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黑白》安言生

23、第 23 章

　　“快带他过去，老祖宗要等不及了。”奶妈先打破这平静，家奴仿佛才清醒般抬起彦烯的两肩，拖向主屋。
　　众人口中的老祖宗看起来犹如沉木，花白的胡子像树根在木质地面上延伸，家奴松开手，彦烯只能用双臂支撑起上半身，湿润的头发垂在脸庞，比起丧家犬这词，落魄更为贴切。
　　“几天没吃了。”眼睛恍若初生孩童清澈，看起来只是披着老年人皮貌的青壮年。
　　“四天了。”一旁的奶妈半躬道。
　　“为什么不吃。”
　　“因为没想过庞大富硕的叶家竟然吃酸臭的剩饭剩菜。”彦烯忍着干渴的喉咙，勉强说完这句话。
　　“难道没听说过人是有阶级性的吗，哪种阶级改吃什么东西你没点自知之明吗。”声音里平淡无波，无情无欲。
　　“不食嗟来之食。”
　　“只有一个下场。”
　　“有些东西比生死更为之重要。”彦烯快竭力了，只能垂下头困难的吞咽。
　　“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噗嗤，”彦烯笑了，“叶三呢？”彦烯咬破了自己的下唇，舔取了几口鲜血，调动起微弱的能量让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实不相瞒，叶爻常年在边境固守，叶卜早年丧偶，发誓不再娶，只有叶三能回来承担叶家的责任，不论我是不是叶家的孩子，都应以正三孙对待，却剩菜剩菜相迎，是不是有违叶家名声。”彦烯挑衅的笑了。自从称自己是边境回来的“彦烯”，就明里暗里打探了边境局势和各大族派的关系，并列出了一些家族的族谱，对于记忆，彦烯更信任书笔。
　　“生之国的人对叶三的……都有一些了解，是不是正三孙还有待商榷，即使说出去也无大碍。”老祖宗身旁的家奴向前踏出一步，彦烯又舔了一口下唇。
　　“你知道吗？”彦烯直视老祖宗，即使老祖宗从没有正眼瞧过她一眼，“让自己手下的狗咬人，再做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真的很厉害。”
　　老祖宗睥睨着彦烯，看起来有些微微发怒，家奴回望一眼老祖宗的表情，低头退下。彦烯唇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心里斟酌了一下猛然咬下，鲜血如水般涌出，只好含着一口血说道：“咱就不绕那些弯子，直说吧。我不是叶家的，正不正孙我也不介意，但我姓叶名缄，十岁多的人了该惹谁不该惹谁我也有点数，人不犯我，何必犯人，可是啊，我话先放这里。”
　　彦烯逐渐逼近老祖宗，老祖宗的眼神也锐利起来：“我这可不是威胁。”彦烯举起双手，嘴里的鲜血有些喷到老祖宗花白的胡子上，“只是管好，”声音逐渐变轻，凑到老祖宗面前，蹲下做出讨好样，“您的正孙，和别人的嘴。”瞳孔不知是故意还是因为身体太虚弱了，时而赤红时而深褐完全不受控制。老祖宗一抬手，彦烯立刻退后，双手高举：“袭击十岁稚童可不是大将之风哦。”
　　“你，去做个标记。”一旁的家奴有些吃惊，立刻驳道：“老祖宗不可啊，这可不是我们叶家的血脉啊！”
　　“何时你有反驳我的权力了。”
　　“老……老奴不敢，这就带他去。”家奴匆匆起身，往门外走，彦烯鞠个躬就跟着跑掉了，离开大厅后离开扶住一根柱子稳住身形，头因为低血糖而发晕，脸色发白持续冒虚汗，家奴一看这情形就算不是正孙也不能让他死在这里，何况老祖宗刚认定他的身份！直接背起来奔向厨房，小口小口的喂着水，刚好来厨房打下手的小傻子看见了，连忙上前自告奋勇要喂饭，家奴一看是老实的小傻子倒也没多想，把这项颇有风险的事推给了他：“咳咳，老祖宗说把他喂好点，等他清醒了带到炉室里，我给他做个标记。”
