欢她拿着球拍霸气地说‘过来受死吧’,喜欢和她在一起。男孩爱上她,因为女孩对她说‘树在。山在。大地在。岁月在。我在。你还要怎样更好的世界?’女孩并不知道男孩的遭遇,却看透他外表虽然光鲜亮丽,内心落寞孤寂。女孩用这句话告诉男孩,睁眼看看这个世界的其他东西,不要单单抱着自己的悲伤过日子。后来他们相爱了,男孩渐渐走出家庭给他的阴影,去缔造与女孩俩的阳光世界。可是,男孩的父母这时又要出来干涉。也许因为年少之故,男孩与女孩最终因为种种矛盾和误会,分开了。后来,男孩的父母给他介绍了另一个女孩,还骗他说只要男孩送这个女孩去加拿大,一个月后回来,他们就答应男孩和他喜欢的女孩在一起,绝不干涉。也许因为天真,也许因为信任,也许因为实在无计可施,男孩答应了父母的要求。可是男孩不知道,那个时候他的女孩出了车祸,昏迷不醒甚至可能从此不再醒来。男孩错过了,等他回来是,女孩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她的家人甚至她的朋友都不知道女孩去了哪?男孩发了疯地找她,仍然一无所获。从此,他搬离了家,后来辗转去了加拿大,直到最近,男孩再次遇到了这个让他深爱的女孩。他决定这次再也不放她走……”一滴泪从行枫的眼角滑落,而斯槿呢,在听到“行枫竟然傻到那样轻率地答应父母的要求”、看到行枫流泪后,也早已泪流满面。
“外界都以为‘枫诺’是取用了我和以诺名字里的一个字,其实不是,‘枫诺’是我一手创立,而它的寓意是‘枫对槿的承诺’。故事讲完了,我想杨记者应该已经了解到了别人没有了解的内情了吧。至于我如何辛苦创立起自己的事业,我想读者是不会有太多兴趣的。”
“行枫……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当生死难定之时,我唯独想见你,也许那是最后一面了。但当知蓝告诉我你跟叶樱含一起去了加拿大时,我的心真的彻底凉了。那种心痛比起面对死亡更恐怖。你一声不吭,跟另一个女孩去了他国,你让我如何承受。你知不知道,我都放弃了治疗,是母亲的嘶喊和父亲的眼泪让我坚持了下来,我不该这么软弱的。后来我们离开了那个城市,转去了H市以让我接受更好的治疗……”斯槿语无伦次地道出自己最痛最伤的岁月。
“我都知道,我知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好怕,如果当时你没坚持下来,我是不是就真的永远失去了你。小槿,幸好你坚持下来了,幸好。”行枫轻抚着斯槿的背。
当斯槿平复下来后,才蓦然意识到自己竟然靠在行枫的胸前,手轻轻地圈着他的腰,一时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槿,好点了么?”行枫出声轻柔询问。
“嗯,好了。”吮着鼻水,斯槿轻不可闻地应着。
行枫突然收紧了手臂,紧紧地拥着她,嘴里不自觉地发出满足的叹息。“这两年来我一直梦到这样抱着你,这次不是梦吧。小槿,以前你一直说我不懂浪漫,不会甜言蜜语。可我现在要说,我爱你,这里一直只有你,没有别人。”行枫握着斯槿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深情地说。
斯槿抬起头,一脸专注地看着他:“可是行枫,你要……”
后面的话消失在彼此忘我的亲吻中他不要她说出破坏气氛的话。当渴慕已久的两颗心,终于靠在一起时,唯有吻才能释放内心那种想要珍惜的心情。因为毫无心理准备,斯槿的牙关根本没有一丝防备,轻易地被撬开,任人长驱直入。炙热的唇舌不知节制地攻略城池,反复地毫不厌倦地在她口中肆意狂放地来回扫荡。吻,它是温柔的一触,好似微风轻抚玫瑰花蕊一般,带来的是轻轻的甜蜜的呻吟和一声幸福的长叹;它是把两朵花儿合在一起,使它们的气息相混,而产生第三种香……
行枫觉得冰冷的办公室顿时变得亮丽温暖了,有了怀抱中的她,连窗外的钢筋水泥都灵动起来。他们聊了很久,唯独逃避着关键问题——叶樱含。尽管如此,那一天,他们忘乎所以,只有他们,两个人。
斯槿托着腮,在旁边静静地倾听着。天上不知不觉有了星光,地上仍有她的明眸。她时不时地插上两句,每一句都说到了行枫心坎上。
直到John来催促,他们才结束了这所谓的公事公办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