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地》Jolenta

2、窗帘 “等一下”

　　姑娘回到房间，将一大摞信扎好放在纸盒里并用粗重的线条在盒面上写下“玛蒂娜的来信”几个字。

　　克里斯蒂娜捧着纸盒，望向窗外，有几只鸟从森林中惊飞，在天空中飞去、消失。她对远处的森林从来都是敬畏，很少穿过那里。她同时对那里也有无限好奇，对未来，她也是如此。因为远方沉没在地平线以下的地方没有爸爸整天口中念的祷告词和约束她的教义条规。她的女友玛蒂娜住在森林另一边，她们向来通信交流。玛蒂娜信中无忧无虑的文字仿佛是铃兰花优雅美丽又有毒。克里斯蒂娜有时甚至真的感觉她的信上有铃兰花的味道。她迫不及待地要去玛蒂娜那里，用理性主义与一大堆旧约里的话教育她呢。

　　她想着有些闷，顺手将窗帘拉上。范德瑞希先生奇怪即使再热的天克里斯蒂娜也喜欢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的解释总是“我绝不是相信神秘主义啊，爸爸。只是，你不觉得拉上窗帘更阴凉吗？”

　　“克里斯蒂娜，屋子里漆黑一片，为什么不把窗帘拉开呢？”范德瑞希先生顺手拉开最近的窗帘，洒在窗下的雕花木柜的阳光突然越发刺眼了，它也像木柜斜上方庄严的十字与受难的耶稣基督所代表的上帝一样无处不在。我们可以很清楚地察觉到这件雕刻是被认真仔细地挂在墙上的，它俯视着整个屋子。如果说一间房屋也有□□的话，那么这件雕刻就是它的灵魂，它监督着主的皈依者，警示着教徒的克制。

　　克里斯蒂娜听见父亲踏在楼梯上的吱呀脚步声，赶忙穿好鞋子静静地走出来。她刚将深棕色微卷的长发梳好，正在整理浅黄的裙摆。她琥珀色的眼睛与父亲那双标准日耳曼人的蓝色眼睛大相径庭，但让克里斯蒂娜看上去更柔和些。

　　“爸爸，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天三点钟就要出发了？我要来不及了。”

　　“我当然记得是下午三点，不过不是今天。”

　　“难道今天不是星期四吗？”克里斯蒂娜突然停住了，轻声问道。

　　范德瑞希先生靠在栏杆上看着她不说话。

　　克里斯蒂娜抱歉一笑，“爸爸，我都全部收拾好了… …我现在出发可以吗？”玛蒂娜也等不及了。

　　范德瑞希先生正要表示反对时，克里斯蒂娜小心地说：“不是因为我想尽快逃离，而是想快去快回啊。”

　　老汉森慢慢地走到桌边，不作声地坐在木椅上。

　　什么快去快回呢，小克里斯蒂娜是要去奥格斯堡半年。对了，途中还要在她的女友玛蒂娜家住上一个星期。

　　“爸爸？”克里斯蒂娜走上前询问地看着他。

　　“我是个遵守规则的人。”老汉森顿了顿，他看到女儿有些失望。

　　“不过只要不违背上帝的意志，克里斯琴有什么不可以例外呢？”老汉森笑了笑，“去吧，克里斯琴，在玛蒂娜家住一个星期，然后再去我的老朋友舍恩先生的府邸。并替我向舍恩夫妇问好————”

　　舍恩先生吗… …克里斯蒂娜想了想，多么好的姓氏。爸爸的老朋友，可她从未见过。会像爸爸一样吗？但愿不是这样。若真这样，她去奥格斯堡也没有意义了。舍恩夫人怎么样呢… … 不一会儿，她又冒出了新的想法，她觉得应该先考虑到玛蒂娜家的事。克里斯蒂娜让里尔叔叔套好马车，劳拉也停下来看着。

　　“等一下”范德瑞希先生用苍老的声音喊道，并取下颈上的金十字链戴在克里斯蒂娜的胸前，“主保佑你，孩子。”