　　“标……标记！”不过一炷香都能做标记了？果然再低贱也是叶家的血脉，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学吧，能到叔家就能满足了，“好我记住了。”
　　家奴趾高气扬的走了，彦烯倒是看的清清楚楚：“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嗯。来这是我自己存的饼，你要不嫌弃就吃点，我听他们说你在里面什么都没吃。”小傻子看起来毫不在意。
　　“你叫什么？”彦烯一闻到味道肚子就饿的咕咕叫，张开嘴巴等着别人喂的样子。
　　“他们都叫我小傻子。”
　　“我要听你说的。”
　　“木田。”
　　“好难听。”木田垂下了眼眉，看起来有些可怜。
　　“可是我喜欢。”木田的眼睛又重新闪烁起来，彦烯上前咬了口饼，有些粉末摩擦到了伤口吃痛的深吸气。木田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左看右看抄起碗舀起一碗水，冲洗嘴唇上的粉末。
　　“把饼和水里，我一起喝了。”木田像是听到命令，利落的把饼放水里搅拌。
　　彦烯喝饱了靠在灶台边，看着房顶：“这里有没有比赛什么？”
　　“比赛的话，不如说锻炼。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让我们去森林里拿指定的东西返回，或者看谁先到森林的尽头。”
　　“森林尽头不是白城吗？”
　　“不是那个森林哦，是往北的森林，过去是天地海，不是大陆。”
　　“这么近吗……”
　　“来回要是骑马车的话得两个月，还是得是平地。一点也不近。”
　　“那你们最快纪录是多少天？”
　　“是叶泊，二爷的儿子，他现在在边境和二爷一起驻守边境，可厉害了。”
　　“多少天？”
　　“我想想，好像是十五天，还带着好多好多晶器。”
　　“哦。走吧。”彦烯扶着灶台起身，靠着木田走出厨房阳光照耀，中庭里不少仆人匆忙路过，却无人看一眼，彦烯深感自己的阶级地位之低，连仆人都不会正眼看，但也算好事吧，少了许多风言风语。
　　木田确认彦烯能自己走路后领先半步为她带路，一路上仆人越来越少，环境也越发幽静，颇有深林气息。木田在附有一只双角、四爪、两须、长身的兽类门前停下，低头道：“奴子木田携……”
　　“叶缄。”彦烯轻声提醒。
　　“叶缄至。”
　　“下去吧。”
　　“是。”两手一拱就扭头离去，木田似乎对命令有执拗的服从性。
　　门缓缓打开，透出湿热气息，屋顶似乎是茂密的树枝构成，阳光从树叶缝隙中穿插照射在石砖上。彦烯警惕的提脚进入房间，没走几步听见门关闭的声音，绕过房间正中间的树干，后方是一位近两米的大汉透过烙铁看向天空。大汉回头看了眼彦烯，毫不在意道：“过来吧，早烙完早吃饭。”
　　彦烯双眼睁大，转身就跑，大汉轻抬腿，脚下绑有一根铁链立刻绷紧把彦烯绊倒，大汉抓住彦烯的头发提起来甩到屋内侧的石床上，烙铁趁势朝他肩上压去，彦烯奋力挣扎却始终挣脱不了那只常年打铁的双手，从感觉到热气再到皮肤灼烧不到一秒，彦烯一开始紧咬牙齿，仿佛要把那嘴牙咬碎，握紧双拳，不过半分钟彦烯狠狠咬在石床边缘，嘴里发出“呜呜”的怒吼声，背部弓起双腿显现出肌肉形状，直到彦烯闻到一股肉香背部的烙铁才逐渐离开皮肤，彦烯感觉到皮肉已经和布料、烙铁熔合，烙铁往上抬的同时皮肤也粘黏在衣物上离开骨肉，大汉把烙铁放入树干中，回头发现那伤口血流不止，未像之前的叶家之子那样愈合，双手有些不情愿的放在伤口上方，白色肌肉表面覆盖一层浅绿色的薄膜后，大汉再次离开，留下满头大汗的彦烯趴在石床上，下颚因用力过猛而发酸，手掌内侧也被指甲紧握出血，整个身体因深呼吸而不断起伏。
　　过了半个时辰，彦烯终于放缓呼吸，慢慢放松肌肉，在抬起上半身时因脱力摔倒在石床下，脑袋昏昏沉沉，世界开始在眼前晃动，“砰”的一声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